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印听到这话,明显更烦躁了。
他点了一支烟没抽两口就扔进烟灰缸,站起来走了几步,随即摇头道:“不行,很多人盯着,申城那个地方又不一样,不行。”
刘永拙瞧着徐总这反应,八成是已经试过了,不由得心里暗惊。
过了一会,他只能说道:“现在做车的项目还是比较多的,但主要是造车资质被收紧了,庞青年那个青年汽车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我现在也在继续让人接触那些新公司,像小鹏和蔚来公司,他们是找人代工,也不是不能试试这种方式。”
徐印还在踱步,片刻之后才点头认可刘永拙的动作。
等到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近期明里暗里的风波与反应全都浮现在心里,转而倒是有点后悔默认刘永拙掀起的舆论。
徐印上次在临港吃了瘪,底下的人就想找找画面,但事情明显变得更糟。
正当大恒内部在进行更多接触之际,来自香江中誉老板赵镀的打牌邀请发了过来。
赵镀和徐印关系不错,或者说,他们一帮人打牌的人都关系不错,也就是坊间因为大家一起打“锄大D”而戏称的大D会,彼此利益绑定。
徐印对于这趟邀请抱了一些期待,但没想到刚到香江参加牌局就被劝和,希望大恒不要去招惹风头正盛的碳硅系。
“他一个刚蹦跶几年的人倒是要骑到我头上了?”
徐印一边打牌,一边不满。
这次召集牌局的赵镀劝道:“不要搞意气之争,何必呢,我研究了俞兴这个人,算是知道他的风格。”
徐印“哼”了一声:“他什么风格?”
“他要做事不一定能成功。”赵镀认真的说道,“但他要坏事,那威力确实很大了。”
徐印愕然,再想到大恒融资与新能源两个方向最新碰见的软钉子,也很难不承认这一点。
参与牌局的中渝BOSS张颂桥此时也说道:“确实没必要的事,你搞你的大恒,他搞他的碳硅,香江这边现在到处都是你们大恒的报道,股价也在往下压,这样不好。”
两位重量级BOSS都表达了明确的态度。
不光是牌友,赵镀和张颂桥同样和大恒利益相关,他们同步重仓大恒、大恒健康以及大恒票据,过去也多次联手为大恒提供融资通道,现在都觉得事不可为。
徐印有些悻悻的说道:“不是我要跟他怎么样,是他明里暗里的折腾,他一个搞做空的,现在说不准就瞄着我呢。”
赵镀说道:“那就更不能被他把水搅浑了。”
他递了一支雪茄给大恒掌门人。
徐印抽着雪茄,默不作声。
赵镀和张颂桥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打了一会牌才说道:“内地现在的房地产政策在收紧,大恒健康布局新能源确实很有必要,但既然内地不好做,也可以考虑在外面找。”
徐印听出来意思,问道:“赵总有什么推荐?”
“我看贾跃庭在美国搞的那个FF就有点意思。”赵镀说出了目的,“他把之前在内地搞的技术都带出去了,还是有些东西的。”
徐印闻言立即皱眉:“他?他的问题不小。”
“重要的是FF,不是贾跃庭。”赵镀淡然的说道,“可以先和FF合作,再把他踢出去,他越是有问题,到时候越是方便踢走,徐总,最重要的是能让项目落地,我看内地新能源的供应链已经做起来了,如果能把FF接入供应链,瞬间就能把局面盘活。”
徐印低头思索,一点也不抵触踢走贾跃庭的这种打算。
据他所知,贾跃庭和乐视前前后后确实为新能源投入了不少资源,只是,到底能在具体项目和产品上转化出来多少,那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不过,徐印转念一想,最起码,特么的比庞青年强。
赵镀又游说道:“FF有一点好处是它在美国,如果能做起来,还能从美国融资运作,这里面的空间不小,我看这个事,FF缺少成熟的供应链,大恒缺乏实际的技术,目前的大恒健康又需要有空间运作,未必不能试一试。”
徐印没有说话,但眉头松了下来。
“美国人做事磨磨叽叽,大恒要是能在国内给FF搞出来一个落地的工厂,我看这车就是能卖的。”张颂桥在旁边说道,“没道理碳硅能卖,何小鹏能卖,这FF不能卖啊。”
徐印听到这里,开口了:“工厂的事还好说,但FF现在肯定缺钱,贾跃庭的名声又太差,大恒这个阶段在借壳找钱,资金压力也大。”
“只要你觉得能搞,这些都不是问题。”张颂桥给打了个包票。
徐印感觉到这两人明显的积极性,试探着说了句:“你们是投了FF还是怎么样?”
“FF是小事,新能源这个东西是大事,我看内地做新能源的决心已经无可置疑。”赵镀坦言了自己的规划,“新能源如果搞起来,上游海外矿产都得水涨船高,那才是我们要做的大头。”
徐印觉得这话不尽不实,但可能也是对方的一部分目的,他知道赵镀和张颂桥彼此持有对方公司的股份,又一直是同步作战,而香江的这些人对实业、矿产、公共事业又向来有极浓的兴趣。
他面对张颂桥的包票和赵镀的规划,最终还是点了头。
赵镀由此给出更多的打算,现阶段考虑到舆论和影响,大恒肯定是不方便出面的,但他可以先成立公司代为持股,也可以在购买FF股权上进行垫资,如此就能完成大恒入股FF的过桥。
只要时机合适,大恒健康就能出资收购中间公司代持的股权,实现对FF公司的间接控制,同时规避相关的审查。
作为中间人,赵镀给了承诺,可以完全负责这次运作的垫资规模,考虑到FF的价值,预估能有个10-20亿资金的使用。
与此同时,赵镀和张颂桥都会低吸大恒健康的股票,等待运作亮相再攫取这方面的利润。
从香江返回的徐印,心情明显要好了不少,尽管FF存在问题,但也是为大恒健康的融资运作提供了实质的对接,而且,那两位也承诺后续可以让大恒参与上游矿产资产的运作。
他很快找来刘永拙,给了一项新的工作:“你现在就找找什么地方适合投资建厂,还要把有造车资质的公司给搞过来合作,就先按照代工的形式。”
刘永拙闻言有些狐疑:“徐总,现在去找地方吗?”
徐印点点头,说道:“香江那边牵线,大恒健康可以和FF合作,完成在新能源上面的运作。”
“FF?”刘永拙茫然道,“哪个公司?哪个FF?”
徐印说道:“就是乐视的贾跃庭,他在美国搞的公司。”
刘永拙大惊:“啊?贾跃庭?我们要和贾跃庭合作?徐总,这……”
徐印不满道:“这什么这?”
“贾跃庭不行啊。”刘永拙看到老板脸上的不悦,硬着头皮说道,“他的名声不行,又缺资金,公司还在美国,我们和他合作太容易出问题了!”
徐印耐着性子解释了香江那边运作的打算。
刘永拙边听边摇头,嘴里重复道:“不行,贾跃庭不行。”
徐印忍着把杯子摔过去的冲动,还是尊重这位老将:“他哪里不行?”
刘永拙看着老板的固执,一句话忽然冒了出来:“俞兴都说他不行啊。”
徐印这次没忍住,直接把杯子摔到地上,怒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吗!?”
刘永拙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只能低下头,但是,庞青年是俞兴手下的败犬,那贾跃庭也好不到哪去,他之前在空头围攻碳硅集团的时候好像还遭受了损失……
徐印劈头盖脑的骂了两分钟才消下火气,但终究还是觉得刘永拙是适合运作大恒健康与新能源的老人,最后冷着脸说道:“贾跃庭不行就不行,他缺钱,我们要股份,等到拿够股份就把他踢出去。”
刘永拙觉得这个操作从原则上可以,但……
他有一种担心,如果贾跃庭只吃第一口呢?
假设贾跃庭吃了一口就跑,大恒拿不到足够控制FF的股权,到时候如果撕起来,恐怕又容易制造事端。
刘永拙有心要说说这个,但看到老板脸上不愿掩饰的不耐烦,犹豫几秒还是把事情应了下来。
徐印看到这个跟了自己许久的副总裁默默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最后又喊住对方,说了句:“不是只有俞兴才知道贾跃庭不行,我也知道他是骗子,但FF还是有价值的,特别是有我们需要的价值,这次运作就是变废为宝,撑起我们在新能源上面的布局。”
刘永拙点了点头,希望能够完成这样的操作。
与此同时,人在美国的贾跃庭收到来自香江赵镀的电话,听到对方提及大恒集团有意在新能源领域投入,并且对FF产生了兴趣,希望能在香江磋商相关合作。
贾跃庭在电话里平静的答应下来,并且愿意亲自飞往香江洽谈。
等到结束电话,他立即变得欣喜若狂,FF正在苦苦寻找资方,现在的资金链几乎都要断了,大恒集团愿意掏钱就是雪中送炭,只要FF过了这一关就还能活下去。
贾跃庭收拾行囊,买了最早飞往香江的机票,又把大恒的消息抛出来安抚手下。
“贾总,大恒集团未必就怀着好意啊。”副总裁表示了忧虑。
贾跃庭笑道:“管他什么好意恶意,我去香江会会徐印那个骗子,先把钱弄过来再说。”
作为资深骗子,他已经嗅到了同行的味道,但不管怎么样,己方是拥有优势的,自己已经有过乐视一地鸡毛的经验,对方却还欠缺这种经历。
FF到了这种份上,自己到了这种份上,那是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掏钱了。
? 799 因缘际会(4k)
五月的天气渐渐有些热意,但临港靠海则依旧有颇为凉爽的体感。
俞兴的五一假期很是忙碌,既要到市里,也要到京城去讲述自家在新能源方面的规划与看法,其间还涉及碳硅集团正在进展的产业链上游运作。
碳硅集团在成立与宁德时代合资的电池厂后就进入一种更加重资产的道路,虽然现在的产能与研发都是基于自身利益出发,也都需要进行更多原材料的考量与绑定。
除此之外,碳硅集团对马来西亚宝腾集团的投资也在此行中正式获批,即将与对方签署生效的合同。
等到假期结束,俞兴回到临港,结束不得不露面的非商业动作,终于感觉到心头上也轻松不少。
碳硅系与大恒系在舆论上的争执已经没有声息,私底下的饭局邀请也悄悄没了动静。
俞兴站在自己办公室里眺望工厂,又在等待供应链管理总监的时候坐下来翻了几页中信出版集团今年刚刚出版的一本书,上面有两位作者和六位权威撰稿人,都是业内十分有名,里面提出了一个大数据抓老鼠的观点,颇有意思。
更让俞兴觉得有意思的是,这八个人的名字和履历都很有说法,有什么脏总啊,黎总啊之类的。
片刻之后,供应链管理公司的总监姚阳晖敲门走进办公室,带来了碳硅在海外的最新动作,目标对准了位于加拿大的GCC焦煤矿。
这家公司在2015年因为煤价下跌破产停产,目前正在由德勤作为破产接管人在全球挂牌出售,在碳硅内部被认为是一处不错的产业协同资产。
国内新能源车辆的销量这两年在稳健增长,海外也有特斯拉惊人的订单,由此带动行业里用钢需求的抬升,且后面的增长趋势更加明显,而对于高炉炼钢而言,焦煤是不可替代的原料,它的价格也就被带动着从去年的底部开始回升。
碳硅供应链管理公司对这个环节的定位是配套国内高端钢材和整车制造的供应链,希望能够在未来锁定成本,国内的这方面因为目前正在进行煤炭供给侧深化改革,原料价格正出现了比较凶猛的上涨。
碳硅集团这两年的汽车销量很不错,但也属于高端车型中的性价比选项,利润不够丰厚,必须未雨绸缪,加快上下游的一体化建设。
姚阳晖在先前处理与铜市纳源、湘省中锂、沃尔核材等公司的合作中都有不错表现,这次也就被选中为海外项目的操盘手。
俞兴看了一会姚阳晖带来的材料,认为上面陈述的理由都挺充分。
他的精力不足以完成对这方面尤其是海外部分的研究,也就只能尽量客观的来观察和思考姚阳晖他们提交的内容。
等到看了两遍文件,俞兴问了个问题:“为什么非要去拿加拿大的公司?国内没有合适的目标吗?”
“俞总,山省、河省现在有环保限产,这方面的产量波动比之前要大,但最主要的是,我们国内的优质焦煤主要是依赖于蒙古和澳大利亚。”姚阳晖进行了细致的准备工作,也知道俞总可能存在的疑问,“蒙古焦煤是靠公路运输,受口岸政策和天气的影响很大,经常断供,澳大利亚的是国际市场定价,波动幅度比国内要大得多。”
“我们和宝钢他们进行了联系,认为海运通道稳定,这家公司的产权也很清晰,是可以锁定的多元化进口来源,对我们的长期采购成本很好。”
碳硅供应链公司在自家的供应链环节上进行了很深度的工作,而这次的动作也是与宝钢他们多次交流而出现的计划,并且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不管是九州车型还是今年要出的MPV车型,它们的定位都是中高端,也都大量使用高强度钢,这是国内供应链这几年出现的新需求,而它的冶炼就需要使用优质焦煤进行配比。
简单说,高端钢用高端煤。
碳硅集团内部的判断是,相较于传统车型,新能源车因为自重和轻量化的要求,高端钢材的用量会从30%提高到70%,而提前锁定上游资源就是锁定未来的供应链品质与成本优势。
姚阳晖知道文件上都写着这些,一笔带过之后强调的是这次难得的时机。
“俞总,目前在全球范围内满足我们要求的就是这家GCC,它之前虽然破产,但配套相当成熟,只要拿下就只用6-12月便能复产,它的铁路专用线直通温哥华西海岸港口,拥有稳定的出口配额。”姚阳晖说道,“摆在我们面前的可能不是要不要买的问题,而是错过了就不太容易再碰到的问题,另外,像丰田、大众它们都是通过参股矿山、与钢企联合锁矿的方式进行了上游原材料的垂直整合,这样才有抵抗产业周期的能力和成本优势。”
俞兴轻轻点了点头,认同这一点的论述。
国内新能源的供应链成长很快,也就意味着造车门槛将会进一步迅速降低,碳硅集团未来想要保持优势就必须进行深度的整合,不然,市场的快速发展会蚕食之前的先发优势。
他想了想,又打电话把崔之愚喊了过来,让他跟着一起听听这次的海外计划。
姚阳晖简明扼要的把意思又说了说。
“必要性听起来还真挺必要,既然德勤挂牌出售,我们现在联合宝钢他们一起收购,还存在什么问题?”俞兴想着自己之前的京城之行,估摸着后面还得去一趟。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是特别宽裕。”姚阳晖正色道,“德勤是2月3号拿到的出售决策权,整个挂牌周期按照惯例是3个月,可能就到6月底便截止了,我们要做的话就要快速筹备。”
“听说现在对GCC感兴趣的公司不少,加拿大本土的泰克资源就是焦煤龙头,全球最大的大宗商品贸易商嘉能可也在加拿大有煤炭与金属矿山,现在不清楚有没有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