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诺斯急匆匆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略微狐疑的回头，扫视举着摄像机和手机的媒体记者。
记者传话道：“俞总说，‘你是什么空头，我是什么空头’。”
查诺斯明明没和俞兴打过照面，此刻听到这句话却像是耳边浮现了对方的声音。
他面色发紫，身子微微一晃又挺住，一言不发的扭头离去，只留下一片咔咔的拍照声。
超过10亿美元的损失，这几乎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
查诺斯眉头紧锁的回到自己酒店套房，第一眼看到的是从美国赶来的合伙人乔治和同样在基金做分析师工作的儿子迈克尔。
迈克尔见面第一句就是规劝：“爸，不能再继续做空碳硅了。”
合伙人乔治也是同样的立场：“查诺斯，收手吧，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市场，进行了一场错误的做空。”
查诺斯听着儿子和合伙人的话，又惊又怒，一个是代表基金的态度，一个是代表最亲近人的判断。
他这次身子一晃，没能挺住，软软地瘫倒，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慌张冲过来的两个人。
查诺斯心里最后一瞬间离奇的闪过一个念头，我到底是什么空头，他到底又是什么空头……
? 730 剩勇追穷寇
“绿光资本认输？”
“查诺斯坚持做空？”
周五晚上八点钟，熊潇鸽赴了一个康宏环球董事长王利民的饭局，两人说说笑笑之间自然离不开碳硅如今的情况，而媒体的最新报道更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让包厢里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熊潇鸽看着报道里的细节，估摸着情况，想到查诺斯偌大的威名，神色难免一肃。
王利民看到绿光跟上格劳克斯投降的步伐，想着近在咫尺的空头之王，偷偷瞥了眼他麾下的熊金刚，心里难免惴惴。
饭局本来言笑晏晏，忽然沉默便似乎变了味道。
“熊总，我是真的特别钦佩你们IDG和碳硅，我再敬你一杯。”王利民抬杯用酒说话，不待对方回应就仰脖一饮而尽。
熊潇鸽眼里闪过异色，不管是王利民今晚的邀请，还是这场饭局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排，都显得不那么常规，偏偏……
他同样把酒喝完，又说道：“你说IDG，我肯定当仁不让了，谈到碳硅，可惜今天俞总没来，我是不能担这个功的。”
王利民哈哈一笑：“熊总，没有IDG的投资，碳硅也不能顺到今天啊。”
熊潇鸽以前也深觉IDG的投资是碳硅崛起的重要一步，但自从知道过山峰的身份，他就不这么想了，俞总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缺钱，可能还是看重IDG的其它资源。
不过，既然有钱，其它资源的重要性也值得商榷，就好像当初的阿里收购微信，那桩交易能够达成的本质原因是前者重视后者在即时通讯领域提供的可能性，而不是卖自己的面子。
当然，自己确实能让俞总和马总快速会面，但他现在想想，按照俞总的手腕，没有熊潇鸽，也有徐潇鸽，今日资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过山峰厮混在一起了。
熊潇鸽即便喝了酒，也很认真的推辞盛赞。
王利民笑呵呵的奉承，见他不揽碳硅之功，提到IDG过去成功的投资，又说道：“熊总，听说IDG投资的‘寺库’很快也要上市了，别的地方不敢说，要是来了香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要说。”
他见熊总只笑没说话，进一步说道：“我们旗下的康宏证券做做配售，推推股票，找找本地的机构，也是很有经验的。”
熊潇鸽这时淡淡地回了句：“那我就提前感谢王总了。”
他明白王利民的意思，配售这种环节上容易出现有利益的猫腻，如果是往常时刻，IDG作为资方也不介意多个朋友多个渠道，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但现在……
熊潇鸽都怀疑康宏环球的调查档案已经放在俞总、徐总、刘总等人面前研究了。
这个概率不大，但心里还是给了空头之王足够的尊重。
王利民见熊总的反应并不热烈，又说道：“熊总，实不相瞒，现在大家对你的好奇完全不亚于俞总，你一手IDG，一手过山峰，两个都是业界……”
熊晓鸽打断道：“我不是过山峰的成员，那些都是外界谣言罢了。”
不管外界怎么认为，不管怎么难以辩解，他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能担下来。
王利民的眼神飘忽，一时间没能继续往下说，对于熊总亲口说的这个说法思考片刻后沉吟道：“熊总，其实今天请你过来，也是因为我有一个朋友……”
熊晓鸽这时伸出右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打断王利民的话，说道：“王总，别说了。”
王利民不明所以的看向熊总，饭局到现在的气氛都还说得过去啊。
他犹疑道：“熊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熊晓鸽老奸巨猾，不管到底是他朋友，还是从今天见面就透露出一股不对劲的他自己，他都由衷地说了句：“别再出现在俞总面前了。”
王利民为之色变。
他立即问出同样一句话：“熊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熊晓鸽提起酒杯：“就是话里的意思，王总，这杯酒我先干了。”
他随即一饮而尽。
王利民愣住了。
半晌之后，他默默把面前的酒喝掉，勉强笑道：“熊总，可能是你想多了。”
熊晓鸽哈哈一笑：“确实，我真不会搞什么做空，但是接触的项目多了也就容易想得多。”
“我和俞总认识很久，他呢，是个坚韧不拔的人，嗯，大概这样。”
熊晓鸽忍不住摇了摇头，所以，不要说他从王利民身上看不到太多利益，就算真有太多利益，也得自己拿了托请就能说服俞总才行。
别说现在一气化三清的俞总，连当初那个做百晓生的俞总都没有屈服于压力，自己是真没有那个本事。
王利民无话可说，虽然不能具体探究到熊总所想，但这位旧识显然给了明确拒绝的答案。
至于“别再出现在俞总面前了”的微言晓义，暂时还无法参透。
两人饭局匆忙结束。
王利民心事重重的回家，熊晓鸽也低调的返回下榻酒店。
然而，一直盯着康宏环球的香江廉署注意到了这两位悄悄摸摸的碰面，对于过山峰的掺和甚为不解。
关于康宏环球，廉署与证监会已经组织了一个跨部门的代号“导火索”的调查行动，一直在默默搜集证据。
这种时候，风头正盛的空头之王突然显露踪迹，这不得不引起正式的讨论，猜测这位在本次事件里的角色与立场。
俞兴不知道白天初见的王总确实身上背着重大问题，他只是在内部简单的总结了本周两个交易日的得失，对于碳硅股价的复苏表示满意，希望它继续在下周一鼓作气的击溃所有空头。
然而，周六上午，一个消息忽然传了过来。
——传奇空头查诺斯住院了。
俞兴听着这个消息，对于同样惊讶的刘琬英、熊晓鸽、徐欣等人笑了笑，断定道：“疑兵之计。”
熊晓鸽问道：“俞总，怎么说？”
俞兴颇为笃定地说道：“查诺斯是什么样的空头，他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会在这次失态到住院？无非就是迷惑我们。”
徐欣点头道：“有道理。”
熊晓鸽、刘琬英、崔之愚等人也若有所思的赞同。
俞兴微微一笑：“还是不变，还是要到新加坡来一场邀请亚马逊、特斯拉等被做空的公司，这叫剩勇追穷寇。”
? 731 亲力亲为
碳硅集团在香江二级市场又一周的波涛落下帷幕。
碳硅的首周是媒体口中的“大败而归”“崩溃在即”“价值泡沫”，股价狂跌20%，市值蒸发近130亿港元，到了这一周，它只用两个交易日就一扫阴霾，不仅收复失地，还屡破历史新高。
如今港媒口中，它是“市场选择”“千亿新星”“东方大众”，乃至被推崇为港股未来的龙头之一。
作为碳硅集团的掌门人，作为最知名空头之一的过山峰，俞兴更是获得诸多赞誉。
他在内地把发布会开到线上，给出撼动市场的诚意价，带着三日反馈的热潮抵达香江，经港交所的公开询问，开阐述科技股的峰会，让格劳克斯和绿光资本先后投子认负。
碳硅股价最低跌到89.3港元，截至十月第二周收盘，股价已经高居147.9港元，上涨幅度达到65.6%，市值增长超过466亿港币。
知名股评人陈永陆回顾本周情况，发出感慨：“俞总在临港创了一个碳硅，这周在港股简直是又创了一个小碳硅，无论如何，我对于这样一个人拿到‘空头之王’的名号终于没有疑问了。”
空头之王在华夏，在内地，在临港，这个消息当初曝光出来就让人难以置信，过山峰过去一年又在面临诸多调查的情况下保持沉寂，市面上好像忘记了空头之王是打造了一个多么成功的做空机构。
陈永陆倒也不是说看扁这位，但很多事不身临其境确实难觉其中波澜，他每天录节目都会和不同的专业人士交流，上周感觉大家都断定碳硅集团股价至少是元气大伤的结果，没成想随着俞兴的动作，局势很快就扭转过来了。
他如此亲身经历，看着碳硅股价在眼前反复，只觉名不虚传，转而竟然又在心里冒出一丝惋惜，如果过山峰没有曝光，这位一定还能干到更多上市公司。
与陈永陆有相似感觉的不在少数，辉立证券的董事黄玮杰，人称“黄师傅”，是香江知名的财经作者，他在自己《经济日报》的专栏里给了俞兴一个评价。
——车轮上的总裁，空头里的空头。
“俞兴先生毫无疑问是一位商业名人，尽管听闻了很多次他的大名，但我只在他这次来港举办投资峰会时第一次见到真人。”
“与峰会前的多数预期不同，他没有过多的直白谈论碳硅集团的股价走势、未来以及近期风波，而是集中在备受争议的多家科技股上面，就好像他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投资者，而不是一家新能源上市公司的总裁、一位全球知名的超级空头。”
“当然，这也是许多人所认为的他的狠辣之处，他不仅要在碳硅股价上痛击对手，更要封狼居胥地杀伤对方的对冲基金。”
“我出于好奇，大量阅读了过去很多内地记者对俞先生的采访，包括其他商业知名人士对临港的拜访，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细节，这些公开资料里几乎都提及俞先生有个载客兜风的习惯，会把很多事情都放在车里说。”
“这种习惯甚至很早就出现在碳硅集团的九州试制车上面，而与之相反的是，杳无音信的乐视汽车、莫名其妙的水氢汽车，他们都是把一个壳子摆给大众或者客人。”
“碳硅集团的成功或许就和他这种亲力亲为有关，这次股价逼空，他同样亲力亲为的召开发布会、来港参加问询会和举办投资峰会，这让我想起业界传闻的爆料，据说过山峰曝光时，他面对芬众传媒董事长江楠春的诘问，曾坦言是自己亲自去数出来的城市屏幕数量。”
“俞兴先生在反驳查诺斯、艾因霍恩等空头对科技股的看空时，也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他认为这帮同样知名的空头正是因为没在科技公司有过切实的工作才无法体会它们现在以及未来的价值，当然，这还要加上一个他所说的产业变革的阶段。”
“熟悉我的人都应该知道，我大抵不算一位怎么盲从权威的人，但听到俞先生的表述，我还是动了投资英伟达、奈飞等公司的心思，实在惭愧。”
“或许，这也不能怪我，任谁看了俞先生这种‘空头里的空头’式表现能不多多思考科技股的未来呢？”
黄师傅的专栏报道掀起很多共鸣。
只能说，最了解空头的果然是空头，不愧是经过全球媒体认证的空头之王。
之前连格劳克斯都号称是港股杀手，但现在查诺斯这种华尔街顶级大鳄也据传住院，而按照不少人的分析，那很可能是他一次保存颜面的“病退”。
俞总杀熊逼空，只剩尼克斯联合基金这么一个独苗，拼舆论拼不过，拼股价又要一直补保证金，干脆就用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退出这次做空。
那么，现在摆在面前的一件事似乎变得尤为重要了，当能暂且抛开空头的因素，碳硅集团如今的基本面是否撑得起如今股价？
换言之，一直被查诺斯口口声声的泡沫，到了147.9港元的价位，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又存在多少？
香江和内地的媒体周六基本都在回顾碳硅过去两周的股价表现，到了周日则出现部分对下周走势的讨论，如果碳硅股价再度出现过大跌幅，不排除空头们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周日下午三点钟，一场定义为“产业的变革与未来”的主题研讨会被曝光在新加坡举行，发起人正是之前抵港的碳硅掌门人俞兴，而嘉宾包括了英伟达的黄仁勋、特斯拉的马斯克、奈飞的里德、亚马逊的贝索斯。
以及，据说还邀请了公开看衰科技股的空头，已经能确定的一位也是和俞兴隔空互动过的诺贝尔经济学家希勒。
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并被权威媒体确认真实性，还有人跑到俞兴的抖音帐号下留言，积极的为这场研讨会提供建设性意见。
“俞总，俞总，你应该邀请查诺斯啊！邀请他，邀请他啊！”
这条建议得到了俞兴的回复。
俞兴：“我邀请了，他没回，也许等着中途给我打电话吧。”
? 732 不速之客
俞兴是周日早晨从香江飞往的新加坡，落地则是刚好在这的刘炽平过来接机。
刘炽平自然知道老板刚在港股逼空的事迹，甚至对如今的战况也不觉意外，倒也不是深刻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是单纯觉得作为最成功的空头之一，俞总应该会在这方面有提前的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