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回，那我就进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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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兴有时候也觉得很棘手。
康镁的财务已经来临港找过一次，现在这康得新的竟然能跑到香港这边找自己。
过山峰又没有执法权，怎么就想着找上门来呢？
俞兴对来自康得新的卢朗问出这样的问题。
卢朗巴巴给出的回答：“俞总，我不想坐牢……”
俞兴恍然，这确实是个事，也难怪上回来找来的是白马股，这回又是白马股。
不同于盛讯达、宜华生活那种中小盘股，康镁和康得新这两家公司都有着千亿左右的市值，它们涉及的造假可能都是百亿级的，必然属于顶格的“情节特别严重”，一旦坐实，现在引发的市场舆情还必定会成为监管处理的标志性案件。
此外，如果在IPO、定增或者发债环节造假，还会涉及到欺诈发行的重罪，相关责任人一定会入刑。
卢朗看着俞总不说话，又小声说道：“听说过山峰在康镁的线人就是转做了……”
他踌躇几秒，想到了香江这边的说法：“污点证人，俞总，我也愿意当污点证人……就希望你们别让我坐牢，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进去……”
俞兴有些无奈：“内地是没污点证人这个东西的。”
章阳煦在旁补充说明：“那叫认定立功，认罪认罚，不是香江这边的污点证人可以直接脱罪，只是可以有配合从轻的可能性。”
卢朗闻言，反而放松了一些，连连点头：“对对对，认定立功，认罪认罚，我可以认罪认罚。”
俞兴不语。
“你老婆孩子呢？”章阳煦又开口问了句，“你应该直接和证监、经侦他们联系。”
“她们就在羊城，我一个先过来的香江。”卢朗说道，“我不敢去找他们，我相信俞总和过山峰的口碑！”
俞兴哭笑不得，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一种什么口碑。
他思忖片刻，还是对章阳煦点了点头。
章阳煦见状，轻车熟路的先让人去安顿这位不速之客的家人，随即又通知赵朔过来捋一份涉及到康得新的最新信息。
等到赵朔到了，卢朗有些迟疑的看向俞兴。
俞兴见状，冲他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去吧。”
卢朗闻言便立即起身，感谢大空头之后就……
“俞总，我怎么感觉他走的时候有些高高兴兴的呢？”李松实在忍不住笑道，“俞总的这份口碑真不赖，要自首，找俞总。”
俞兴还没说话，手机上又出现新的内地陌生号码。
他没有接，而是说道：“看来钟总今天晚上是不会消停了。”
来自康得新实控人的第一通电话在前面还是带着点气焰的，但得知有知情人已经到港，明显就更慌了，而在俞兴不愿意和他多聊之后，对方在自己手机号被拉黑之后便一直换着号码致电。
李松在这段时间里简单的上网搜了搜钟总可能会触碰到的罪名，此刻还是惊叹道：“他这事可能都得十年，换谁都没法消停，我草，这特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是要疯。”
本来是千亿白马股的掌门人，转瞬可能成为重罪的阶下囚，直是云泥之别。
俞兴说了句：“造假撑起来的白马股掌门人。”
李松一想，也对，成败同因，造假撑起了千亿白马，也同样因为造假要沦为阶下囚。
这个事……京城银行还没给出公开回应，证监还没开启正式调查，但从卢朗的夜逃和钟玉的反应来看，恐怕只剩下时间的厘清。
李松见俞总没有多聊的意思，还是问出心中好奇：“俞总，过山峰到底有没有调查康得新？”
他知道过山峰确实没有对这一波冒出来的几家公司开展调研行动，但不清楚具体如何，尤其在俞总落地香江接受采访时有所暗示，那就更难猜了。
俞兴简短答道：“没正式查。”
李松明白了这意思，过山峰内部有对康得新的非正式调查，这就难怪俞总会有那样的公开反应了。
他这时候反倒又不理解了：“怎么会留意康得新的，它的名声不错啊。”
俞兴一笑：“大众如何，它又如何？”
李松立即肃然，自己终究不是真空头，心态上还是不一样。
强如大众都有造假，更不用说千亿的所谓白马股，它在自己眼中还有一定的光环，但在过山峰眼里恐怕就是去魅的普通公司。
俞兴又说了句：“康得新今年对新能源汽车的概念也炒作太过，算了，且看什么时候有个官宣吧。”
他不打算和李松再多聊这个了。
过山峰内部对于康得新确实有非正式的兴趣，准确说，还没到开启正式调研的地步，而最初的兴趣来源并不是俞兴，只是刘婉英留意到康得新的炒作，又顺着这个方向了解了一番。
康得新今年在市场里的宣传有一种已经深度布局新能源汽车赛道的浓厚叙事，也在一定程度上撑起了它在股市的市值，好像它的碳纤维已经有足够的合作与预期。
然而，等到刘婉英从碳硅集团在业内进行了解，就发现一个情况，康得新这家上市公司是只做车膜，没有任何新能源车身零部件，所谓的新能源汽车碳纤维轻量化业务是在上市公司体系之外，但也只是以框架协议和规划项目为主，几乎不存在能落地的量产收入。
什么与北汽新能源联合展出的纯电概念车，什么与上汽、长安等几十家车企达成战略联盟，全部都是炒作而已。
她觉得既然这公司是这德性，那财报里虽然存在海外子公司不同实体，但本质还是存贷双高的问题就很值得玩味了。
这是过山峰由此展开一定调研的由来，只是确实没到网络空头们汹涌质疑的那个程度。
秘书章阳煦去而复返，问到老板还没给回复的事：“俞总，凤凰卫视的吴小莉那边？”
“她上次采访的传播效果还不错，但我不太想接受采访。”俞兴刚要拒绝，又摇头道，“算了，她要是愿意在早餐的时候闲聊也可以请她明早过来吃早餐。”
章阳煦明白意思了。
李松说道：“明天上午要碰面的几家，后面要逐一拜访吗？”
俞兴摇摇头：“就简单聊聊，意思意思，碳硅数据需要一笔钱买回Mus的股权，他们和新加坡以及淡马锡的关系不错，看看有没有合作的空间，别的……你看基金方面需不需要再拉拉生意。”
碳硅数据回购Mus股权的事情已经在内部开始研究推动，这次不打算融资，只是从外面借一笔钱，银行方面是完全可以承担的，但涉及到新加坡，也就从香江这边加上一道。
李松犹豫一会，建议道：“俞总，我倒觉得Mus的股权不用回购啊，它在海外发展的很好，还可以进一步融资，未来可以考虑到美国上市。”
俞兴抬头，递过去一个眼神。
李松讪讪，瞬间收起自己的主意。
俞兴抽出一支烟，想了想又塞回去，说道：“请马斯克吃个夜宵吧，让这位大富豪回去之后也给基金多宣传宣传，你说，以后要是碳硅有足够的电池产能，我们能不能也把电池卖给特斯拉。”
李松注意到这个“也”字，猜测老板这会想到了正与特斯拉洽谈的宁德时代，没有回答未来的问题，只说道：“宁德要去碳硅化了，碳硅也得去宁德化了。”
俞兴没有否认：“我会怀念这段和宁德的蜜月期的。”
宁德时代之前凭借与碳硅集团的合作证明自家技术实力，这确实是双赢，但今年加强了与其他车企在三元锂上面的合作，这方面的宣传自然就要跟上。
碳硅集团的磷酸铁锂电池技术脱胎于宁德时代，但过去两年持续加码投入研发，自然也不愿意这方面的成果再挂在宁德身上。
李松嘿然，俞总或许会怀念，却绝对不会停止。
这天晚上，俞兴没有休息的太晚，但香江和内地的舆论以及相关企业都很难平静，有的想亡羊补牢，有的是发现只能进牢。
来自康得新的电话甚至打到了李松、钟志凌等人的手机上，但丝毫起不到作用，卢朗也迅速经由赵朔的中转与内地证监取得联系。
按照赵朔的说辞，他认为卢朗是有希望被不起诉或者缓刑的，连罚款也可能不过于伤筋动骨。
俞兴在早餐之前听赵朔谈了这方面，等到凤凰卫视的吴小莉欣然应邀而来，两人便结束了对话。
吴小莉走进套房的第一眼是瞧见已经摆好的早餐，虾饺、烧麦、叉烧包和皮蛋瘦肉粥都热气腾腾，却也全是香江这边惯例的早餐。
她与俞总握手，简单问好就节省时间的问了句：“俞总，刚才那位就是过山峰的得力干将赵朔先生吗？”
俞兴有点意外：“你连他也认识？”
“过山峰能披露出来的人物都值得我们挖掘。”吴小莉坐下，笑道，“俞总这次来香江又给我们一个惊喜，同行都说最喜欢的就是俞总这样的人物。”
俞兴“嗯”了一声：“能制造话题是吧。”
“是啊，大家都说俞总自带话题，也不畏惧制造话题，就是可能会不可避免的得罪很多人。”吴小莉顺势说道，“这些年，我看俞总也确实和很多大大小小的商业同行进行了一些相对激烈的……交流。”
“早餐，趁热。”俞兴伸手示意，然后说道，“没事，可以更直接的说，我不介意，就是和很多人有冲突，就是有矛盾，但这没什么大不了。”
吴小莉笑道：“那俞总会觉得朋友少吗？不少取得商业成就的人都更喜欢传播他们自己的经商理念，也一直都有相互支持的朋友。”
俞兴沉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我好像也有能一起喝酒，一起交流的朋友，不知道算不算少，但我没被这个问题困扰过。”他继续说道，“而且，实话实说，在过山峰曝光前后，我周边确实有不同的变化，这些是我能想到的，但我也有没想到的，像碳硅集团有段时间不断收到供应商的合作请求。”
“一些供应商的理由很相似，他们自觉质量要求严格，能踏实保持合作，不怕过山峰的调研，这还真降低了我们的筛选成本。”
“至于商业理念的传播……”
俞兴笑了笑：“不知道现在不少人研究做空，研究财报，这算不算传播。”
吴小莉眼睛一亮：“俞总很支持互联网网民对上市公司的研究？”
“上市公司有信息披露的义务，我支持大家根据公开信息研究，这本来就是正常的行为。”俞兴表态，“我反对的是造谣，是抹黑。”
吴小莉点点头，问道：“俞总，过山峰到目前为止仍然有着全对的做空胜率，很多朋友很好奇过山峰的调研为什么会卓有成效？”
俞兴喝了一口粥，答道：“可能因为我们调研和做空是系统性的吧，是有经验传授和打磨的，但造假的公司嘛，他们都没有门派，都是单打独斗，属于自我摸索和自我奋斗，难免存在疏漏。”
吴小莉笑了笑：“俞总，你认为这次几家上市公司涉嫌异常的风波里，你需不需要承担责任？现在有一些声音认为，市场的稳定性是更重要的，这场风波的冲击已经过大了。”
俞兴点了点头：“是的，我需要承担责任。”
吴小莉觉得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本以为俞总会辩解，会推脱，会再长篇大论。
俞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果过山峰能更早识别出异常，查证出异常，那就不会这样了。”
吴小莉：“……”
她这一刻忽然想到了还没恢复的百晓生论坛，想起俞总在负责百晓生时常常被人觉得尖锐，本以为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光风霁月，没想到偶露峥嵘便是这种风波。
俞兴早餐吃得飞快，又回答了吴小莉几个问题，见她始终不吃便笑道：“我的早餐结束了，最后一个问题了。”
吴小莉没有试图多争取时间，思索几秒后问道：“俞总，碳硅集团的新车数据怎么样了？”
俞兴笑了笑：“明天就会有新的数据公布。”
碳硅集团这个月有公布整数的预定订单，而距离它上次公布只过了3天时间。
周一上午，碳硅集团的官网与社媒同步更新数据，V9的预定从10万提升到12万。
伴随着V9再次拉升记录，股市开盘，造假疑云里的多家公司与相关板块迎来跌停和重挫。
有统计显示，不到一个小时，包含康得新、康镁药业、柏堡龙在内的9家上市公司先后出现跌停。
坊间笑称，这是，九股跌停，齐祝V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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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迈入今年最后一个月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国内会出现这么成批量的上市公司陷入造假疑云，更没想到，它们越来越有被证明不仅仅是疑的趋势。
九股跌停，蔚为壮观。
这一天造成这个状况的最直接因素莫过于被空头之王隔空指证的康得新。
周末两天是有些舆论反复的，一方面是康得新确实言之凿凿的要发起诉讼，显得很有底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俞兴接受采访时也没有聊到太多。
毕竟，过山峰是没有出具正式做空报告的嘛。
然而，周一上午开盘之前，自救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在8点50公布了一则来自京城银行的最新回函，明确表示康得新的银行存款账户余额为0元，账户在银行存在联动账户业务，银行归集金额为117.487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