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早早抵达办公室，和副总裁李秉谦聊到舆论的变化，心里真的稍微松气：“就算是俞总，就算是大空头，也得跟着一起保持稳定，不能乱来啊。”
他叹息道：“沈总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还是沈总说得对，行业一定会继续发展下去，现在只是阵痛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空头来了有全行业挡着，他不可能一把火烧了我们全行业啊！”
不论如何，P2P行业已经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合规也好，不合规也罢，全国几千家公司，岂是开玩笑的？
沈楠鹏是宜信的股东，他昨晚和唐宁的通话里就是如此判断的，上面一定会追求稳定，这次的舆论不会再继续扩大。
现在平息下来的舆论就像是这种判断的小小佐证。
宜信的副总裁李秉谦同样对此感到振奋，虽然公司有点小问题，但那也轮不到俞兴多管闲事啊。
唐宁在家睡不着，这会到了办公室反而有了睡意，强忍精神的沟通一会就自己在办公室里放倒椅子补觉。
正当他因为压力缓解而睡得正香之际，一阵猛烈的晃动把他惊醒。
唐宁猛然睁开眼，入目是李秉谦焦急的脸便心中一沉，脱口而出的问道：“俞兴又干什么了？！”
李秉谦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他，是银监出了新东西，要分账管理和每日搞财务核对了……还有好些条涉及资金的规定！”
唐宁只觉心跳加速，赶紧看最新出台的政策，发现相较于去年8月的规定，这次变得更加详细和严厉，银行方面不仅要对资金流转全程监控，异常交易实时预警，还要定期向监管提供资金存管报告。
他努力吸气，试图保持平静，但越看越是难受，没把第二遍看完就突然捶桌：“晚上又要完了！”
更严厉的监管政策出炉，继昨天蒸发2亿美元之后，今天无疑又会迎来新一轮的恐慌。
从长远角度来说，更严格的监管有利于整顿行业乱象，支撑合规化的发展，但……
唐宁想着整个行业的情况，心里忽然又一次格外的忐忑，真的不会被一把火烧完吗？被干预平息的舆论到底是为了支持行业的发展，还是先稳住行业再从长收拾？
他想着公司，想着股价，想着监管，想着行业，又想到了莫名针对的大空头，不禁悲从心来，再度潸然泪下。
副总裁李秉谦瞧着这一幕，眼珠乱转，忍不住考虑什么时候跳船会比较好。
最好是既不要牵连到自己，又能把本息全都拿到手。
昨日争议，今日新政。
舆论热度没有复燃，即便讨论内容着实不少，还有人同样想到了上市公司宜信，猜测这位情绪细腻的老板必然已经三哭俞总，但可惜，哭是哭不死俞总的，反倒是鹏城同行的线下相见还有那么丝可能。
峰会第三天是闭幕日。
相较于前两天，这一天更加自由，还开设了不同的分会场。
搜狐的张朝阳早早签了到，又逛了几个分会场才找到俞总，见面就用拳撞了撞肩膀。
“你一把火是真要把P2P给烧起来了！”张朝阳没有寒暄，直接就是感慨，“你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俞兴摇头：“无仇无怨。”
张朝阳带着惊诧：“靠，无仇无怨，那就特么的更可怕了！谁特么的知道你什么时候发作啊？！”
他扭头寻找另一位关键的当事人：“熊总呢？IDG这次跑那么快，我感觉他比你还招人恨，哎，你昨天和马总到底说了什么？”
张朝阳很好奇俞总和马总最后的交流。
“不知道他，估计闲逛呢吧，今天应该挺安全。”俞兴眺望会场，特别是出入口，仿佛那边随时会冲进来人，不过，今天连这边的安保都明显加强了。
他又说道：“没聊什么，就是随口聊了几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又还能说什么呢？”
张朝阳啧啧称奇，只觉这次真是老马失蹄。
这姓俞的，也真是和姓马的不太过得去。
他想着这几天在鹏城发生的事，忍不住问了句：“你那个过山峰到底是怎么收集情报的？你是不是在各大互联网公司安插内线了？阿里那边一个文娱的BOSS怎么都会把事情捅到你这边？今天新的政策就不问了，你在搜狐有没有卧底啊？”
俞兴耸耸肩：“怎么可能，这纯粹是他们内部有人看不过去，放心吧，搜狐绝对没有卧底。”
张朝阳见俞总如此信誓旦旦，不禁怀疑道：“真的假的？你想都不想就回答我，不是骗我吧？”
“放心，放心。”俞兴诚实的说道，“搜狐实在没什么值得卧底的，我从百度还能挖点人工智能的人才呢。”
张朝阳：“……”
他的心情有点不那么曼妙了。
张朝阳瞧了瞧附近不少人的异样眼神，摸出手机给俞总看了篇自己早晨津津乐道的小作文，里面的评价颇为中二，声称俞总一把大火烧了P2P，他这个大空头在烈焰上狂笑。
至于导致今天这一切发生的最初源头，就是俞总当年被骗走了理财钱，今时今日再碰类似情况，自是一把怒火对准了全行业。
俞兴瞧着夸张的措辞，也不愠怒，反而点点头：“有那么点因素吧，我这个人吧，不一定见不得人好，但一定见不得人坏，大空头就大空头吧，大恶人就大恶人吧。”
张朝阳呵呵一笑，和俞总握了握手，还是要在闭幕日去走个过场。
他走过场走得并不专心，没事就刷刷微博，看看论坛，结果还真瞧见了有趣的玩意。
——阿里内部给了非正式的通知哈，一旦发现公司业务或者高管的问题，第一时间和管理层反映，切勿联系过山峰或者碳硅或者俞兴或者IDG或者今日资本或者红隼资本……
张朝阳会心一笑，本想转到自己公司的内部小群，但转念想到俞总说的“搜狐实在没什么值得卧底的”，干笑一声便放弃转载。
俞兴不清楚张朝阳的腹诽以及他走过场时到处和别人的八卦，不过，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这里遭受的社交距离明显增加了。
不少人在看他，他看过去，对方又立即移开视线。
自己踱步往前走，周围的人自动留出距离，硬生生出现一个小的隔离圈。
“哎，哎，俞总。”熊潇鸽的出现还真是稍解几分社交的尴尬，“我刚才听说，阿里内部要动了，微信和乐音好像要合并到一起管理了。”
俞兴有点惊讶的说道：“马总回去了吗？我逛了两圈没看到他，阿里这么急着变什么？”
“没回去啊，但人家不想见你。”熊潇鸽面色有些古怪，“你把马总都弄得快退避三舍了，这微信和乐音都江河日下，你说，他们是不是要学企鹅把微视往微聊里合啊？”
乐音之前一直坚持独立与抖音竞争作战，而企鹅选择内置到微聊，虽然也追不上抖音，活力却还是有的。
“随便它呗，你也说了，都是江河日下，还能有什么用呢？”俞兴摇头。
熊潇鸽忽然说道：“不如，我上门试试，看看能不能重新把微信买回来。”
俞兴看着熊总，评价道：“你是会羞辱人的。”
熊潇鸽嘿然：“反正，我看他们继续下去也是搞无用功，外面现在都说阿里拿着微信之所以能和企鹅僵持一阵，就是你打下的底子，他们折腾来折腾去，不如再还给我们，没准还能帮忙杀伤杀伤企鹅这个竞争对手。”
俞兴再次评价道：“你是昨天没挨打，非要凑过去被打一顿，尽管去问吧。”
熊潇鸽顾虑自家近期下降的口碑，终究还是打消念头。
到了下午闭幕致辞之际，他坐在俞总旁边，时不时的拿出手机，翻看收到的消息，上面显示几条不会出现在舆论上的最新情况，昨天参与围堵的几家本地P2P公司已经被介入调查。
其中，还包括当初不愿意退钱的摇财树，IDG正是它的机构股东。
熊潇鸽年前劝说对方却没有结果的时候就预感到这一日，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他悄悄把消息重点总结给俞总看，但见俞总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特别的表示。
熊潇鸽收起手机，低声道：“真是好一场大火啊。”
俞兴闻言，回了一句：“只是开始罢了。”
? 771 直言不讳（4K）
鹏城的IT领袖峰会顺利闭幕。
当然，到底顺不顺利要看不同的人如何进行界定。
阿里还算顺利，虽然折损一员大将，但维护了公司文化，虽然在互联网金融领域的交锋落入下风，但也算与P2P进行切割，虽然感觉到大家都不看好阿里在短视频和社交板块的下一步动作，但也算启动改变的决心。
碳硅还算顺利，虽然可能让大家对空头的滤镜更重，但还是延续了出手就见血的战绩，虽然遭遇围堵，但参与围堵的陆续要被调查清算。
百度还算顺利，虽然掌门人被泼了墨，但泼的只是墨，虽然刚投资红岭创投就立即遭遇监管收紧，但红岭创投至少还没死……
企鹅自然更算顺利，Pony马现场吃瓜，各种笑呵呵的送别同行，还真的要请俞总一行人吃饭，总算觉醒地主之谊的心情。
可惜，俞兴在鹏城的行程已经有所安排，既要到比亚迪，还接受了华为徐值军的邀请。
俞兴与Pony依依惜别，相约未来。
崔之愚默默瞧着这一幕，上车之后实在是要吐槽出来：“俞总，你们俩跟关系多好似的。”
俞兴反问：“不好吗？不都说不打不相识。”
“他想打死你，你也没想放过他。”崔之愚摇头晃脑，“还是我们车圈直率，都是直接给差评，要么是说增程是最差方案，要么是提刀冲上去做空。”
俞兴扫过来的眼神让崔之愚嘿嘿直笑。
他淡淡的说道：“打生打死，哪有那么容易，我也不是什么邪恶大魔头，就以看公司倒闭破产为乐。”
崔之愚想着传闻中痛哭的上市公司老板，想着鹏城正在被调查的P2P公司，想着整个行业面临的更严厉监管，想着老板公开给出的“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下意识的抿住嘴，免得真的调侃到痛处。
只是，他的眼神不经意间碰见章阳煦的眼睛，又都立即移开视线，免得笑出来。
俞兴不知道旁边两人的心情，又嘱咐一句：“到了比亚迪，见到王总他们，不要太直率。”
崔之愚“咳”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说道：“俞总，我是不会那个太直率的。”
俞兴点点头，放下心来。
崔之愚欲言又止，想指出一行人里最直率的那位，但还是没能说出来。
碳硅从去年开始就和比亚迪进行了不少深入的合作，既有技术出海的合资尝试，也有磷酸铁锂上的共同研究，然而，两家公司在2016年整年的成绩却区别很大。
尤其进入今年，多项政策的调整让比亚迪在新能源方面的表现愈发显得迟缓。
业内同样有注意到这一点，既奇怪又感慨：“都面临补贴退坡，便宜的车比贵的车还受到更多影响，碳硅要卖三十多万，比亚迪只卖二十多万，比亚迪都卖不到碳硅的零头，真是奇哉怪哉。”
不过，说是只卖了碳硅的零头，也着实是夸张。
比亚迪的唐在2016年卖了3.1万辆，已经属于不小的突破，相较于2015年还有70%的涨幅，只是，碳硅全年17.35万辆的销量过于耀眼，差距实在拉得太大。
王川福迎接俞总一行人的到访，见面的第一时间也提到这件事，既由衷祝贺碳硅做大新能源蛋糕这件事，也颇为苦恼于唐的表现。
“俞总啊，实不相瞒，我们一月和二月的销量出来，唐今年的压力很大，下滑趋势很明显。”
比亚迪唐一月和二月的销量同比下降接近50%，几乎预示着它全年的表现。
俞兴宽慰了一句：“补贴下滑确实有压力，嗯，上汽他们也得跟着吃饭。”
他提到了一个影响同样比较大的因素，那就是国企在政策层面的竞争。
像申城这样的新能源重点市场，它必然要对本地企业进行倾斜，而只有进入申城备案目录的车型才能享受本地更多的补贴和免费牌照，同时，这个目录又是多次更新的。
比亚迪今年就落选了申城的城市车型目录，取而代之的是上汽的荣威eRX5，造成了切切实实的销量分流。
碳硅的车要拿本地补贴和政策扶持，同样也要进入目录，只是，它刚推出车的时候很自然的受到鼓励，销量起飞后成为赛道首名，更加自然的在不同城市延续扶持。
关于这一点，不单单是地方的决策，也会有上面的指导。
可以说，碳硅的销量卖得越高，越是顺理成章的解决不少不便的问题，而越是问题得到解决，越是进一步推动它的销量增长。
王川福叹了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事，都得吃饭，我们今年面临一个新规，不是私人购买的车还得3万公里之后才能拿补贴了。”
比亚迪的新能源在营运和商用市场也有不小的占比，这一块今年同样遭受冲击，既要满足3万公里的行驶里程，补贴拨付周期也被拉长到两三年。
这让公司需要承受多重压力。
王川福知道碳硅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心里很难不艳羡。
俞兴眨眨眼，感受到王总的低气压，沉吟着考虑如何不那么直率，要说研发或者设计之类的，那还可以挺坦诚，这种市场里正在面临的现状，谁都没有立即改变的办法。
“俞总，这是我们今年要上申城车展的王朝概念车，是从外面挖了人来设计的。”王川福不用俞总安慰，瞧见自家的车之后就提振了精神，为客人介绍道，“你看这种大尺寸的镀铬格栅和贯穿式的灯带，感观上是不是确实更好了？”
他引着俞总上前，还给拉开车门：“内饰也搞得简单了，中控屏这回是学你们搞大的了，布局也变成横向的，他们觉得这种极简风更高级点。”
俞兴没有立即说话，绕着车前后打量后坐进车里，随即才赞同道：“确实比老款的强，这是唐今年要改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