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舆情，港交所的发函也没得到回应，南方能源四天时间都没有出具声明，从程序上来说，这事还没落地。
只是，南方能源有没有清白的风险……
电话另一端听到俞总无可指摘的阴阳怪气，没忍住的笑意显然证明了对事情的看法。
俞兴结束通话，知道这次肯定是莫名其妙的又惹到了人，但从头到尾，确实没有自己的动手，纯粹就是对方在不适当的时间出现在不适当的舆论里，最后被放在了显微镜下。
他的心情还是那句“为之奈何”，事情的发生和发展都不受自己控制，只有结果凭借丰富的做空经验可以进行预测。
南方能源的临时停牌没法成为它规避股价下跌的避难所，后面必须尽快发布澄清公告，而在公告发布后又要立即申请复牌，如果无故拖延，港交所有权强制复牌，还能以长期停牌为由启动退市程序。
以及，如果就那么沉默不回应，大概率会是监管的正式调查。
按照南方能源这个情况，估摸着这周就还得面临股价的审判。
不过，这次线上集体做空已然随着股价下跌的正确性而进一步扩圈传播，确实成为广大舆情里对碳硅集团之前要出签名版车型的被动回应。
作为一家公司的老板，也作为潜在消费者，徐波当然有权和任何人一样不喜欢并批评碳硅集团与俞兴，但在被锤造假之后，他就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先前负面舆情的代名词。
这位不光是不喜欢，还在激烈的批评与谩骂，并且呼吁不买碳硅这次的新车型。
这种超出常规的态度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为什么那么恨？
因为确实存在大问题。
同时，可以解释为正常的负面舆情也被更大的声音所冲击，现在连阿里和企鹅旗下的社媒平台也有更多支持的风向。
站在道德高点确实容易被指指点点。
但是，过山峰之所以能一直站在高点，确实是因为一些人的道德非常低。
这次都谈不到过山峰有所强，实在南方能源太过不堪一击，如此来自友商推波助澜的问题便被新的问题所解决。
崔之愚一直在注意自家新车在不同平台的反馈，发现在南方能源的股价闪崩之后，类似批评的内容之下更多出现的是涉及这次造假的调侃。
大家不是在谈碳硅汽车，不是在聊MPV签名版，就是揪着南方能源的造假。
“你是南方能源的员工吧？”
“这是徐波的小号！”
“徐总，上大号说话吧。”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负面舆情的传播俨然也像南方能源的股价一样闪崩，转到另外一个方向。
到了周四，临港这里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行政侧的来电，南方能源则是于周四上午发布澄清公告，反驳舆情里的做空指控，并申请于下午1点钟恢复交易。
这篇澄清公告里声称，所谓舆情的质疑都混杂着不实错误，属于蓄意误导，是没有根据的揣测，呼吁市场理性看待。
按照俞兴的观感，这种澄清实在绵软无力，完全不可能起到半分的作用，但……南方能源如今被戳穿的问题也完全不是数天时间就能遮掩的。
下午一点钟，绵软无力的回应碰见急速坍塌的股价。
仅仅12分钟，南方能源的股价再度闪崩，较停牌前的6.32港元迅速跌到0.92港元，跌幅达到85.4%。
算上周一上午的10分钟，这家之前45亿市值的南方能源只用了22分钟就蒸发了95%，平均1分钟蒸发1.94亿，1秒钟蒸发323万，上演了让市场瞠目结舌的崩溃。
至此，下午剩下的时间已经崩无可崩，甚至还一度冲上1港元，但收盘又回落至0.89港元，市值只剩下2.2亿港元，进入港股的仙股价格区间。
晚些时候，另一个相关的消息曝出，之前被徐波质押了股权的招银国际在今天强制平仓1.31亿股份，直接让这位董事长明面上的控制权易主。
但是，招银在这种暴跌中平仓，它的回款甚至连一半都不够，接下来就还要继续向徐波追讨剩余本金，也必然不会给他留出太多时间。
香江知名的《信报》在周末已经报道了发生在内地的舆情，这周也在持续追踪事件发展，而在南方能源复牌暴跌之后给出了简短的报道标题。
——成仙了！
徐波的操作是成仙了，南方能源的股票也真是成仙了……
? 816 天涯何处觅知音（4k）
南方能源的股价毫无抵抗的灰飞烟灭，也就在距离事情一开始发酵一周时间，贵省方面出现针对毕节煤炭企业进行安全生产和环保合规等领域的专项行动，继而被不少人解读为针对性的措施。
只是，在线上团建做空活动如火如荼的时候，碳硅七层已经针对这家公司的情况进行了专业的讨论，认为南方能源的架构也属于比较专业的。
它的股价确实遭了秧，实控人与股东的财产也剧烈缩水，但徐波等人在内地不会遭受什么额外的监管措施，主要还是面临港交所的追查。
南方能源的上市架构是典型的红筹架构，上市公司是注册在开曼的境外公司，运营主体才在贵省，所以，它适用香江证券法，内地证监会没有直接的执法管辖权，不会对徐波和公司进行什么行政处罚与市场禁入。
换句话说，这种架构的小盘股，造假成本远低于收益。
至于现在开展的专项行动，从原则上说，也属于行业里的日常监督。
不过，碳硅七层也只是日常研究情况，没有什么别的举动，特别在它股价崩盘之后更没什么值得去做的，而从传播角度来看，南方能源这一波反而是替碳硅集团省下了太多的宣传费用。
智能手机与社媒平台的发展让信息传播速度大大快于早些年，现在不管是谁家的软件，都有着推荐算法上的研究，徐波挑衅反被镇压的事情甚至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二创。
俞兴在被灵罡公司的李一帆邀请参加会议的路上都在看抖音上的剪辑。
“列位，这港股市场有文章，话说那南方能源公司里，出了一位莽撞人！此人姓徐名波，坐镇贵省毕节乡，手握三座小煤矿，偏要资本圈里闯……”
俞兴坐在车上反复听了几遍，不得不佩服网友们的奇思妙想。
他下车的时候还跟着念叨，姓徐名波挖煤炭，万古流芳莽撞人……
恰好快步上来的李一帆听到这话，笑着说道：“俞总，我之前还不明白V9签名版的意思，现在才明白，合着这签名版是带血的签名啊。”
俞兴：“……”
他叹了口气：“不要乱说了，特别是不要在网上乱说，买车这事图个吉利，不要这这那那的。”
李一帆嘿然一笑，耸了耸肩，这话也不是自己说的，就是从网上看来的，至于吉不吉利，他倒觉得搞公司的人应该能认同成王败寇的竞争现实，而那些人还恰是MPV的主要潜在目标群体。
他随口聊了几句，随即主要还是谈自家的重要战略分歧。
灵罡公司的激光雷达这两年在碳硅集团的支持下有很大进展，年初推出了40线机械式激光雷达Pandar40，大受市场好评，已经快速拿到不少海外公司的订单。
究其原因，这款激光雷达的表现可以与竞品Velodyne 64线激光雷达媲美，而定价不到4万美元，仅是竞品的一半。
李一帆预计今年凭借这一款产品就能拿到千万级别的收入，明年随着产能的上升，有望再增长十倍，现在的情况就是有多少卖多少，订单已经排到了年末。
这是一款让公司完成从技术到落地的产品，可以称之为灵罡的里程碑之作，同样可以作为国产高性能多线激光雷达的突破之作。
只是，今年1000万，明年1亿，这种增长还不能满足李一帆的期望，Pandar40意味着公司在激光收发模块、信号处理、点云算法和光学设计上都有了完整积累，也就是时候考虑杀入乘用车的市场，做车规级的激光雷达。
碳硅集团一直和灵罡公司密切合作，适用于车载的激光雷达也在共同摸索尝试，不少效果是双方都很惊喜的。
李一帆知道碳硅集团里有些人很希望提高产品的竞争力，以此给用户带来更智能化的体验，也给油车同行带来更多的压力。
所以，现在灵罡公司的研发考量也必须看碳硅集团的方向。
俞兴在来之前已经大体过目灵罡公司的意思，主要是他们要做半固态激光雷达，又存在棱镜与转镜这两种取舍不同的方案，现在也就借着会议的机会想听到自己的准话。
这种准话都还不是采取哪种方案，而是到底要不要推动激光雷达上车。
李一帆一边介绍两种方案的异同，一边悄悄打量俞总的神色，但没有从他脸上瞧出丝毫端倪，自己心里也就愈发忐忑。
全球现在的新能源市场表现很明显，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BBA等燃油车品牌能否发力，现在就是外面特斯拉，自家碳硅集团。
然而，特斯拉早在2年前就公开否定激光雷达，马斯克声称激光雷达对自动驾驶毫无意义，没有丝毫必要，觉得摄像头加上前置毫米波雷达就足以支撑自动驾驶能力的落地。
彼时的这种表态在行业里属于另类，大家普遍还是把激光雷达作为实现L4级自动驾驶的核心硬件，但随着特斯拉的发展，它的影响力愈发强大，去年的第二代HW2.0更是以产品的形式正式明确不搭载激光雷达，只标配8颗摄像头、12颗超声波传感器以及增强版毫米波雷达来实现自动驾驶。
灵罡公司这两年一直在和碳硅合作，但也不是没有到外面询问搭载激光雷达的兴趣，结果都是没什么反响。
如果现在不能取得碳硅集团的明确意向，灵罡公司的研发也就没法提速，主要还是得考虑公司的存活与发展。
当然，即便拿不到碳硅的决策，李一帆的底线也是让俞总不能同样公开反对激光雷达的上车，那样的话，国内国外两大新能源品牌同时反对，公司发展必然遭遇重大影响。
只是，俞总这样的人吧……
看看南方能源的最新下场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样。
人家特么的在自己朋友圈里说话都能被冲，这也是商业竞争里的奇闻了。
李一帆“咳”了一声，小心的询问俞总意见：“俞总，棱镜的方案主要就是成本低，但性能不如转镜，但不管是哪一种，我们现在的技术积累都是能从机械式激光雷达平移到上面的，现在的一些测试不够稳定，主要还是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投入。”
只是，灵罡公司不敢现在就贸然投入，万一无人问津，那就是生死攸关的挫折。
俞兴喝了口茶，说道：“我看何恺明一直不太满意。”
碳硅集团今年新成立了智能事业部，总裁便是来自脸书的首席科学家何恺明，副总裁则是来自地平线公司的杨铭。
李一帆心里微微一沉，但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何总可能在产品成本上的考虑比较多，目前的半固态激光雷达的成本还降不下来。”
“这还挺有意思。”俞兴笑了笑，“我看崔总倒觉得你们的产品不错，研究智能的在考虑成本，管理运营的却在意性能。”
何恺明与崔之愚，一个是技术线，一个是管理线，在意的角度却是对方身上的属性。
李一帆闻言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俞兴笑着问了句。
李一帆摇了摇头，之前就没想过，现在更来不及细思。
“因为崔总和我一样都见证了碳硅汽车的落地，知道供应链的飞速发展，何总顾虑的有道理，激光雷达的成本是不能不考虑的因素，但是，我们都相信这方面的工业进步会持续降低它的成本。”俞兴侃侃而谈，“如果成本在未来不是重要因素，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它到底行不行。”
李一帆听着这话，短暂考虑自己的立场之后就说道：“俞总，不管是棱镜还是转镜，甚至是机械式激光雷达，我们测试的表现，至少，它们在鬼探头等极端情况下都有很大的提升。”
“特斯拉也是采购过Velodyne的激光雷达，但马斯克这两年一直在用自动驾驶吊着市场的胃口，本来说今年年底能实现，现在又要推迟了。”
“现在这个阶段的激光雷达成本肯定降不下来，他们因为成本就不可能采用激光雷达，只会说自动驾驶不需要激光雷达。”
“特斯拉的人说，激光雷达是捷径，是在回避视觉可以理解自动驾驶的问题，但是，有捷径为什么不能走？”
“多传感器的数据冲突是可以解决的，这一点即便是何总也认同。”
“俞总，激光雷达可以实现更多的安全冗余，未来一定会带来比视觉方案更多的安全边际。”
李一帆说着说着就变得激动起来，陈述的也正是与特斯拉不同的观点。
“嗯，更多的安全冗余从现在的测试就能看出来，我对于这方面还是比较乐观的。”俞兴沉吟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激光雷达的成本降低也需要时间，现在这个阶段，也就是高端车型能用了，而即便是高端车型，成本和销量还是需要考虑，如果裹不住成本，我们要怎么卖车？”
李一帆没法打这个包票。
“不过，就凭现在的测试情况，碳硅集团还是愿意再投一笔，支持你们继续做半固态激光雷达，既然棱镜方案的成本更低，车规验证的流程更方便，那就还是从这个起步。”俞兴给出了明确的意思。
李一帆瞬间大喜，立即起身走了两步，紧紧握住俞总的手。
他刚才还在琢磨怎么从成本角度说服俞总，没想到俞总已经自我说服了。
李一帆一边握手，一边赞美：“俞总，你就是我的知音啊，天涯何处觅知音，今天就在这里觅知音啊，我对激光雷达的发展绝对有信心。”
俞兴握着手，笑眯眯的把话说完：“有信心就好，李总，李知音，这笔投资的数目也可以很大，大到完成对灵罡公司的收购，那高端车采用激光雷达的问题就不是一个外部问题，而是一个内部问题，我支持激光雷达的发展，你也可以再考虑。”
李一帆一愣，没想到俞总借此提出了收购的意向。
灵罡公司核心团队当初从美国过来就是受到碳硅的邀请，虽然合作密切，但发展的也比较独立，还获得华为等公司的投资，现在随着Pandar40的成功，外部融资是有更大希望的。
可是……
李一帆变得纠结了。
“李总，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这个提议不急着给答案。”俞兴松开手，“我只能说，如果你们来碳硅，碳硅集团不会亏待你们，本身集团的发展也不会只在新能源整车这一块。”
李一帆默默点头，知道碳硅在电池等领域也有涉及。
俞兴看出李一帆的踌躇，故意问了句：“李总，我现在还是你的知音吗？”
李一帆毫不犹豫的答道：“是，俞总，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