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说：“克林格先生今晚过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
其实，对方来的目的他大致了解，要说除了ITER组织，现在谁最着急，那肯定就是德国了。
托卡马克如今已经有不少骄人的成绩，再看看号称另外一条路的仿星器，这些年几乎都在原地踏步。
第639章 以技术换技术，你们血赚
研究所的办公室中，许青舟淡定地喝着茶，等待对方说话。
对比起欧盟诸国，德国其实是当前最需要超导薄膜技术的国家，其仿星器W7-X正处于与托卡马克技术路线的关键竞争期，而许青舟的技术能直接解决其磁场强度不足与运行成本过高两大痛点。
“看来您已经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了。好吧，我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了，您有出售GDirect超导薄膜的专利的打算吗？”
克林格盯着许青舟，缓缓问道。
许青舟他们的基于ALD与石墨烯衬底的无衬底Nb3Sn薄膜，官方名为ALD-Nb3Sn-GDirect超导薄膜。
ALD突出原子层沉积工艺，Nb3Sn是材料主成分标识，而GDirect则是石墨烯（Graphene）诱导的无衬底直接生长。
“当然，这也是大家齐聚在这里的目的之一。不过，最终的结果取决于ITER能够给我满意的东西。”
许青舟顿了顿，笑着：“您知道的，我的研究所并不是ITER的合作机构，这意味着，我们并没有给ITER提供超导薄膜的义务。”
“而为了推进世界可控核聚变的进程，解决人类的能源危机，我很乐意把技术分享出去。”
克林格点点头，沉声问道：“您想要什么？”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许青舟也没弯弯绕，缓缓说道：“我可以单独向你们开放超导薄膜技术，这正是你们迫切需要的。条件是，你们也得给我们等离子体约束优化和诊断与加热技术。”
“等离子体约束优化和诊断与加热技术？哦，许教授，我必须得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克林格摇摇头，这完全就是狮子大开口。
离子体约束优化和诊断与加热技术是仿星器的核心技术之一，涉及等离子时间和磁场强化这两个基本的东西。
“那很遗憾。”
许青舟端起茶杯，笑着说道：“这是我们之间能够合作的前提。”
克林格沉默了。
许青舟提的条件很犀利，他们是有备而来，已经确认好自己的底线。
倾向于“专利许可+联合研发”模式，可以合作建立仿星器-超导薄膜联合测试平台，甚至可以交换非核心工程数据，比如仿星器冷却系统设计这样的东西。
谁想到许青舟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直接要他们的核心专利。
许青舟喝了口茶，悠悠说道：“恕我直言，技术的生命力永远蕴藏在解决实际问题的土壤之中，而从目前的实际数据来看，你们的W7-X并不具备市场化的能力，我承认，它是实验室神话，但另外一个角度上说，它也是市场坟墓。”
“守着一个无法进步的技术，这恐怕是个愚蠢的行为。要知道，仿星器的竞争对手，托卡马克，每年可都有不一样的数据。”
“一旦使用我们的技术，W7-X仿星器等离子体约束时间至少能够从现有 30秒实现 300秒，并且，我们的超导薄膜能够在液氮温区（77K）运行，制冷能耗降低70%。”
“这个数据，还仅仅是建立在我们的推测上，一旦你们根据W7-X的实际情况进行超导磁体的调整，上面这两个数据肯定会成几何形增大。”
许青舟洋洋洒洒地说着，其中的得失利弊很清晰。
夏国有自己的仿星器实验平台。
蜀地的准环对称仿星器测试平台（CFQS-T），但目前仅仅技术预研阶段，尚未进入实验验证期。
对比起德国的仿星器技术，实在是差点。
如果能拿到离子体约束优化和诊断与加热技术，他们未来的磁约束聚变技术周期至少能缩短3-5年。
“以技术换技术，你们并不吃亏。”
许青舟不着急，等克林格慢慢考虑，他一开口就要马普研究所的两个关键技术，对方一时间难以置信还是能理解的。
“但不可否认，依旧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的成本，我们需要单独设计磁体，无法保证对W7-X有效，另外，大规模生产也是问题。”克林格指出存在的问题。
许青舟说：“当然。这取决于你们的取舍，咱们做实验的都知道，在没有见到真正数据前，谁也无法拍着胸口保证结果好坏。我只是从数学计算和概率学的角度，向你们推荐最优的选择。”
克林格再度沉默。
马普研究所这边是很着急，仿星器虽然创造了不少世界纪录，但进度一直是痛点，眼瞅着各国托卡马克搞得红红火火，再看他们...
而他今天实打实的看到了GDirect超导薄膜的性能。
如果能放在仿星器上...
那抗辐照性能...那抗辐照性能...那抑制等离子体湍流...
克林格目光闪动，心里不由激动起来，仿星器肯定会迎来质的突破，而仿星器小型化的任务也可以提上日程。
其实，还真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那样，他们血赚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
还是冷静下来，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契机，但正如夏国人的那句谚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们也得拿出自己的核心专利，虽然这仅仅是无数仿星器专利中的两个，但也是绝无仅有的核心级技术。
许青舟静静地等克林格做决定，或者说表态，这么大的事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做主，克林格估计得回去商量。
GDirect超导薄膜技术是划时代的项目，对于可控核聚变来讲至关重要。
办公室足足安静了许久。
“许教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知无不言。”
“我们和你们夏国是竞争关系，你把技术给我们，就不担心被我们远远地落在后面吗？”
“我很期待有这一天，如果你们有这个实力的话...”
许青舟轻轻笑着。
作为一个挂逼，物理和数学双核驱动，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在短时间内赶上。
克林格望着对面坦然的青年，微微出神，有那么一刻，他对于眼前这个23岁的年轻人居然产生了恐惧。
如果是自己的竞争对手的话...难以想象这将会有多恐怖。
他思索着，缓缓说道：“关于你的提议，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具体的答复，W7-X仿星器的技术并不仅仅是马普研究所的东西。不过，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正如你说的，这是双赢的局面。”
“期待你的好消息。”
...
第640章 米国：我们有着绝对的优势
就在许青舟和克林格见面的时候，京都HD区的一家酒店包房内，来自米国的科学家奥马尔·哈利肯尼正和日国，韩国开会。
“刚才，我看到克林格独自出门了。”
左侧角落里，留着地中海发型的是来自韩国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韩秉勋。
“不用管他。”
哈利肯尼摆了摆手。
意料之中的事情。在来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和欧盟接触过，询问欧盟的意见，比较遗憾的是，欧盟并不同意施压方案。
“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仍然对GDirect超导薄膜的性能保持怀疑...直到今天看到了他们的测试数据。”
日国物理学家堀田润一郎有些惊叹地说。
他们也想直接绕过美国去找夏国谈判，但他们比欧盟还难受，根本挣扎不了，只能被迫上米国的贼船。
可问题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米国未必拥有绝对性的优势能够迫使夏国就范。
“各位，我们今天聚在一起，并不是谈论夏国人的超导薄膜技术有多好，而是为了应对未来的竞争。这次一旦失败，未来两年内，世界30%的超导薄膜市场都会被夏国人抢占。”
“好吧，哈利肯利先生，您有什么高见？”韩秉勋问。
哈利肯利看向韩秉勋，“还记得你们国家LK-99室温超导造假事件吗？”
2018年7月，韩国量子能源研究中心团队在预印本平台arXiv发布两篇论文，声称发现全球首个常压室温超导体“LK-99”。
当时举国庆祝。
全球多国实验室中、美、欧、印度等复现实验显示，LK-99电阻率未归零，反而表现出类似半导体特性。
美国的马里兰大学还证实LK-99其实为高电阻劣质材料。
最后，连韩国自己国家的其它实验室都复现不了。
韩秉勋脸色有些不好看，这确实是大韩民国的羞耻，这是一回事，但哈利肯利光明正大的提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对方完全没顾忌，根本就没一点尊重。
阿西吧！
“5.0×106A/cm2性能的超导薄膜，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我们可以以‘验证技术真实性’的理由，让他们公开参数用于第三方独立复现。”
哈利肯利说道。
“嗯，这是一个好办法。毕竟，学术造假并不罕见。”
日国的堀田润一郎点头。
听到这句话，韩秉勋再度沉默，仿佛被冒犯到了。
“另外，我们可以援引《巴黎协定》和国际能源署协议，强调超导技术对全球电网改造及减少碳排放的贡献，以‘推动清洁能源技术普惠’为由施压公开参数。”
哈利肯利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在夏国，碳排放这一块还是有不少人会支持我们的。”
“这次夏国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屈服。”
日国物理学家堀田润一郎皱眉说。
“堀田先生，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关键的优势。”哈利肯利十分自信，“设备，夏国的相当一部分高精尖顶尖设备都需要从我们这里购买。”
堀田润一郎提醒：“哈利肯利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导体上的制·裁，该禁和能禁的我们都已经禁了。”
哈利肯利说：“据我所知，零点科技正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大量采购可控核聚变的设备，我们可以从这个入手。”
虽然是盟友，但众所周知，大家都只是表面上穿一条裤子的，但私下里可出现经常互扇耳光的事情。
欧盟想摆脱米国的控制，争取话语权。
因此，夏国目前无非有两条路，使用本国的设备，但达不到实验要求。第二就是另寻他路，采用欧洲设备。
但在这一块上，他们同样有手段，比如要求盟国实施次级制裁，例如德国DREEBIT的离子源设备若含超过25%美国技术，将被迫停止供货。
最后的结果是，夏国选择作为代替的设备屈指可数，性能上总会存在缺陷。
这将会是漫长的谈判。
许青舟这款超导薄膜确实可能成为可控核聚变突破的关键，对比起长达十年二十年的研究周期，这一两年内的拉扯不算什么。
当然，最后常见的办法，他们后续可以通过世贸组织中指控技术垄断，要求公开参数以平衡市场竞争。
...
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