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潇鸽不解道:“长园肯定不乐意,这沃尔核材也不愿意,那你还何苦呢?”
俞兴拿起筷子,吃了口菜:“条件总是谈的,你要愿意就再去和长园说说我们的方案,不愿意就算了,总之,这是我们三方的事情。”
熊潇鸽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话,好笑道:“什么三方的事情?这是他们两方的争夺,他们两家都不愿意,你这就成三方了?”
俞兴“嗯”了一声:“以前是两方,从今天开始,多了一方。”
熊潇鸽再度语塞。
他心里有事,这顿午餐也就草草吃个半饱,对于俞总这次的决定有着牢骚和不满。
不过,熊潇鸽下午的时候还是和碳硅供应链公司负责出合作方案的姚阳晖进行了对接,了解到临港这边的具体规划。
临港现在希望的是长园、沃尔与碳硅共同出资成立一家热缩材料合资公司,长园集团以长园电子100%股权出资,占股40%,沃尔核材以现金和部分资产出资,占股40%,碳硅集团以现金出资,占股20%。
合资公司由沃尔核材负责经营管理,长园集团和碳硅集团享有分红权,同时,沃尔将它持有的长园集团24.21%股份的表决权委托给碳硅集团行使,期限为5年,再由碳硅与长园管理层签署一致行动协议,共同控制长园集团。
这样,一是整合了热缩材料的竞争实力,二是解决长园集团的控制权之争,三是让碳硅在上游供应链这一环节扩大影响力。
作为方案的共赢条件,碳硅愿意与长园、沃尔在电网设备、新能源汽车、热缩材料等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熊潇鸽听完姚阳晖的讲解,半是嘲讽地说道:“姚总,你们碳硅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就想把一家百亿市值公司和一家二百亿市值公司绑上战车啊。”
长园集团目前市值203亿华夏币,沃尔核材则是97亿,都是老牌上市公司。
姚阳晖摇头:“熊总,不算绑上战车,我们认为这种程度的妥协是有利于大家的共同协作发展的,新能源市场必然还会快速增长,这应该是包括IDG在内的大家的共识。”
他引用了从上司口中听到的措辞:“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两家对控制权的争夺确实是个机会,但我们这次顶多算是……出港调停。”
出港调停,利益均沾。
熊潇鸽心中的情绪已经消了。
他认为这份方案一定无法得到长园集团的认可,而等到飞抵鹏城,也果然得到意料中的拒绝。
长园是董事长许晓文和副总裁周济深出面接待的熊总,本想着就算听不到好消息,这次也算打个交道,后面去临港拜访拜访碳硅,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人家不当白衣骑士就不当,局面还是这么个局面。
万万没想到,从临港而来的熊总竟然带来一份剥离核心资产的方案。
许晓文直接变了脸色,当场质问道:“熊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想到办法并拜托熊潇鸽的周济深也说道:“熊总,我们并没有出让长园电子的打算啊,你这怎么擅自就把子公司给划出去了?”
熊潇鸽感受到面前这两位的不满,只能如实说道:“许总,周总,这是碳硅方面认为比较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案。”
他把方案实施后的三方利益都说了说,也着重提及新能源市场的高速发展。
许晓文边听边摇头,努力保持礼貌的等熊总说完才驳斥道:“熊总,你们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三言两句就要我们把热缩材料业务拆出来啊,这是我们将近三成的营收了!”
“我们好好的业务不做,为什么非要交给沃尔?”
“新能源市场高速发展是不假,我们并不需要出让核心业务也依旧能跟上行业的发展。”
他越说越气,又指出一个潜在问题:“还有表决权的委托,今天能委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撕毁了,今天三言两句想拆了我们长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吞并我们长园了!”
许晓文掷地有声地拒绝道:“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熊潇鸽本身对这个方案就没信心,这会勉强又游说了几句就只能听着对方明里暗里的指责,只觉自己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落了个灰头土脸。
傍晚时分,长园副总裁周济深送熊潇鸽出门。
两人都是一路默默不语。
顶级投资人连个晚饭都没混上,由此可见长园对方案的不满程度。
“熊总,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来回这么跑。”周济深把熊总送到车门边才出声,也算表达了相对的感谢,“就是碳硅的方案实在没法接受。”
熊潇鸽颇为无奈,说道:“其实,俞总也是好心想帮忙解决你们两家的控制权争夺。”
他继续踌躇着往下说:“要是可以,大家能到临港坐下来谈,也许条件都能再聊一聊。”
周济深直摇头:“算了,熊总,这事就这样吧,谢谢你。”
他为熊总拉开车门。
熊潇鸽把手按在车门边上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带着几分愧疚地说道:“周总,这个事,这个事吧……”
周济深察觉到熊总的为难,没有理解出其中深意,问道:“熊总,什么意思?”
熊潇鸽不得不直白了:“周总,碳硅对这次合作的机会是比较感兴趣的,这个事不知道能不能就到这,我的意思是,俞总的性格是比较……执拗的。”
如果不执拗,百晓生论坛不会有那么多事,也不会坚持去做新能源,更不会一块块的去数芬众传媒在城市里的屏幕……
这句话说出来,熊潇鸽和周济深几乎同时头皮发麻了。
周济深带着不可置信地问道:“熊总,什么意思?你们还要强取不成?”
“不是我们,说实话,我是不能决定俞总怎么想和怎么做的。”熊潇鸽先进行切割,又说道,“据我所知,碳硅内部有它内部的看法,可能还会进一步努力弥合你们的争夺。”
周济深听着这样“进一步努力弥合”的说辞,对于如何进一步、怎么努力和弥合都产生强烈的不安。
这个寻找碳硅当白衣骑士的方案是他提出来的,现在碳硅抛出一个无法令人接受的方案也就罢了,还真有意下场试试,那……
他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熊总,发自肺腑的问了句:“熊总,你何苦要这么害我!”
熊潇鸽这一瞬间真的无言以对了。
周济深感受到熊总似乎也真有一些无奈,带着期许的说道:“熊总,就当我从没找过你,就当碳硅不知道这个事,反正你们之前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不行吗?”
熊潇鸽不语。
周济深又说道:“熊总,你们这样干,那真是把我陷入不义了,这,这……这是要让我先从长园走人啊!!”
熊潇鸽想先走人了,勉强说道:“周总,我是真不知道俞总他们会怎么决策,我只能说,俞总他那个人……他那个人吧……”
他实在无奈地叹了出来:“他那个人是心中有爱,下手无情。”
熊潇鸽钻进车里,最后说道:“情况未必就那么坏,反正,我也就是提醒一下,周总,不用太担心,改天咱们再一起吃饭。”
周济深来不及说什么话就见轿车快速驶离。
他心里震动,几经犹豫还是把熊总最后的提醒告诉了老板。
许晓文本来还觉得晚上没一起吃饭有些失礼,听见这话便怒不可遏地猛然拍桌:“好啊,好一个熊潇鸽,好一个俞兴!嘿,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下手无情!”
周济深不知道该说什么,怀疑碳硅的那个方案是和沃尔核材先一步达成共识了。
然而,沃尔核材毕竟和长园是有渊源的,他这天晚上悄悄打听情况,只听到一个不知道该不该信的消息,沃尔核材并不满意碳硅的方案,不会把表决权委托出去。
好消息,沃尔也不接受。
坏消息,沃尔要继续争控制权。
局面仿佛会再次僵持下去。
周济深心里半是乐观,半是悲观,但在周一股市开盘时就全混杂在一起变成震惊的情绪。
长园集团在周一上午遭遇连续的大单买进,短短时间自然构不成股权举牌,但对于关注情况并激烈争夺控制权的长园与沃尔来说,几乎都确认了一点,碳硅真的特么入场了!
长园固然心情复杂,争夺控制权的沃尔也深感不安,恶意收购像是碰见了更大的恶意……
? 746 恫吓(4k)
“碳硅买入长园的股票了?”
“是的。”
一问一答,简单明确。
周一的晚上,刚刚返回京城的熊潇鸽皱眉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半晌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
他碰了碰IDG合伙人章苏阳抬起来的酒杯,摇头道:“不管怎么样,得说俞总那边的执行力确实高。”
“高啊,太高了,俞总那个人简直让人有点害怕了。”章苏阳抿了一口酒,半是玩笑的说道,“而且,我听说过山峰基金这次还赌对了那边大选的结果,熊总,这事是真的吗?”
熊潇鸽皱眉,再次摇头:“这个真不知道,没听他提过,但我也没问。”
章苏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这个事,只当闲聊。
熊潇鸽的酒越喝越闷,说了句真心话:“俞总他这个人是太粗暴了。”
章苏阳倒是很平静:“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熊潇鸽更郁闷了,来自长园集团的请求本来是正中痒处,国内谁不知道自己交游广阔,就算国外也不是不能交际一二,而白衣骑士驰骋而来更是一桩佳话,谁曾想骑士有他自己的想法。
偏偏,俞兴那个人确实从始至终都有几分顽固的底色。
章苏阳喝了一会酒,眼看熊总这次是真的不爽,调侃着舒缓气氛:“碳硅现在做大做强,既然这样了,不如你把长园和沃尔都请到临港坐坐,你也拎两箱牛奶去找俞总聊聊。”
熊潇鸽否决道:“事已至此,就连我去临港也没办法了。”
他思忖几秒后还是微微摇头:“算了吧,临港让我算了,长园也让我算了,谈不谈的都会有人去做,我就不掺和了。”
熊潇鸽总觉得这事有点“我不杀伯仁”的意味,如果自己当时对碳硅和俞总的立场有个正确的判断,直接拒绝长园的请求,也就不会让局面滑落至此。
章苏阳觉得熊总这么想也不失为好事,笑着说道:“也对,终究是公司之间的利益考虑,不完全是个人交情,熊总,你觉得这个事最终会怎么收场?”
白衣骑士的方案已经泡汤,现在登场的是出港调停,但是,长园和沃尔的持股也是实打实的,双方阵营的合计持股就达到48.42%,而长园集团还存在18.1%的限售股,剩下的只有33.48%。
在这理想状态下的33.48%里,全部都是单一不超过5%的机构投资者和股民,想要短期拿到具有足够影响力的份额还是比较困难的。
熊潇鸽既然接了活,也自然有所了解,他把这个情况娓娓道来,但说到最后却话锋一转:“不过,俞总今非昔比,他还是很有能量的。”
章苏阳不太惊讶:“熊总觉得临港那边能把合资公司搞成?”
熊潇鸽打了个酒嗝,皱眉道:“管他呢。”
不管了,管不了。
他这一趟出去弄得灰头土脸,临近年底就打算好好窝在京城休养生息,也顺带好好思考国际局势的变化。
今年显得很是不同寻常,先是英国脱欧,再是阿川胜选,这种短时间里超出想象的变化让熊潇鸽有种隐隐的不安,他打算仔细观察和思考如今的局势。
至于碳硅要强行撮合长园和沃尔的事情,那怎么都得拉扯很长一段时间了。
熊潇鸽是这么想,但局势的发展似乎依旧不按照他的预想来。
同样的,不管长园集团的许晓文还是沃尔核材的周和平,他们也都没想到碳硅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情况,不管是恶意收购还是财务投资,在没有到达举牌线之前自然都是悄悄的吸筹,免得成本太高,但碳硅集团连续三天都在上午大单买入,直接把长园的股价往上推了推。
到了周四,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碳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直接举牌了,也就意味着,碳硅阵营掌握的股权已经超过5%,并且遵守法律规定的公开了这一信息。
问题出在“一致行动人”上面。
长园集团和沃尔核材都不单单是董事长持股,也都是通过“一致行动人”成为最大股东,所谓“一致行动人”就是不同股东通过协议、合作等合法途径在行使上市公司表决权时表达相同意思,发出一个声音。
按照碳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举牌信息,它目前仅持有0.5%的股权,但“淡马锡富敦”的1.39%、“天安财险”的1.80%、“苏州启明创智”的0.8%、“苏州启明创投”的0.6%这四家股东全部成了一致行动人。
这五家合计5.09%,恰恰刚刚超过举牌线,昭示着临港碳硅成为长园集团的第三大股东。
这5.09%固然还比不上长园和沃尔的24.21%,但如此迅速的一跃而成第三大股东,直让许晓文和周和平都大吃一惊。
碳硅不仅来了,还如此凶猛迅速!
苏州启明是两家关联公司,考虑到启明创投与临港的密切合作,他们的转向可以理解,淡马锡同样是碳硅集团的基石投资者,前不久还有俞兴去新加坡开会的事情,也能理解。
这“天安财险”是怎么被说服的?
许晓文与周和平既然是争夺公司控制权,自然也游说过机构小股东,但他们几乎都是中立的态度,并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而碳硅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从起意到买入再到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