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企鹅内部也在尝试性的做这个事，想看看我们在这方面的能力能做到什么程度。”
Pony只简单谈了两句就赶紧把问题抛给马伝，笑着问道：“马总，你怎么看呢？”
马伝脸上几乎不带笑容，他用一种标志性的语气说道：“阿尔法狗下赢围棋，但So What？”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很惊讶。
马伝先震了震大家，然后说道：“人工智能或者说机器智能，它应该做人类做不了，不擅长，创造不了的事，而不是把它放在围棋这种领域。”
“过去把人当机器用，未来要把机器当人用。”
“那种围棋对弈，不断重复成千上万的棋谱，然后宣称在围棋上统治了人类智慧，那不是正确的方向，人工智能应该成为人类伙伴，而不是对手。”
“当然，我们对于伙伴的成长要抱着包容的心态，而不是锱铢必较，不是吹毛求疵，不能抓着次要问题当主要问题，那肯定是不合理的。”
百度的李艳红听着前面还想反驳马总的观点，但听到最后又觉得他是夹枪带棒的意有所指，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生怕俞总不和马总打起来。
很多人都同样听出来意思，无非是指责碳硅系在P2P行业上的吹毛求疵，特别是李松作为俞总嘴替，直接对准全行业开炮，那肯定是不够包容。
俞兴瞥了眼马总，又冲李总笑笑，说了句：“百度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是最早最深的，李总，你说。”
李艳红听着这样的评价，还真就说了：“马总的这个‘So What’，我是真的没法认同啊，阿尔法狗在围棋上的突破只是一种对人工智能研究的验证，我们从过去两年发生在围棋圈里的事情也能看出来，阿尔法狗从前面的吃力到后面的绝对胜利，它本身也是在进步的。”
“只有吃了一个馒头，两个馒头，三个馒头，第四个馒头才会吃饱，但难道能说前面三个馒头‘So What’吗？”
“我很看好人工智能未来的突破，百度也会践行投入和发展人工智能的战略，我觉得人工智能是堪比工业革命的技术革命，互联网这方面还只是开胃菜。”
“不过，人工智能想要挑战人的认知能力，这一天……”
李艳红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这一天几乎永远不可能到来吧，反正我现在是这么认为。”
他看向俞兴，问道：“俞总，你觉得人工智能能超越人的认知吗？”
俞兴点头，简单直接：“能。”
百度和碳硅在昨天被一起称赞为国内人工智能的领先布局，彼此之间又有角力。
李艳红听到这样相左的观点，立即追问：“为什么能？俞总，你得说说理由吧。”
“李总，你也只是你觉得，我这就是我觉得。”俞兴笑道，“我就是觉得，人工智能的发展不会是线性的，它很可能会是一个积累到某种程度就非线性的爆发，然后颠覆现有的行业产业格局，让全球都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一点其实应该也容易理解，就好像一个行业有问题，遭遇用户的信任危机，它也不是按照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那样的逐个传递，而是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的爆发式传递。”
“所以，我们要敢于直面问题，不要在明确的问题上打马虎眼，不要打着包容和创新的名义来忽视问题，那样反而会制造出更大更棘手更难以解决更不负责任的问题。”
俞兴一口气连续四个“更”，直接让在场众人的心里都跟着沸腾了。
不是为人工智能，是为俞总的强硬转折，马总夹枪带棒，这俞总也一点不含糊啊。
这特么看起来，这特么的语气听起来，简直俞总才像是昨天的受害者，简直俞总才像是杨伟东的顶头上司！
马伝听到这样的话，干脆也不遮掩了，这会反而露出笑容：“俞总，你的火气是真大啊，你是真威风啊。”
俞兴耸耸肩，直视马伝，回了一句：“So What？”
马伝听着自己的话被复述出来，心里从昨天积攒到现在的火气“腾”的一下烧起来了。
他越是心里有火，越是笑道：“俞总，我看你对P2P行业有很大的意见，甚至不是一家两家公司，而是整个行业，我真是特别疑惑，互联网金融领域也是响应号召，我觉得俞总你也应该注意你的影响力。”
俞兴举着话筒，“咳”了一声，立即就要反唇相讥。
主持人吴鹰瞧着两人的火气似乎都上来了，赶紧笑着圆场：“马总，俞总，我们今天是要聊人工智能在国内的机遇和挑战，别的事情现在聊起来就跑题了。”
俞兴和马伝都还没对这话有回应，台下不知哪里就冒出来声音。
“让他们聊！”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但又在努力控制声浪，一群聪明人都生怕笑声会冲淡马总和俞总之间的肃然气氛。
主持人吴鹰目光扫视全场，脑海中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一个小人想保持主持人的职责，一个小人也想看两位的撕逼，但很快，想要履责的小人就被一拳打死了。
他轻轻吸气，默不作声，早撕晚撕还真不如当着大家面撕！
? 766 中门对狙(4k)
阿里掌门人不遮了，碳硅掌门人不演了。
两位抛开议题，直接对话，很显然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马伝自不用说，阿里市值超过2600亿美元，是全球排名前列的互联网公司，不管电商还是电子支付都深刻改变了大家的生活方式，现如今几乎就可以称之为国内商业第一人。
特别是今天这种业内人士云集的场合，他的声望更有加成。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如果银行不改变，我们就改变银行”，“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绝大多数人死在明天晚上，所以每个人不要放弃今天”……这些话这些年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
偏偏，他对面坐着的是碳硅的俞兴。
如果是马伝是内力深厚，步步为营，那俞兴就是剑走偏锋，博采众长。
俞兴在业内有名的时候得算他做百晓生论坛的那会，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扛一扛突发事件的压力，成功的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吃瓜八卦的线上场所，但他转身趁着移动互联网萌发之际攻入企鹅核心重地，才真正天下扬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业内都不理解的选择，即便时至如今，也能车网双修，仍然让人觉得惋惜。
不过，当过山峰曝光，一桩桩针对上市公司造假的做空与他重合，考虑出道以来的作为，确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马伝在业内多受敬重，俞兴这个异军突起的空头之王这两年却是更让人多些畏惧，而他们之间围绕着与企鹅的竞争还有大家都清楚的渊源。
此时此刻，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同在台上的Pony，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也实是心中感觉带劲。
Pony最是知道阿里带来的竞争压力，也最是知道俞兴带来的苦楚，如果今天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马总面前，恐怕都没法这么公然角力，但……
阿里是能号召不买碳硅的新能源车，还是能在越显颓势的短视频领域赶超抖音，又或者，去和过山峰比拼做空成绩，乃至学那些败退的国际空头在港股做空股价？
Pony代入马总的视角，感受到一种面对刺猬无从下手的熟悉感。
业务是那样的业务，人又是连国际公司都照杀不误的大空头，正是最不吃阿里压力之人。
不过，不管俞兴还是马伝，自然知道现在的场合以及大家的心理，多少还是被现场的情况打断撕逼兴致，各自陷入沉默。
会场很快就跟着安静，都不相信这两位会轻描淡写的过去。
马伝几经思索，还是出声道：“涉及到一个行业，有可能影响到千家公司，俞总，你是会做空的，我想你很清楚一些未经证实的言论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应，你要争一时的舆论对错，但最后到底是赢是输呢？”
阿里掌门人的语气还是缓和了一些。
俞兴不接输赢，只是答道：“噢，我悟了，马总，按照你的意思，我说的话不符合你的看法，那就是未经证实，就是要争一时的对错，那我究竟能不能说话，能不能评价？”
马伝盯着对面的俞兴，随即却是视线转向会场，面对所有人说道：“今天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场合，人工智能必然会在争议中发展，就像是俞总谈到的互联网金融创新，这种对待新兴行业发展的态度也是我们以后对待人工智能所需要理清的问题。”
“但在我看来，这恰恰很简单，我问大家一个问题，给孩子洗完澡后，洗澡水要不要和孩子一起倒掉？”
马伝用了一个通俗的比喻来传递他所说的事情。
没有限制在P2P行业，而是扩展到整个互联网金融创新领域。
他显然是决心在今天大说特说了。
在场的人全都心情振奋，知道这一趟不仅值回票价，就算贴钱都愿意来。
台上的俞兴没有打断还没说完的马总，但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让同样关注他的嘉宾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马伝也注意到了俞总的动作，但嘴上继续拿着自己最有说服力的经历说道：“1999年的时候，我们刚做阿里，很多人说我们是骗子，2003年做淘宝的时候，很多人说我们是骗子，说我们做不起来，2004年做支付宝，也有很多不绝于口的质疑。”
“但是，今天，这些都成了改变社会的力量。”
他强调道：“真正的创新就是在争议中成长的！”
“孩子不能在倒洗澡水的时候一起倒掉，这个再清楚不过，如果任何人对于一个行业全盘否定，这就相当于犯了一个生活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错误。”
俞兴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马伝提高声音：“几个医生误诊，整个医院都要关掉吗？几家餐厅卫生不达标，所有餐馆都要取缔吗？”
俞兴伸出第三根手指。
马伝强调自己的立场：“我坚决反对那些诈骗，跑路，搞资金池的平台，这些都必须严厉打击，但我们不能因为少数害群之马就否定整个行业的价值，就否定互联网金融创新的方向。”
俞兴这次把右手剩余的两根手指一起伸了出来。
马伝本来要停住了，但瞧见他这样的动作，心里火气又滋生出来，毫不客气的对准碳硅的业务：“俞总，就像碳硅做增程车，这种方案不也是备受争议？不也是被行业主流看衰？但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俞兴开始伸左手的手指了。
“你现在是权威，你做空都能做到全球认可。”马伝再次挑了俞兴的空头身份，“你现在这样论断无疑是在扼杀行业的发展，国内经济在升级，在转型，那就需要金融创新的支持。”
“互联网金融不是洪水猛兽，我们要做的不是对行业一刀切，我在这里也呼吁加强监管，但也要留出来试错的空间，鼓励合规平台发展，让互联网金融真正服务于实体经济，服务于广大人民群众。”
马伝最后说道：“我想对所有批评互联网金融的人说，请给创新一点时间，请给那些真正做合规金融的平台一点时间，我也想对这个行业的从业者说，坚守初心，合规经营，用技术和诚信赢得市场的信任。”
前排的沈楠鹏第一个举手鼓掌，引起现场掌声的跟随。
俞兴左手伸指头的速度跟着马总语速同样变快，等到他说完，恰好两个手都伸了出来，然后也正好能跟着鼓掌。
他没有吝啬自己的掌声，还鼓得很用劲。
“马总，我这掌声是替那些没到场的P2P公司给你鼓的。”俞兴等待现场安静，没有因为刚才马总演讲所引起的热烈反馈而有所触动或惊慌，仍然很淡定，“是替众贷网、酷跑金融、天力贷、东方创投、中贷信创、优易网、爱增宝、恭信资产、中晋、起源它们给你鼓的。”
马伝听到俞总逐一念出名字，恰好十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俞兴左手拿话筒，右手又重复依次伸出五根手指，念出五个公司的名字，再换手拿话筒，依着左手也念出五家公司。
十个手指，十家公司。
俞兴强调了自己的动作，也给在场反应和思考的时间，随后笑道：“马总很擅长演讲，我也曾经深受马总激励，不过，我还是得明确一下，我想聊的是P2P行业，而不是扩大到互联网金融创新，这一点很重要。”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10家P2P公司，里面有国内首个以集资诈骗罪审理的网贷平台案例，有明晃晃发布跑路公告，说不会退还小钱的运营天才，有这个月刚刚资金链断裂，直接引爆8家关联公司的行业明星。”
台上的马伝，台下的嘉宾，此刻全都明白了，俞总在马伝说话时伸出的每根手指都代表着一家暴雷公司。
这种列举由空头之王亲口说出来，实在是带来不一样的撼动，几乎把马伝刚才演讲的效力都消弭一空。
马伝意识到这一点，也意识到这种列举的局限性，立即拿起话筒说道：“俞总，你想这么举例，那你能把业内几千家公司都说完吗？”
俞兴立即反问：“马总需要我说完吗？连马总也不相信大多数公司，已经需要我说完了吗？”
他揪住了字眼。
马伝也揪住字眼，讥讽道：“你说了10家公司，你说的是大多数吗？”
俞兴斩钉截铁：“你想要在这个场合听，我还可以说出更多，过山峰是一家调研公司，马总，我调研到的一定比你多。”
他又继续说道：“我刚才没打断马总，希望马总也不要打断我说话。”
马伝放下话筒前还是强调道：“以点代面，不可取，搞一刀切，更不可取。”
“马总说一刀切，但我不得不反复说这个事，马总说互联网金融，我说P2P，P2P是个什么玩意？”俞兴框定范围，“peer to peer，个人对个人的网络借贷，我要强调这一点，不能被马总带偏了。”
“这个模式，个人出钱，通过平台借给另外的个人，那出钱的怎么审核风险呢？当然是交给中间的平台。”
“就目前我所了解和调研到的情况，中间平台不具备完全审核借钱个人的风险的能力。”
“在座很多人都明白商业模式，都知道创业公司，也一定能明白几年时间涌现几千家P2P公司意味着什么，每个公司都要发展，都要拿到客户，都要扩大规模，都要找钱融资，那客户和规模怎么来？”
“是一个一个风险审核出来的，还是无视风险，提高利息，拆东墙补西墙来的？”
现场鸦雀无声，到场嘉宾们不是所有人都创过业，但都知道公司利益和客户利益冲突的时候，这个选择题会怎么选。
这种氛围让红杉的沈楠鹏坐立不安，别人看热闹可以，他是真投了很多P2P公司啊。
沈楠鹏眼看俞总还要继续说，忍不住出声打断：“俞总，你还是把你的判断放大到整个行业，这是不对的！这是草率的！这是不负责任的！”
俞兴瞧见沈楠鹏，点点头，掰着手指：“好，跑路的，立案的，搞资金池的，弄自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