揽月着陆器存在缺陷的热度倒是消减下去，但毫无疑问，对大家的信心打击很大。
很多人可能都会认为，这么精密的设备，在上太空前肯定经过了严密的测试，为啥还会出现管路泄漏，推力不足这些问题。
只是在地球1G环境下进行的悬停和下降测试，发动机的推力调节、推进剂的晃动等等，也是在1G环境下进行校准的。
月球微重力，整个系统的动力学特性会截然不同。
虽然能在真空罐中模拟太空，但其实极难完美复现月面剧烈的温度变化和独特的散热条件。
两周过去，但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着陆器主发动机“心宿二”在深度节流工况下的燃烧不稳定性问题的方案。
常规的重新设计喷注器的路径已经被排除。
重新改变发动机的结构，工程量实在是太大。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直接在现有硬件上直接生效的方案。”
书桌前，许青舟的笔尖轻轻点着，打算把喷注器的问题重新拉一遍。
“本质不是发动机结构或者材料不行，而是燃烧室内部能量分布的混沌，在深度节流时，燃烧从均匀变得混乱。”
许青舟又把上次失败的脉冲微爆震稳定方案拿起来。
复盘的数据和结果都已经出来了。
脉冲微爆震方案的错误，在于它试图用一个问题去解决另一个问题。它忽略了复杂系统的耦合效应，其高能干预本身就成了一个新的、往往是更具破坏性的问题源头。
...
半小时过去。
许青舟靠在椅子上，仍然没什么头绪。
宋瑶踩着拖鞋走过来。
“睡了？”
“嗯，睡着了，就跟电脑关机似的，说睡就睡。”
宋瑶走过来摸许青舟的脑袋，随后趴在他身上，拿起一旁的复盘报告。
“还是没想出来？”
宋瑶拿着许青舟写的方案。
“结构振动问题，你们这个是不是就像地面机械系统，和建筑抗震里边的加'阻尼'，抵消能量...”
“聪明。”
“那当然。”
“这是目前最有可行性的方案，但...效果并不好。”许青舟头疼地说。
“这是它们的频谱分析？”
宋瑶最近闲得无聊，刚好手痒，想和许青舟一起思考思考，看自己脑袋有没有退化。
“压死了...坐着，许教授给你讲讲。”
见宋瑶感兴趣，许青舟把她拉了坐在自己腿上，准备再过过当老师的瘾。
“你看，每次微爆震脉冲过后，原有的中频振荡确实会被暂时打散，但紧接着，它会以更高的能量重组，并且还会激发出一个频率更高、更难以预测的二次振荡...”
“宋同学，懂了吧？”
“哦。”
“小宋同学，端正态度。要说懂了，许老师。”
“呵。”
宋瑶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可以说，相当于这个震荡本身就是燃烧系统固有属性的一部分？”
“你这么说...貌似也可以。”
许青舟点头，笑着，“可能就是因为是一体的，所以处理这个中频振荡，会造成一系列的连锁...”
许青舟的话戛然而止，瞪着眼，貌似想到了什么。
第949章 可夏国似乎还有个挂逼啊
书房。
许青舟望着屏幕上的频谱分析，一时间陷入沉思。
和宋瑶瞎扯的这几分钟，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长久以来，大家的思维似乎一直被锁死在传统的框架里，在过去的工程经验里，尤其是处理结构振动问题，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宋瑶所说的“加阻尼”，即注入能量去抵消能量。
于是，包括他都不自觉地把这个套用到燃烧场里边。
不稳定的燃烧动荡在感官上就给人一种“狂暴”的力量，面对这种力量，人类本能的反应就是用一股更加强大，但受控制的力量去压制它。
也正是因为这种以暴制暴的直觉，催生出了脉冲方案。
潜意识里，我们将燃烧视为单独的一部分，认为只要干掉这个东西，系统就能回归平静。
最后的实验结果说明，这条路行不通。
但正如宋瑶所说，燃烧场其实就是整个燃烧系统固有属性的一部分。
其实，在这之前有类似的方案，比如想办法去引导振动，可最后的效果远不如以暴制暴。
“也许，这条路才是对的。”
许青舟目光沉了沉，心里不由想着。
“喂，许青舟，我还在这里呢...”
宋瑶捏着许青舟的脸，她这么一个大美女坐在怀里，这人却像被抽了魂似的。
“就是，我突然想到个东西...小宋，你起开吧，许老师要工作了。”
“许教授~”
宋瑶挽着许青舟的脖颈，娇滴滴喊着，不想走，外边天气不错，很喜欢两个人腻歪在一起。
“宋老师，请自重。”
许青舟面无表情，且坐怀不乱...
好吧，主要是想乱也乱不起来。
宋瑶幽怨地白了这家伙一眼，暗道这家伙不解风情，可也知道正事要紧，踩着拖鞋下楼。
屋里，许青舟重新拿出了几张手稿，打算把自己的思路整理清楚。
下楼吃完晚饭，和大家打个招呼，在小清禾脸上叭了一口，又蹭蹭地上楼。
王霞萍瞧着这人风风火火，吃完饭一溜烟就不见了，不由问：“他忙什么呢？”
“好像在着落器的缺陷问题上有了什么新的思路。”
宋瑶抱着娃儿，看着这小家伙心里就暖暖的。
“正事要紧。”
张军丽点头，这段时间女婿可没少忙，又得陪宋瑶，还得处理工作。
现在，家里的事情忙完了，确实该好好忙事业了。
国家的发展，重于泰山。
“小清禾，外婆抱抱。这小嘴巴，跟你妈妈刚生出来时一模一样...”
“小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机伶。”
王霞萍也是乐呵呵的。
二喵趴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时不时地打量一下张军丽怀里的小清禾，两个都瞪着大眼睛珠子。
王霞萍原本担心猫挠到孩子，可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舔爪子的二喵，又觉得担心是多余的，这猫还挺机灵。
它好像知道自己惹不起，根本就不靠近新的两脚兽。
客厅热闹。
二喵趴在沙发上打盹，许守云和宋世松在看球赛，而王霞萍则是和宋瑶说着以前自己坐月子的时候怎么怎么样。
楼上书房。
许青舟面前的手稿已经写得满满当当，正在头脑风暴，桌角的电话响起来。
是杨方旭院士打来的。
“杨院士。”
“许教授，是这样的，鉴于目前没有更加成熟的方案，院里倾向于立刻重新启动喷注器的重新设计工作，你这边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开个碰头会。”
手机里传出杨院士的声音。
目前看起来，似乎只有重新设计发动机这条路可以选。
既然要重新来，那就宜早不宜迟。
许青舟望着电脑里的数据，想了想之后，说：“再给我点时间。”
“你那边有其他方案？”
许青舟沉声：“是有点思路，但需要时间...”
“有把握吗？”
“我也只是有了初步思路，不敢说有多少把握，但个人觉得，在技术上还是具有可行性的，值得试试。”
“好，那就再等等。不差这几天，毕竟重新设计喷注器，等所有流程走完，至少一年半。”
俩人简单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许青舟把注意力又放在面前的方案上，现在其实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需要找到一个节点，慢慢延伸出去。
航天院。
“还不下班？”
陈建峰路过杨方旭的办公室，见杨方旭还在，随即走进来。
“再看份资料，自己倒茶。”
陈建峰走到一旁，从热水器里给自己的杯子添了些水，倒水的同时，他转头问：“关于重新设计喷注器的事，你和许教授说了没？”
“刚说，许教授似乎有其他思路，让我们再等等。”
“其他思路？！”
陈建峰正准备喝水呢，猛地顿了一下。
如果是其他人，他可能会觉得妄想，因为目前他们把想到的方案全都试了一遍，没用。
可这位许教授不一样啊。
他说有想法，那肯定是心里有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