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一边喝茶，一边寻思，终究还是目光闪动之后轻声说道：“徐总，我是特别感谢今日资本对我们的投资，没有那样的投资和指导，我们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徐欣对于突然的感谢觉得莫名其妙，要谢的都早就谢过了，现在提起来干什么？
她心里古怪，嘴上笑道：“这就是我们投资的意义啊，要让大家都能赢。”
高毅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说道：“徐总，我最近和朋友聊天，觉得有个事还挺有意思，就是有的卖药公司是在左手倒右手，但实际没出到市场里。”
徐欣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高总，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迟疑道：“你是说，有的公司在用关联交易给营收注水？”
高毅听到这样的词就变得兴奋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调。
他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就是关联交易，然后虚增营收，这应该也会虚增利润吧？最后的财报也肯定得造假吧？”
徐欣瞧见高毅的表情变化，有点回过味来：“你……”
高毅不疑有它，凝神继续低声透露道：“徐总，我听说是尔康制药在干这种事，他们是做药用辅料的，我听朋友说，他们的淀粉胶囊没卖那么多。”
这下连公司名字和注水产品都出来了。
益丰药房是卖药的渠道，天天就接触这类行业信息。
徐欣直勾勾的看着高总，幽幽的说道：“高总，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高毅搓了搓手：“那个，徐总，我特别感谢你当初给我们的投资，你刚才说让大家都赢，我们益丰已经赢了不少，如果可以，我肯定愿意看到徐总赢到更多。”
徐欣好笑又笑不出来。
她右手成拳的敲了敲太阳穴，长叹一声道：“高总，你找错人了，你和我聊这个是对牛弹琴啊。”
高毅见状，没有意外，反而说道：“对对对，徐总，咱们就是闲聊嘛，又不涉及其它的事，我就是听朋友说，你也就那么一听嘛。”
他明白国内的舆论情况，做空教母其实并不想被那么揭露。
徐欣欲言又止，你这，我这……
她沉默片刻，直接中断这个话题，转而又继续聊益丰药房的事情。
高毅觉得徐总还是相当谨慎的。
他已经提到关键的信息，自然也就可以不再聊这个。
许久之后，高毅起身告辞。
徐欣后半程怎么聊怎么别扭，这也就只把高总送到电梯：“高总，今天耽误你时间了，今日资本对益丰很有信心，我们是肯定长期持有的。”
高毅点了点头，感谢了徐总。
他按下电梯关门键，趁着门即将关闭之际用无声的口型进行最后的提醒：“淀粉胶囊。”
徐欣眼睁睁的看着仿佛是四个字从高总嘴里蹦出来，然后就瞧见被关上的电梯。
她伸手按在门上，这特么的！我不想知道什么淀粉胶囊啊！
然而，尔康制药和淀粉胶囊都很容易记住。
徐欣回到办公室，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家公司可能就是福尔康创办的，那……接下来怎么办？
就当没听见？就当不知道？
还是说，转呈关键线索？
这特么的转呈关键线索自己不就真成了空头的吗？
徐欣犹豫半晌，还是把电话直接打给了俞总，提到刚刚获知的上市公司疑似造假信息。
俞兴对于这通电话很惊奇：“徐总，怎么回事？你不是对做空不感冒吗？怎么还专门帮我收集信息了？”
“我不是专门，我就是……”徐欣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被当作是你们做空的人了，你别管这些，反正就是有这么一件事，你自己看着办。”
俞兴“啧”了一声：“你听听你的语气，你和李总一起做小空头的时候不也是做空嘛，怎么还这么嫌弃我们？”
徐欣觉得太阳穴的神经直跳：“那是他，不是我！”
俞兴笑了笑：“行行行，那你直接转给证监会或者深交所吧，不用和我说了，这种消息的来源渠道一般都比较靠谱，让他们去忙就行。”
徐欣冷笑道：“看不上，没什么肉是吧？”
“嗯，也能这么理解，大空头找大公司，像这回跳出来的格劳克斯，这个中等空头就来找我们中等公司嘛。”俞兴说道，“大家有时候也还挺有一套规矩。”
徐欣聊到这也就顺势问道：“格劳克斯没法怎么样碳硅吧？”
俞兴想了想，说道：“碳硅是没造假，但做空也不是非要找造假的事情，本身还能做一做价值的重估嘛，他们就是要向市场传递这样的信号，港股创业板的流动性又低。”
他说道：“不过，他什么空头，我们什么空头，没问题的。”
徐欣感受到了鼓舞。
下一秒，她又觉得好像不该这么与有荣焉的感受。
不过，现在还不只是中等空头盯上了碳硅，就在徐欣和俞总聊完的次日，又一家更有名的空头绿光资本也出声聊了聊近期上涨的碳硅集团，认为它的市值出现了泡沫。
绿光资本绝对称得上是一家大空头，它做空特斯拉、苹果，旗下基金规模在70亿美元左右，年初因为做空奈飞亏损严重，还被嘲笑为市场反向指标，但影响力比专注港股的格劳克斯更大。
“我很尊重过山峰在金融市场取得的成绩，但很不理解这样一家机构的创始人竟然选择那么一个商业模式脆弱和丝毫没有竞争壁垒的新能源技术路线。”
“增程技术是毫无疑问的落后技术，既不能对拥有更强技术的燃油车车企形成护城河，也不能吸引那些致力于用新能源改善环境的拥趸。”
“任何有基础物理知识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能量转换的低效游戏。”
“我认为大众集团的评价很准确，增程是最糟糕的解决方案，既不用复杂的纯电平台也不要先进的电池管理系统，只需要把现成的发动机和电池组简单拼凑，它太容易被复制了。”
“只要政策红利消失，碳硅集团的基本盘就必然崩塌。”
绿光资本的创始人大卫?艾因霍恩是在一档电视节目里聊到了碳硅集团，话题来自被他做空的特斯拉，但碳硅集团占据不少篇幅。
主持人还问了个问题：“大卫，那么，你会做空碳硅吗？”
大卫?艾因霍恩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当然，碳硅集团是一个新能源产业里的价值陷阱，只要市场的非理性情绪退去，它就会立即失败，而我负责把这种非理性情绪给揭示出来。”
翌日，绿光资本做空碳硅的标题就登上了不少媒体报刊。
不到半天时间碳硅集团掌门人俞兴有了新动向。
他在抖音发布了一条动态，内容是一辆九州已经挂上了即将颁发的新能源的新牌照，配文是，这边风景挺好。
新牌照不错，五座版九州也不错。
这被视为对外界做空信号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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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注港股的格劳克斯和狩猎全球的绿光资本先后站出来谈论碳硅集团的价值，这无疑更加证明它已经是空头们虎视眈眈的猎物。
这一点除了新能源本身还欠缺共识，掀起偌大风波的过山峰自然也是重要因素。
俞兴对此心知肚明，舆论对此讨论的时候也很明白。
以前是匿名，人家找不到你，现在曝光了又有上市公司，那肯定风水轮流转。
作为副总裁，崔之愚对公司的发展比较放心，但确实不太懂金融市场的情况，而碳硅集团后续的发展还有考虑从二级市场做增发，他便对近期的状况有些担心。
崔之愚找到老板之前还先了解了一番露头的这两家空头，结果都有着不俗的战绩。
不过，他和俞总聊起来的时候提到一个小花絮。
“俞总，我听说那个绿光资本挺厉害，我就去找资料看它到底什么来头，正好抖音上有盘点的视频，我就吃饭的时候看。”
“那个博主把绿光资本排在第三，又是做空联合资本，又是做空雷曼兄弟和贝尔斯登，我心想这确实厉害啊，就又好奇的往后面看，没想到这博主排在第一的居然是过山峰……”
崔之愚有些无语，他觉得碳硅集团现在能在国内市场做到这样的地步就很值得骄傲了，但过山峰在它的领域似乎过于出色。
俞兴哈哈大笑：“国内是自己人盘点，那肯定有滤镜，排不到第一，排不到第一，也就在前三吧。”
崔之愚摇头，没有赘述他所认同的排名理由，过山峰所掀起的风暴确实足够大，影响也很深远。
俞兴又说道：“公司市值上去了就免不了碰见这样的事，我们的市值确实高了，就是流动性不够高，容易被盯上，小机构都可能也想过来分一杯羹。”
正常来说，中小空头除非拿到关键的造假证据，都会避免与大公司正面交锋，很可能会被反击，但碳硅集团在港股创业板本身就有特殊性，种种因素掺杂在一起就不奇怪了。
他递给崔之愚一支烟，笑道：“我们做公司层面就只能把产品和市场做好，就算股市有一时的波动，终究还是会回归到真实价值，你们要有定力。”
崔之愚纠正道：“俞总，是我们都要有定力。”
俞兴笑道：“我不行，我这个人没什么定力。”
崔之愚迟疑的看着俞总，想了想没再问，而是说到这一趟过来的主要事情：“俞总，他们把MPV试制出来了你明天要不要先试试？”
俞兴笑道：“加班加点的不容易啊明天傍晚，我们一起试试，看看三层结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碳硅的MPV是去年就开始规划的，但近期不得不因为电池思路的改进而重新研发。
CTB的电池集成与原先设计完全不同，最重要的就是要做“三明治”式的框架，形成上车身+电池+下车身的结构，由此又要求扭转刚度在原有基础上再提升50%。
碳硅集团要重新开发专属于CTB的底盘平台，还得研发与创新从电池到车身的传力路径，此外，又必须考虑到车主使用时的后期维护成本。
车辆的安全冗余肯定越多越好，但是，过于昂贵的维护成本也会是大问题。
碳硅过去在九州上已经积攒了经验，这次就考虑做可拆卸电池舱，用来平衡CTB刚性与维修的便利性。
按照原本计划，碳硅的MPV在这个时间段应该已经在路测阶段，但现在推倒一半就必然要延期，不过，CTB开发具有更多的意义，不仅能提升MPV的纯电续航能力，也为后续车型的纯电性能积攒技术与经验，碳硅内部对于这种战略上的变化几乎没有太多异议。
次日傍晚，开完会的俞兴与崔之愚以及从宁德过来的高焕共同乘坐了试制车。
这次CTB的创新主要是结构与工艺上的，简而言之，不再是车身+独立电池包的松散结构，而是上车身、CTB电池包、下车身所形成的整体箱梁。
崔之愚坐在副驾驶为老板介绍目前的团队设计考虑，上车身主体是用高强度钢加上关键部位的热成型钢，下车身则使用铝合金。
“磷酸铁锂的能量密度确实还是低于三元锂，MPV本身体型就大，自重高，好在我们一体化压铸用铝合金能有效减重，不然，整备质量至少还得多出来200kg，续航又得出问题。”
俞兴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后排的高焕来到碳硅时间还不久，这时倒是插嘴道：“我听说工程部门也考虑过下车身用高强度钢？”
崔之愚往后看了眼，笑道：“高总，就是设计之初的不同方案，但是，钢的刚度虽然大，密度却高，它做成底板后会有局部刚度的不均匀，它这样和电池包胶接或螺栓连接的时候，就容易出现应力集中，反而影响到整体的扭转刚度。”
“一体化压铸的铝合金后底板和中央通道，几乎没有接头柔性，挤压铝做纵梁的刚度也比高强度钢要强。”
高焕“嗯”了一声，对于屁股底下的电池有感而发：“我看CTB主要就是材料和工艺的问题，这两项搞出来，这款MPV确实用磷酸铁锂更安全，商务车这方面应该要求更高。”
他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补充道：“应该说，大家对安全的重视都是高的，这确实是磷酸铁锂的优势。”
俞兴笑道：“下回要见曾总的时候，我就喊上你，他再劝我用三元锂，你就当面和他说这话。”
高焕有些讪讪，他上回在碳硅的CG短片里出镜就是回应了业内的争议，结果当天晚上就收到许多同事和朋友的询问，对于自己跑来跟碳硅一起干还是很惊讶的。
“这个车的完成度不够高，感觉不出来什么。”俞兴的注意力重新回到MPV上面，“框架就听你说了，你们搞几组碰撞试验试试，看看不同的碰撞压力下到底有什么样的表现，这个框架能确定好，剩下的也就不慢了，这阵子还得多坐坐MPV，看看到底有什么区别。”
崔之愚这次主要是表明公司在MPV上的进度，也不打算体现出什么特别的优势，大家目前还在继续总结塞纳和GL8的成功经验。
他笑道：“俞总，这是我们在财报上面的展望嘛，至少没说瞎话，确实在积极的推进研发，就看大家到时候给不给过山峰面子了。”
商务MPV与大空头。
俞兴想到这种属性上的隐隐克制还是有点头疼的。
他转着脑筋，考虑后续能否有适合的营销与宣传机会，总觉得之前团队里提出的顶峰相见有些过于招摇，别人好不容易上市了还得来经受空头的考验……
车子转了一圈，换成崔之愚驾驶。
俞兴坐到了后面，立即觉得虽然完成度还不高，但后排的舒适度确实已经有来自九州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