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随即也补了句：“没那么知的知音，哎，人家都说，宁当鸡头，不做凤尾。”
俞兴哑然失笑：“李总，你也挺直接，但碳硅集团不一样，我们这边是钢铁尾巴。”
李一帆开个玩笑：“怎么个钢铁法，像扫灭南方能源那样钢吗？”
“碳硅集团未来要涉足更多智能化的业务，临港碳硅未必不能成为一个碳硅。”俞兴淡淡的说道，“我不能确定，但碳硅集团的未来还是很大的。”
李一帆惊到了，他从没想过碳硅集团和碳硅数据还有合并的可能性，那会是碳硅数据借壳上市，还是碳硅集团直接私有化？
这两家公司的业务似乎没有那么深入互补？
又或许……
李一帆的念头转了又转，想到了“智能化”这个角度，但还是不觉得这方面的发展能让两家公司合二为一。
他没想明白，也就放弃在这种时候深入思考，俞总只有一个，绝对不是在无的放矢。
李一帆再次和俞总握手，心里的倾向因为碳硅未来的可能性而有所转动，俗话确实说不当凤尾，但当钢铁巨人的尾巴，也不是不可以。
再说，俞总都说了不会亏待自己，他别的事归别的事，“不会亏待”这种事上一直有口皆碑。
? 817 风不止（4k）
俞兴考虑收购灵罡公司，从战略角度上和碳硅集团决定自主制造电池一样，都是要由外转内，加强核心零部件的控制，为以后的产品增强市场竞争力。
只是，激光雷达不像电池那样在公司内部形成共识。
智能事业部的何恺明便是明确的反对意见，除了成本的考虑，具体什么时间能落地也是问题，如果激光雷达真的行，未来也可以等它成熟之后再采购供应商的方案。
崔之愚的态度要暧昧一些，对于收购没有明确的支持和反对。
碳硅内部就像是业内对于激光雷达态度的映射，所以，是否收购和推动上车的决策就得俞兴自己来做了，他也就是干这个活的。
从技术角度来看，灵罡公司通过机械式雷达Pandar40已经证明他们积累的技术，接下来的半固态激光雷达不需要从零搭建，只要确定方向之后攻克难点，然后就能推出工程原型机，届时便有进一步的效果证明。
当然，原型机是原型机，整个车规级的设计验证与认证流程还需要完整的周期，那些长期老化、温漂验证等物理测试需要的时间无法压缩，再怎么加班加点，至少也需要20个月，再算上激光雷达嵌入整车系统的并行开发时间……
在俞兴明确对李一帆发起收购邀请之后，李一帆和何恺明又有碰头的会议，给出的激光雷达上车量产时间最快也要到2019年年底，中间除了技术问题，还有一大原因是灵罡必须和上游厂商联合开发适配的元器件，这里面的选型验证周期也是无法跳过的。
何恺明在汇报相关情况后见俞总无动于衷，忍不住说了句：“俞总，既然当初是让灵罡公司独立发展，为什么现在又要收购呢？”
他在来到临港之后便知道灵罡公司落地这边的始末，那也是很明显的第三方供应商方案路线，既然当初那么定，现在沿用也就挺好的。
俞兴特别诚恳的给了答案：“那时候没钱啊。”
何恺明被噎住了，过了一会才说道：“嗯……没钱确实是个事。”
“灵罡公司现在不错，既有技术上的验证，买下来也不会很贵，大家还有联合开发的合作。”俞兴说道，“我觉得这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
何恺明此刻的脑海里更多是技术方案的风暴，如果确定推动激光雷达上车，那也就是确定公司在智能驾驶上的主要路线。
他沉吟许久，问道：“俞总，如果事实证明添加激光雷达的方案不成功呢？”
“首先，我们要全力促进它的成功，其次，如果不成功……”俞兴顿了顿，很自然的说道，“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还可以采购成熟供应商的方案。”
何恺明：“……”
他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太对，一时间也无可辩驳。
最终，何恺明说道：“公司确定的战略，智能事业部一定会百分百的执行。”
俞兴给了两个字：“很好。”
他喜欢何恺明的这种态度。
不过，碳硅内部勉强达成共识，那边的灵罡公司还存在分歧。
在这种关乎公司未来的重大事项上，核心创始三人组出现激烈的争执，李一帆暂时中立，向少卿坚决反对，孙恺则愿意加入碳硅。
向少卿觉得大家从美国回来就是要拼一份自己的事业，现在从联合创始人变成公司高管，自由度暂且不提，心理落差就是大的。
他吵了一阵，猛然一拍桌：“反正我是不同意，你们有没有想过，俞总为什么愿意收购？那不还是看重我们发展的潜力？我们未来是有希望上市的，而且，一旦被收购，我们产品对外供应的立场就变了，不再是独立的第三方，而是位于碳硅集团体系里的供货商。”
孙恺连连摇头：“公司上市又能怎么样？碳硅集团也是上市公司啊，况且，何恺明也说了，万一两个碳硅合一，你以为那是我们这种公司上市能比的吗？”
向少卿冷笑道：“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更不用说，他给的也不是准话。”
孙恺转述来自李一帆的话：“俞总说了不会亏待我们，这话可信度是有的。”
向少卿追问道：“怎么个有法？”
孙恺想了想，举出一个例子：“你看，就连李松那种货色都能当百亿基金的经理，俞总这人就还是有人性的吧。”
李一帆和向少卿听到这话都愣了。
向少卿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倔强道：“反正，我是反对的，三个人投票算吧，我是一票反对。”
他说完不看孙恺，只看能决定结果的李一帆这一票。
李一帆苦思良久，感叹道：“确实啊，孙恺说得对，连李松都能负责过山峰基金，我认为碳硅未来还能有大发展，这个平台的前景值得一搏。”
向少卿听到这话，什么也没说，起身直接离开。
孙恺追了上去没劝住。
李一帆伸了伸手：“让他再想想，我来跟他说，实在不行让俞总来跟他说，可能俞总说话比较管用。”
但不管怎样，核心层的票数是倾向于同意被收购。
李一帆转着念头，觉得向少卿的反对或许可以用来多从碳硅那边谈些股权。
碳硅与灵罡的收购还需要磋商，但后者内部的半固态激光雷达方案已经定为棱镜，希望能够从成本上尽量降低主机厂的担忧。
外界关于南方能源的热度渐渐有所降低，只是，徐波注定会成为一个碳硅舆论里的标靶，他以及公司管理层所面临的麻烦也还需要解决。
社媒平台因为这么一件事，之前碳硅集团MPV推广的负面舆情有了很大缓解，即便南方能源讨论度降低，先前的负面也没有再被算法推起来。
然而，按下葫芦浮起瓢，内地的社媒是平静了，香江的舆论开始有大规模的报道。
南方能源这家港股公司的造假因为与空头之王相关，香江许多知名媒体都有追踪报道，但是，南方能源的红筹架构让香江对这家公司造假的追查与惩罚也显得颇为无力。
更让香江舆论升起愤怒的是，质押了股票而损失惨重的招银曝出消息，它与徐波方面关于分期还款和追加新抵押物的协商无果，对方不仅不愿意，反而还向香江高等法院提起诉讼，指控招银提前违规平仓，加速还款违约，要求抵消债务索赔。
不管香江法院怎么判定，这都必然会大幅拉长招银的催收周期。
而且，香江的判决不能直接在内地强制执行，需要有更复杂的流程，涉及煤矿资产的处置也相当持久。
如此一来，不知就是何年何月了。
这个时候，《星岛日报》的主编钱湛发起呼吁，希望过山峰能够提供更多的帮助，不只是对于南方能源的调查，还希望它能公布手里所掌握的香江上市公司存在的所有违规线索。
“过山峰都可以和东京合作，交出它对日本上市公司的调查情况，换取了和解。”
“它那样的机构和资源，手里肯定还有香江上市公司的造假，过山峰对冲基金都那么有钱了，何必再钻研这么点小钱？”
“南方能源的徐波明确造假却又反手起诉，行为殊为可恶！”
“还请俞总看在香江金融市场的稳定大局之上，不要做沽名钓誉之徒！”
《星岛日报》是很有历史的大报，它的地产和财经板块也向来强势，旗下还有《投资王》《头条日报》等具备影响的报纸。
这位主编这么一呼吁，香江的其他媒体也像是响应号召，希望过山峰积极与港交所合作。
这种“合作”还是好听的话，不好听的话就是希望俞兴改邪归正，不要再涉及存在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等嫌疑的做空行动。
过山峰虽然许久没有正式的做空动作，它和俞兴仍然被要求站上更高的道德高点。
一时间，香江舆论还真有些疾风骤雨，转而又从香江转入内地，有的没的都是一通发酵，连百晓生上都掀起对俞博士的严肃讨论。
俞博士到底是沽名钓誉还是为非作歹？
两个都不好听，但前者还算名誉上的，后者瞧着又要触及法网了。
有人对于这种讨论不太满意，提出异议：“怎么就这两种选项呢？俞总就不能好了是吗？过山峰就一定是内幕消息和操纵市场吗？现在也都和解了啊。”
底下的很多回复很相近：“不要逗你俞叔叔笑了。”
如此再起的舆论里甚至还有对当年首个创业项目的追溯，有人言之凿凿的说，俞总把瑰爱网卖给珍爱网的时候就知道内部员工存在贪腐问题，但为了顺利出手而掩盖了这个情况。
崔之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瞧见最新的消息，还当面笑着询问老板真伪。
俞兴对此只是面不改色：“胡说八道，要是那样，李总能来负责过山峰基金？”
崔之愚一想，也有道理。
他摇摇头，有点无奈的说道：“俞总，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们这个V9啊，它的诞生比九州居然还要恶劣一些。”
俞兴点点头：“得罪的人多了，这次香江那边大炒特炒，怕是和我们与宝钢的合作有关系。”
崔之愚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涉及的是人家几十上百亿的运作规划，那些老牌豪门在香江又家大业大，操纵舆论自然手到擒来。
他吃了一会饭，提到宣传部门已经在进行的反击，但是……就像南方能源的造假不容辩驳，过山峰这种世界级空头所存在的模糊空间几乎先天的就让人想入非非。
俞兴对于一时舆论其实还真不太在意，最近几天主要是考虑它对MPV宣发的影响。
他来回琢磨，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就提出要求：“找个媒体搞个采访吧，正面侧面的回应回应，也没什么值得太多回避的。”
崔之愚迟疑道：“俞总，冷处理也行的，过山峰之前遭遇的诉讼和和解……不太好解释，就算解释，也不太可能打消别人心里的疑问。”
其实，这是一个大家心里已经有预设答案的问题，再怎么解释掩饰，都觉得就是那样了。
俞兴忽然说道：“凯迪拉克那些二线豪华品牌，很多时候车价更低，配置更高，但就是卖不过BBA，你说这是为什么？”
崔之愚不明白老板怎么提起这个，毫不犹豫的答道：“BBA的品牌文化已经深入人心了，嗯，就算是同一辆车，把车上凯迪拉克的标志换成宝马的蓝天白云，很多人第一眼看过去的印象都不同。”
他既然聊到这个，也就顺嘴说道：“所以，我们要搞新能源，也必然要依赖政策在牌照等方面给的扶持，单纯价格和配置确实不好打。”
俞兴点点头：“是啊，回应不代表就要解释，什么解释不解释的，我们MPV瞄准的主要是企业，我们的潜在客户群体只是这种舆论里的一拨人。”
崔之愚凝神思索，还是不知道老板的想法。
不过，就在他安排媒体资源的时候，临港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来自香江的郑家郑智刚，也就是上回过来的郑掌门郑嘉纯的长子，他孤身一人来到了碳硅，声称要见俞总。
俞兴对此很惊奇，自己还没找他们呢，他们倒是又找来了。
本以为对方是代表郑家而来，要借着这次舆论声势，重提合作方案，没曾想，一见面却像是见到一位文艺中年。
郑智刚胡子拉碴，头发随意，颇有些不修边幅。
他见面就很不客气，当面直斥：“俞总，你确实了不起，但不要自觉有多么了不起！”
俞兴在见面前临时过目了对方的情况，虽然没听懂，但也能理解这种情况，郑智刚在哈佛学东亚文学专业，后来跑去日本又读文化艺术，他的做派和别人是有点不一样。
他试着理解未果，只能说道：“郑总，你这次是来干什么？”
郑智刚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就是要看看空头之王是什么样！你以为我来干什么？我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富二代！”
俞兴：“……”
他喝了口茶，说道：“确实，你不是那种富二代。”
郑智刚创立了以艺术商业为核心的K11，听到空头之王这样说，不免微微抬头。
俞兴笑道：“你是富三代啊，我和你爷爷一样看不懂你那个K11是干什么的，什么艺术商业，什么艺术地产，郑总啊，那好像也不是你的个人成绩多好，只是地产时代的推动。”
郑裕彤在世的时候曾经质疑过长孙这个K11不赚钱，太务虚。
郑智刚反唇相讥：“碳硅集团呢？碳硅不也是时代的推动，又不是你个人的成绩多好。”
俞兴笑着承认道：“是啊，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