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立即吸引住俞兴和熊潇鸽等人的视线，包括马伝也侧头看了眼。
熊潇鸽仔细看了两眼，为俞总引荐道：“这位是阿里大文娱的杨伟东总裁。”
杨伟东背靠阿里，旁边就站着自家掌门人，丝毫不惧的点头应道：“是的，我是杨伟东。”
俞兴同样仔细瞧了两眼面前的这位，然后问道：“我听说你和熊总对于P2P行业的状况存在很多分歧？”
“是的，不光和熊总，我对过山峰对冲基金的李松言论也有很多看法。”杨伟东昂然道，“怎么？俞总早年靠舆论出道，靠抢占道德高点闻名，现在已经不让别人说话了吗？”
马伝见自家手下高管这么怼俞总，没有阻止，只笑吟吟的不说话。
两边在会场门口交流，周围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渐渐就围成不远不近的一个圈。
俞兴说道：“你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杨伟东对于能和俞总这样的空头之王论战颇为兴奋，认为这是一个能在马总与同仁乃至业内同行面前表现的机会，他微笑道：“俞总，不认同你的就是糟糕，那我真是宁愿更糟糕一些了。”
“我不认为我以前、现在与将来是抢占道德高点，可能在别人看来，那是道德高点，但我只觉很多事都是挺寻常的。”俞兴显得很有耐心，如此解释后又说道，“不是不认同我就是糟糕，我只是觉得捕风捉影的事情没什么意思，有人说那个泼墨的是百晓生用户，因为就觉得受我指使，但国内大部分都是淘宝和QQ用户，他肯定也是，那难道就也受你们指使了？”
杨伟东叹息了一句：“俞总啊，这就是口碑所在了。”
他用一句话回复俞总的一段话，这还引来周围的笑声。
杨伟东见状更来劲了：“另外，过山峰在曝光之前躲躲藏藏，曝光之后遭遇全球范围内的调查，这些都是大家知道的，迄今为止都还有没结束的调查，俞总，我建议，如果你不愿意我产生负面的想法，那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自身的问题？”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过山峰不管是曝光前后，它的做事风格都是一致的，过山峰从不捕风捉影，但凡是它出具报告的都是我们掌握确凿的情况。”俞兴斩钉截铁，“这才是口碑所在！”
杨伟东念头飞快转动，但面对过山峰的事迹也一下子想不到如何反驳。
不光是他，围观的众人也为之一肃，过山峰的口碑，那真的是金字招牌，完全不是几句话就能诋毁的。
你可以爱过山峰，也可以恨过山峰，但过山峰的报告一出，爱恨都要为股价让开下跌的通道。
俞兴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往后伸手示意。
秘书章阳煦立即递上平板。
杨伟东不知道俞总为什么好好的忽然去拿东西，但瞥见熊总看热闹的眼神，只觉背脊一凉。
俞兴解锁屏幕，找到里面的材料，递给阿里掌门人，笑着说道：“我是坚持原则的人，绝不捕风捉影，说起来，这里还有关于杨总的一些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应给马总，反而反应到我这边了。”
“之前太忙，忘了这事，杨总现在撞上来，倒是让我想起来了。”
杨伟东听到这样指向性极其明显的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下意识的伸手想拦又被俞总的眼神逼了回去。
马伝知道俞兴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没伸手接过就已经皱起眉头，拿过来简单翻看，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
上面的材料内容显然是分门别类的经过整理，赫然是上任不满一年的杨伟东受贿索贿的证据。
这对吗？
大庭广众之下，这对吗？
马伝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认可俞总这方面的口碑，但还是冷淡的问道：“哪来的？这是哪来的？”
俞兴轻巧的答道：“可能是有人站在道德高点上扔下来的。”
马伝先是狠狠瞪了一眼俞兴，随后更加狠狠的瞪了旁边的杨伟东。
此时的杨伟东似乎已经意识到平板里可能是什么内容，碰见掌门人的眼神便是再难掩饰慌张：“马总，我，我这个……我的工作可能，可能有点疏漏，我可以……”
“我可以解释，对，我可以解释的……”
熊潇鸽在旁说道：“杨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八个字像是彻底击中内心，因为它象征着从阿里高管到阶下囚这种天壤之别的转变，前一秒，他还是和碳硅掌门人据理力争的阿里干将，后一秒，他可能就会失去所有。
杨伟东的脸色已经煞白，也意识到自己嘴唇的颤抖。
马伝看着他这副模样，几乎百分百确认存在大问题了。
他想冷笑却不知道对谁。
片刻之后，马伝举了举手里的平板，问道：“专门给我准备的？我拿走了。”
俞兴摇头：“不是，还给我，里面有我们的商业秘密，等下发你邮箱。”
马伝点头，转身就走，没有理会杨伟东。
杨伟东失魂落魄的跟在后面。
俞兴瞧着阿里一群人的背影，忽然提高声音：“马总，你不谢谢我吗？”
马伝头也不回，吐出一个字：“谢。”
阿里一群人消失不见。
从据理力争到一触即溃，杨伟东只用短短一会就让形势急转直下。
“俞总，里面是什么？”
“俞总，杨伟东怎么了？他干什么事了？”
围观人群错愕于这种变化，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询问。
俞兴只是笑道：“等阿里的官宣呗，毕竟是人家阿里自己的事情，反正，我没捕风捉影啊，也别对我捕风捉影，今天的事也和我没关系，我还不至于那样做。”
相较于之前，完全目睹杨伟东变化的同行们此时还真更愿意相信俞总的这话。
他确实不捕风捉影，百度的事，如果是他，他应该亲自上去泼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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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首日出现了“泼墨门”，这已经让参会人员津津乐道，觉得不虚此行，相关情况也迅速传遍网络，但更让到场嘉宾们没想到的是，俞总和马总在散会后还有一场让人印象深刻的交流。
虽然文娱是阿里比较边缘的业务，但近来很有展露雄心的意思，不然也不会收购优酷土豆，而负责这一块的杨伟东是毋庸置疑的集团高管。
作为事业群的一把手，他几乎对板块内部事务一言而决，手里绝对攥着让人眼馋的资源。
此外，在P2P舆论之争中，杨伟东也是阿里系十分显眼的存在，频频发声批评IDG和碳硅对整个行业看衰的态度。
这样一个人物，他到底是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能让马总都脸色铁青？
在场围观的只有小部分嘉宾，但他们很快就绘声绘色的把现场情况描述出去，关于马总的反应，“脸色铁青”“神色阴沉”“震惊茫然”“惭愧自责”都出自不同人的观察和感受。
这种描述可能还有所失真，阿里系晚上饭局的取消直接证明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阿里系的饭局不单单是公司内部高管，还邀请了业内同行，如此还取消无疑印证了小道消息的真实性——据说，马总极其震怒！
稍晚时间还有消息流传，内容很简短，就是“杨伟东完了”。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俞总转交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已经不重要，性质属性相当明确，至于到底是碳硅方面收集还是接到举报，也都不太重要了。
次日上午，昨天还陪同出席的杨伟东没有露面，让人怀疑可能已经移交法办。
不少人分析，这种事被碳硅和阿里角力的时候当众捅出来，马总脸上无光，就算针对事情本身能够手下留情，这次也没法留情，只能为践行公司价值观而树立典型。
拼多多的毕胜坐在现场中间的位置，直到台上有嘉宾在分享观点的时候，耳边都还传来对昨天事情的讨论声。
“杨伟东就是太跳了，我看很多人都把他的话翻出来，IDG的熊总已经警告过他，说他来鹏城见俞总会后悔，他居然还敢来？”
“熊总肯定是提前知道的，说不准，杨伟东的情况很多人都知道，反而是马总他们不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俞总一直那样，反倒是熊总真特么的居心叵测，他既然知道，还在微博上和杨伟东吵那么狠！”
毕胜竖起耳朵，听着后面蛐蛐熟人的声音，难免会心一笑。
但很快，他听到了自己居然都不知道的事情。
“哎，昨天晚上，那个红岭创投的周石平和摇财树的张斌，有人看见他们一直在酒店等俞总，结果就是见不到人。”
“真的假的？张斌的摇财树不是被挤兑了吗？周石平不是一直最硬气嘛，听说还和百度合作了？”
“真的，是刘总亲眼看见的，说张斌先到，周石平后到，两人在俞总房间附近徘徊很久，但一直被挡着！”
“卧槽，俞门立雪，负荆请罪啊这是！”
“应该叫，俞门泣血……”
毕胜听着后面夸张的语调，忍不住回头求证真伪：“真的吗？张斌和周石平真的等很久？”
后面八卦正带劲的两个人瞧见是拼多多的毕总，知道这也属于泛碳硅系的，闻言便有些讷讷。
毕胜话里却全然没有责怪，只有对八卦的热忱：“到底真的假的？我昨天回来怎么没看到？”
他昨天是吃完饭局一起回酒店的，完全没注意到别的事情。
“真有这事，不是一个人看到，可能毕总你没留意。”
毕胜验证了真伪，心里也啧啧称奇。
不过，他其实一直觉得俞总是一个讲理的人，为人也不是外界认为的那么狠厉，顶多就是……较真。
对，较真。
问题就在于，确实有不少人经不住这种真。
就像杨伟东，他之前志得意满，但手里的事一戳就烂，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办事的问题，就算没有俞总，那些经手的上上下下，说不准什么时候也得曝光出来。
换句话说，连俞总的过山峰最终都没有瞒住，更何况是杨伟东了。
毕胜心里很有感慨，但没想到连自己上洗手间的时候都听到旁人的议论。
“这趟得亏是来了，不然就错过好戏了，诶，俞总真特娘的名不虚传啊！”
“真是遗憾，要不是他太凶，我真想上去和他碰碰！”
“别让遗憾成为遗体……”
“俞总他们今天还要上台，一个被泼了墨，一个被拿了人，还有一个被放血到现在，他们这么坐在一起……”
毕胜在洗手间里听见这样的展望，心里居然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百度的颓势虽然已经很明显，但积威犹在，这一轮还押了本次峰会讨论的人工智能议题，以后未必不能重振声威，而碳硅系的增长势头极猛，旗下抖音领先对手两个身位，俨然就是下一个巨头。
毕胜琢磨着这次的情况，光想想就觉得刺激。
他下午一点钟提前抵达会场，却发现大家都和自己一样聪明，基本已经人满为患。
毕胜瞧见正在聊天的熊总，凑向这个风波的导火索本索，感叹了句：“看来人工智能时代真的快来了，大家都对讨论人工智能的议题特别感兴趣啊。”
下午的环节就是大佬们共同探讨“人工智能：华夏机遇与挑战”。
熊潇鸽目光一扫，忍着笑，配合的煞有介事：“是啊，是啊，也不枉这次峰会费那么大劲了，要不是为了让俞总、马总他们为大家讲讲干货，我也不会让IDG搅出这场事。”
据说，俞兴本来是婉拒峰会邀请，但因为舆论里与阿里系的对垒，这才改变主意。
毕胜觉得熊总真不要脸，但两人一个对视，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一直到下午两点钟，主持人吴鹰和四位登台嘉宾们才陆续到场。
毕胜仔细的瞧了又瞧，李总肯定是看不出墨水颜色了，但马总眉眼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显出一丝阴郁，至于企鹅的Pony，他倒是乐呵呵的，而俞总就很平静。
主持人吴鹰是老资历老前辈，也很被同行卖面子，所以担任本次主持人，也能看出主办方的用心。
他拿着话筒进行开场白，寒暄几句，聊了聊人工智能的情况，最知名的莫过于阿尔法狗在围棋上让世界震惊的突破，这也是深度学习破圈的一件事。
吴鹰聊了自己对这事的感慨，随即把话题抛给嘉宾。
他没敢第一个询问俞总，生怕这位直接把基调引歪，而是询问了企鹅的Pony，问他怎么看。
“这是很了不起的突破。”Pony拿着话筒，笑眯眯的说道，“也很让我震惊，我以前一直觉得围棋代表着人类的智慧边界之一，但现在看来，这既不是人类智慧的边界，也不是人工智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