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 第797节

  “科学技术当然是第一生产力。”俞兴先赞同,又说道,“但这不是‘回’到,恐怕是要倒逼升级适配才能解决更多的问题。”

  他耸了耸肩:“这句话太正确了,太过于像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口号,也就容易真的只成为一个口号,它过去这些年也在发挥作用,只是,如果在我们探讨的未来里,那个未来是土地财政运转到了拐点的未来,这句话就不单单是一个长期正确的论述,很可能是决定整个层面的核心了。”

  “如果认可这样的核心作用,那就得围绕它进行更好的适配。”

  “土地财政是地方上出让土地来换钱,要是换成科学技术,地方上怎么才能更适配?地方上的财政模式怎么才能更有效?”

  兰小欢瞬间理解了俞总的意思,以前摆在前面的要素是土地,现在要变成科技,但以前是围绕前者运转,现在没法直接拿来套在科技上面。

  他期待着俞总继续往下说,却见对方也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俞兴斟酌道:“这个确实有难度,事情有惯性,地方上很复杂,人也有动机。”

  他说到这里又提到一个碳硅内部的事情,摇头道:“像我们公司之前有个部门做业务,第一个业务发展起来是1年就够了,第二个业务可能需要3年,公司能等,负责人等不了啊。”

  兰小欢再次理解,土地一卖就出成绩,科技却需要更长周期,事情总要落在人的头上来执行,人的动机就不得不纳入考虑了。

  他这两年走访了很多地方,此刻想到这一点便相对悲观。

  俞兴这会倒是相对乐观的提到一件事:“说到这个,其实我们今年就在和国内的大基金讨论半导体和高端制造业的投资,年后可能就要动起来,那种需要长周期发展的项目就得这种长周期的投资属性来搞,事情没有一下子就能做成的,泥沙俱下也向来是常态,但我还是有信心的。”

  兰小欢问了句:“真的?”

  俞兴不知道他问哪个事,但答案都是一样的:“当然是真的。”

  兰小欢今天聊的已经超过他想聊的范围,听到这句肯定便又自顾自的神游了一会。

  许久之后,他突然问道:“俞总,你一直没和我聊你最早说的分配。”

  “如果过去的一套到了拐点,如果科学技术是新一套里的核心,如果要对它进行适配……”俞兴思索着说道,“我们聊的这些都是怎么做蛋糕,但要是不谈更好的分蛋糕,从旧一套拐到新一套可能……”

  他没有说完这话,换了一种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碳硅的车不便宜,30万、40万,以后可能还有50万、60万,我们可以扩建很多在全球都很先进的产能,但要是没人买,那生产和消费就割裂了。”

  “我特别希望我的潜在客户们都富起来,不然,我们可能只会卖出头一批很贵的车,这些车里有领先的科学技术,但客户们手里要是没钱,再怎么科学技术,后续的第二批、第三批就不好卖了。”

  “分配就能可持续的发展,它应该是个必选项。”

  俞兴回答了兰小欢的问题,也回应了自己最初给出的答案。

  兰小欢悠悠一叹,觉得与俞总的交流已经跳出自己想要的框架,却又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摸索新的框架了,未必全部准确,但确实有参考性。

  他再次由衷的说道:“俞总,感谢你,感谢你的交浅言深,我会仔细思考,看看如何来……完善,看看能不能与更多人有所交流。”

  俞兴眨眨眼:“我们也只是谈论经济现象而已,只是展望展望未来罢了。”

  他又说道:“兰教授,我也得谢谢你,我想到了一个新的东西。”

  兰小欢下意识追问道:“是什么?”

  “不谈旧的,只谈新的。”俞兴感觉近期困扰自己的问题也交流出一个新的方向,“或者说,鼓吹新的吧。”

  谈旧的总是惹起非议,鼓吹新的顶多就是被认为说说故事。

  兰小欢还想继续探讨,意犹未尽的问道:“俞总,你觉得应该怎么更好的做好分配?”

  俞兴微微一笑:“我们只谈经济,今天也谈了很多,至于你这个问题,等到房产税落地,我们再聊,嗯,到时候聊哈。”

  兰小欢突然意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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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兴与兰小欢的交流算得上各有所得。

  只是,兰小欢自觉彼此对于房地产发展的判断还存在较大的分歧,俞总显然更悲观一些,但他觉得这套土地财政运转的边界还有不小空间。

  国内的商品房销售额在前年是8.72万亿,去年是11.76万亿,今年是13.37万亿,增长势头仍然还在,相关调控也在密切进行。

  不过,等到四个小时的航班即将落地新加坡,兰小欢感觉旁边这位的身份似乎也随着飞机的下降而重新回到他身上——国内新能源与移动互联网的代表性人物,以及全球著名的大空头。

  如果他都这么判断,是不是自己的观察和想法还缺少正确且全面的支撑?

  兰小欢有些患得患失的跟着俞总一行人上车。

  俞兴与章阳煦聊了几句才礼貌的询问这位仓促的客人:“兰教授,你在新加坡是参加什么活动?车子可以先送你到地方。”

  兰小欢“咳”了一声:“俞总,那个活动不重要,如果俞总方便,我可以安静的跟在旁边做一个绝对能够保守秘密又完全可以挥之即去的观察者吗?”

  他对于这样第一次见面的俞总印象深刻,与舆论和传闻中的标签相比,面前这位带来的感受远甚啊。

  “倒也不用这样长难句。”俞兴笑道,“我们这边还是比较坦荡的,这次过来就是和淡马锡聊聊,也是和几个机构碰碰面,要是你乐意,那就……”

  车里的李松及时补充,免得自己的房间要重蹈飞机座位的覆辙:“再定个套房,我给报销。”

  俞兴“嗯”了一声。

  兰小欢对于知名对冲基金经理真诚感谢道:“谢谢李总了。”

  他又顺势问道:“听说碳硅数据投资的MusVid就是把总部设在新加坡,这家公司未来会独立上市吗?”

  兰小欢问到了俞兴此行的一个主要目的。

  “要看具体的发展。”俞兴不够坦荡却很淡定的说道,“这事主要是刘总在负责,海外市场的拓展都相对独立,我尊重他们的战略考量和意见。”

  兰小欢不疑有它,知道俞总口中的刘总就是前企鹅总裁刘炽平,想到一种很适合形容这种模式的说法:“俞总,你对Mus还真是垂拱而治,但它确实在海外开拓出来了市场。”

  俞兴简单聊了几句。

  旁边的李松暗暗发笑,老板这次就是想抬拱来的。

  兰小欢有和企业家交流的经验,但没有当记者的履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有些散落的想法,却也没让俞兴介意,也就是这么闲聊。

  车子抵达酒店,刘炽平已经在等着了。

  兰小欢下车的时候突然问了句:“俞总,你对于百晓生的关停会感到遗憾吗?”

  “百晓生有它的局限性,就像我也有我的局限性。”俞兴顿了顿,“它还没有关停,目前只是技术性升级,但如果它是以这种方式消失,那不是我的遗憾。”

  兰小欢默然。

  俞兴没有再顾这位“恰好”的兰教授,下车与刘炽平热情握手,又在对方注意到脸生的兰小欢后介绍了身份。

  刘炽平知道对方所在单位的一个智库属性,转了转念头,没有多问。

  兰小欢相对更加热烈,觉得这一趟能跟在俞总身边肯定能与很多之前约不到的人进行交流。

  “他在写书,写国内经济现象的,恰好机场碰到。”俞兴和刘炽平走在前面的时候解释了一句,随后笑道,“炽平,辛苦了啊。”

  刘炽平被俞总这么一声称呼给拉回两人的交情,没好气的说道:“喊我刘总。”

  两人相视一笑,这段时间没见面的距离因为想起当年干企鹅的美好事迹而被缩短。

  虽然新加坡很安全,但俞兴难得出国,身边的人仍然很谨慎,生怕有什么仇家找上门,好在过去那些仇家破产的破产,入狱的入狱,深陷麻烦的深陷麻烦,自知理亏的自知理亏,也没那么蛮横的来盯着大空头。

  一行人下榻安顿,稍事休息。

  俞兴比计划中要提前了半天,想着今晚能在新加坡好好休息一晚,但等他喊来刘炽平,还没聊Mus的事情却接到郑家掌门人郑嘉纯的电话。

  郑嘉纯态度和善,一方面称赞临港碳硅如今取得的成绩,另一方面也为儿子郑智刚在外面释放看衰碳硅的信号而表示歉意。

  俞兴与这帮人的冲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本质原因是他们之前要坚持利用新能源的运作,现在赵渡代表中誉退让,郑嘉纯又致电道歉,虽然不清楚他们和大恒之间如何交涉,立场确实往后退了不少。

  刘炽平等着这通电话结束,笑着说了句:“俞总,国内最近是真挺热闹的,我一度以为过山峰要开设国内做空业务了。”

  他尽管在海外忙着,但也时刻关心国内尤其是俞总的动静,这次又是一批上市公司造假,又是地产攻讦,复杂性和敏感性还是很容易让人多想的。

  “只是一些小问题罢了。”俞兴云淡风轻,“国内股市规模那么大,这么几家公司也不会怎么样,只是舆论放大了动静而已。”

  刘炽平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俞总清楚Mus的情况,还是又提到了公司最新的发展。

  他从企鹅来碳硅,确实得到了很高的信任和自主权,今年尤其激情澎湃的推进海外业务开拓,而在Mus本就良好的基础上自然进展极佳。

  截至目前,Mus的全球月活用户达到了1.4亿,累计下载量突破8亿次,已然覆盖100个国家和地区,有效完成了内容和用户的协同增长。

  当然,这种顺利增长也与脸书这两年在全力围剿美国社媒平台Snap有关。

  Snap是今年3月在纽交所上市,首日市值便直接突破300亿美元,成为继脸书之后规模最大的科技公司IPO,也由此让后者全面铺开了对它的凶狠围剿。

  仅仅上半年,脸书就在3月推出Messenger限制动态,5月推出脸书Stories功能,再加上之前Instagram推出完全对标snap的产品,也就实现三大亿级产品的全覆盖竞争。

  究其原因,Snap的发展途径就是脸书当年成功的从青少年入手,也确实卓有成效,不能不重视。

  反之,同样在发展的Mus一方面是脸书的买流客户,一方面还有10.125%的股权被收在手里,脸书也就没有进行针对性的竞争。

  刘炽平这些日子负责Mus的发展,其实总有种怪怪的既视感,当年是坐在企鹅总裁的位置看微信的发展,现在好像重新回到那时的微信角度,对着企鹅躲躲藏藏又暗地垂涎。

  脸书的威胁不逊色于当年的企鹅,甚至可能还有更强。

  就像Snap,它上市时市值300亿美元,如今因为被强力围剿,用户增长明显放缓,虽然也做出一些试图差异化竞争的策略,股价仍然持续下跌,市值已经滑落到180亿美元。

  刘炽平提到Mus就必然要提到Snap,认为这种经验教训很值得注意。

  “嗯,过山峰也在注意Snap,他们认为这家公司面对脸书的围剿,拿不出足够有力的应对,这个股价还要继续跌。”俞兴听完刘总的话,说道,“基金明年应该会建一些Snap的空头头寸,你觉得怎么样?”

  刘炽平对于自己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倒是不觉奇怪。

  他一直觉得过山峰像是一个信息中枢的位置,不管是碳硅集团所在的汽车行业,还是碳硅数据所在的移动互联网,又或者百晓生对不同行业的信息收集,可能很大一部分都会反馈到过山峰那边。

  “Snap是在打一场必败的竞争。”刘炽平没有丝毫谦虚,直接下了论断,“它就是一家很典型的美国初创公司,这次面对脸书的围剿明显准备不足,创始人经验也不够多,这和当年的微信……真的不同,就连当年的微信都不得不卖身给阿里,Snap打到这种地步,失败是必然的。”

  刘炽平在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这种平台大公司的经验属于全球职业经理人的第一梯队。

  他越是负责了Mus,越是观察了脸书与Snap的竞争,就越是觉得当年俞总操刀的微信竞争虽然在全球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含金量并不逊色这次发生在海外移动互联网的围剿。

  脸书与企鹅相似的优势就在于,它也拥有用户完整的社交关系链,而snap发展的一大要素就是它是对社媒产品的功能创新。

  社媒产品的本质就在于社交关系,功能创新的壁垒很低,很容易被复制,当具有优势的脸书全力发动多维度的竞争,属于Snap的用户更换软件的成本其实相当低。

  刘炽平很了解这种优势,而尽管Mus的产品模式不同,是用内容分发来打市场,仍然不得不小心出现Snap的下场。

  “俞总,脸书那边在前天又和我联系了,希望能够拿到Mus更多的股权,我认为他们在取得对Snap的优势之后已经要把精力分一部分到我们这边来了,这是一个很值得警惕的信号。”

  刘炽平提到最新的情况。

  然后,他又强调道:“是扎克伯格亲自打来的电话。”

  “这确实值得警惕了。”俞兴认同刘总的重视,又说道,“不管再怎么是它广告的客户,Mus到了这个体量都必然会被注意,这也正常。”

  刘炽平的脸色变得凝重,脸书之所以压制Snap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扎克伯格亲自督导了这次的竞争围剿,确实是毕其功于一役的达到效果。

  现在又有来自那位的电话,自然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刘炽平说到这里就自然而然的提出想法:“俞总,Mus的发展还必须提提速,我们不能再限制它的外部融资了,Snap的团队没有经验,我们是有打和挨打经验的,不能犯那样的错。”

  Mus过去一年的发展速度很不错,但是来自碳硅数据的战略态度存在反复,等到第三轮的资金变得紧张,由刘炽平提起的新一轮融资要求被否定,不过,资金却是由碳硅数据筹措过来了。

  公司的发展没有太被延误,可是,刘炽平认为这种速度本来是可以更快的。

  这个阶段就应该是以快打慢。

  俞兴明白刘总的意思,这时候说了句:“如果碳硅数据要把Mus的股权全部收回呢?”

  刘炽平沉默两秒,明确说道:“俞总,我反对。”

  这不是俞兴第一次提起这样的想法,但之前都很模糊,没有明确的决策和切实的推进,而刘炽平先前的反对自然也是模糊的,此刻面对BOSS亲临新加坡的“如果”,却是不得不明确了。

  “全球政治因素的风险在上升。”俞兴对于刘总的反对不意外,说道,“这就是最重要的不能忽视的理由。”

  “俞总,美国和欧洲都是可以游说的,现在Mus的估值决定着收回股权的成本会很高,恐怕也会立即引来脸书的打击。”刘炽平的理由很充分,“与其用那些钱做回购,不如推快Mus的发展,碳硅数据本身的股权也是够控股的,完全没必要因噎废食啊。”

  俞兴斟酌道:“这次不一样,国外国内都不一样,Mus它会是科技竞争的一环,现在不愿意花代价,以后的代价只会更大。”

  “俞总……”刘炽平把反对意见落实在具体的问题上,“扎克伯格想买更多的股权,现在不仅不卖,还要买他手里的,他会出售吗?恐怕他不仅不会,还立即就会调转竞争的枪口,那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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