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化肥厂。
化肥厂办公室的人一听来意，把供应科的负责人找来，负责人说袋子上印刷的批次编号，每月都有登记，印刷车间调版出问题是常有的事。
周磊把照片递给负责人。
负责人只看了一眼：“这一版是上个月的事，印坏了十几个，当场叫停了，没往包装线上送。”
王志刚拿着笔记本：“印坏的袋子一般怎么处理？”
“都是工人拿回家装装东西，很少出现错版，所以厂里不管这些。”
“负责印刷的有几个工人？”
“三个。”负责人翻了翻名册，“张大海、李华、赵文峰。”
办公室的人插了一句：“赵师傅下个月就退休了吧。”
负责人点点头。
周磊愣了一下：“你把三个人的情况说一下吧。”
“张大海，四十了，孩子上初中，媳妇在纺织厂上班，老张说话乐呵的，人缘不错。李华，二十五，还没结婚。赵文峰，五十九，老好人，下个月退休，他老伴也是厂里的。”负责人说完又补了一句：“李华那个年轻人，干活还行，就是不太合群，不跟人说话。”
任娅问了一句：“赵文峰有孩子吗？”
“有，二十多了，不知道干啥工作。”
王志刚把三个人信息记下来，和周磊、任娅出了门。
当天晚上，三人去了张大海家，城西化工家属院，四层老楼，张大海开门，四十来岁，微胖，穿件白背心，见是几个警察，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了一下。
屋里很干净，水泥地擦得锃亮，一个小女孩坐在桌前写作业，看见穿警服的人进来，眼睛一亮，张大海吆喝了一句“写你的字”，小女孩又低头写。
张大海摆好凳子：“警察同志，坐，什么事啊？”
“张师傅，我们核实点情况，不用紧张。”任娅说。
“最近厂里有印错过一批化肥袋，你有印象吗？”
张大海“噢”了一声：“有，有，上个月的事，印错了得有十几个，我拿回家两个。”
说着张大海转身从里屋拿出了两个错版化肥袋。
周磊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眼，“合”字下面的“口”确实没有闭合。
周磊把化肥袋还给他：“你一共拿了两个？”
“对，这个除了装装杂物，也没啥用。”
任娅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六到十天前，你下班后都干了什么，还记得吗？”
“下班后？”张大海没反应过来，“下班就回家啊，孩子妈妈最近加班，我一个人打扫卫生，做饭，盯着她写作业，其他也没干啥。”
“爸爸天天在家看着我，连电视都不让我看。”小女孩停下笔，对任娅抱怨。
“写你的作业，别乱说话。”张大海瞪了一眼。
同时，周磊和王志刚溜达到了他家厨房。
王志刚把唯一一把菜刀拿起来，看了看，又递给周磊，刀刃没有缺损，两人对视一眼回去了。
周磊试着集中精神，画面没有出现。
“行，张师傅，谢谢你的配合。”任娅合上笔记本，“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张大海连声答应，送到门口，里面传来小女孩的声音：“爸，写完这一点我能看会电视吗？”
“不行。”
出了楼，任娅说：“没有什么疑点。”
周磊点点头，王志刚说：“去李华家看看。”
李华住在城西边缘一排旧平房里，周磊站在门口敲了几下，没人应，王志刚直接用手大力拍了几下，等了很久，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你们找谁？”
“李师傅，我们是公安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周磊把证件亮出来。
门慢慢地打开，李华站在门口，二十多岁，很瘦，穿着件深色长袖，屋里没开灯，一股陈年垃圾和馊掉的菜汤味。
任娅在屋里扫了一圈，开口：“就你一个人住？”
“嗯。”
“上个月厂里印坏的袋子，你拿过没有？”
“拿过，装废品。”
周磊扫视着屋里散落的报纸、酒瓶：“袋子在哪？”
“装完废品扔掉了。”
任娅记下后问：“扔哪里了？”
“门口的垃圾箱。”
“六到十天前，你下班都在哪？干了些什么？”
“在家。”李华声音很轻，“哪儿也没去。”
周磊继续打量着整个房间，床上被子没有叠，床边的小桌上放着半碗吃剩的面条，汤已经干了，看着这些，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家里，没有一点生气。
王志刚走向厨房。
周磊集中精神，画面渐渐浮现，他瞬间屏住呼吸。
第40章 黄色光盘
画面出现：屋里很暗，李华蹲在床边，从床底拉出一个深蓝色布袋，他拉开拉链，一只手伸进去，视频结束。
周磊皱了下眉头，再次回放案发后五秒录像。
画面换了个角度，李华站在门口，接过门缝递来的钱，然后把手里捏着的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从门缝里塞了出去，门缝外头有人接，画面结束。
周磊愣了愣，他回头看了一下床底，又看了看李华，李华眼睛不敢直视他。
周磊往床边走去，李华明显慌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像要抢到周磊前面，周磊没管他，继续走，李华一屁股坐到床上，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们…查完了吗？我有些困，需要休息了。”
“起来。”周磊提高音量。
“真没什么…”李华没动。
王志刚已经看出了周磊的意思，两步走过去，一只手按住李华的肩膀，李华还想说话，被王志刚一把拽到了旁边，不敢再出声。
周磊蹲下，把床底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布袋子，和视频里一模一样，他把袋子拎出来，抱到床上。
王志刚和任娅往前凑了凑。
周磊缓缓打开拉链，只看了一眼，就转向任娅：“你…你别看了。”
任娅皱了皱眉：“怎么了？”
“一些脏东西。”周磊把袋口合上，任娅转过头，掏出笔记本。
王志刚打开袋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抬头问李华：“哪儿来的？”
李华整个人缩在墙角，声音发颤：“我…帮人弄的。”
“说清楚！”王志刚大喝一声。
李华像是被吓破了胆，一五一十全撂了。
这些黄色光盘是他从几个外省人手里拿的，平时他不出门，在门缝里进行交易。
周磊叹了口气，又打开系统，没有其他案发现场视频了。
几人对视一眼，王志刚拿出对讲机，呼叫派出所，任娅戴上手套，把屋里快速过了一遍，墙角、地板、床底和厨房，没有可疑血迹，也没有清洗痕迹。
派出所的人来了，把李华和那些光盘一起带走。
出了巷子，王志刚点上一根烟，吐了一口：“白激动了。”
任娅合上笔记本：“还剩一个赵文峰。”
赵文峰住得不远，也在城西，三人到了他家，赵文峰两口子都在家，六十来岁，头发已经白了，透着老工人的朴实，见警察来了，赶紧让进屋，屋里干净，饭桌上铺着格子桌布，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花。
“赵师傅，上个月厂里印坏的编织袋，你拿过没有？”周磊问道。
“拿了，拿了得有十个。”赵文峰点着头，走进里屋翻了一阵，抱着几个袋子出来，“我拿回来想着装些东西用呢，现在这还剩…一二三…七八，还剩八个。”
“剩下的呢？”任娅问。
赵文峰想了想：“好像让我老伴给儿子拿去了。”
说这话，赵文峰老伴从屋里走出来：“前阵子天气潮，我给儿子做了床新被子，拿着编织袋装上给他送去了。”
“儿子没和你们一起住啊？”周磊上下打量着屋内。
“没有，他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任娅在笔记本上划着：“他做什么工作的？叫什么？”
赵文峰叹了口气：“叫赵亮，哎，天天不干正事，在外面瞎混。”
周磊趁着赵文峰说话的空隙，试着集中精神，还是没有画面。
赵文峰老伴神情有些紧张：“警察同志，是不是亮亮在外面惹事了？”
周磊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来主要是厂里最近有些其他情况，我们正在逐个核实，和你们没关系的，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他看向王志刚和任娅，两人先是一愣，马上明白过来。
“对，赵师傅，了解下基本情况。”王志刚接了一句。
然后进行了简单的勘查和问话，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
出了楼，“去哪？”王志刚问。
周磊拉开车门：“派出所，查查赵亮。”
辖区派出所，值班民警一听到赵亮的名字，皱了下眉头，他翻开登记簿：“这小子有前科，前年打过架，拘留过一次，去年也是打架，赔偿后没拘留，今年正月，嫖娼被拘留。”
“有工作吗？”任娅问。
“没有固定职业。”民警摇摇头，“他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化肥厂的，赵亮还有辆二手夏利小轿车，平时在街上晃悠，和一些社会人员瞎混。”
周磊把赵亮租住的地址抄下来，城西一栋自建二层楼，二楼最东头那间。
“咱们不要提编织袋的事，问问他打架的事情，别打草惊蛇。”周磊小声说完，开始敲门。
里面没动静，周磊又敲，过了几秒，门打开了，二十多岁，长脸，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膀子，下面一条花短裤，他看见门口站着三个警察，身子往后一缩。
“怎么了？”
“赵亮？”周磊问。
“是我，有什么事？”
“派出所的，走访一下。”周磊说完把门往里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