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的笔停在半空，他盯着李程，李程的表情松弛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
王志刚坐直了身子：“怎么杀的？说清楚？”
“我和黄欣在微机室约会，完事之后，她要跟我分手，我就失手勒死了她，”李程说得很快，语句顺滑。
王志刚唰唰记着：“什么电线？”
“电脑的电源线。”
“在哪里拿的？”
“随手拔的。”
周磊的笔尖在笔录纸上轻点了一下，他看着李程好像换了个人一样，但他没问，只是低头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李程最后被带了下去，整个审讯过程中，周磊说的话不到五句，剩下的都是王志刚在问。
办公室。
王志刚把笔录往桌上一放：“撂了，李程承认性侵杀人，过程交代清楚了。”
小孙拍了下桌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干出这种事！这种人就该枪毙！”
大刘拉了他一下，但自己也骂了句：“恶心。”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周磊和任娅隔着一张桌子，两人都没动。
“任队，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周磊先开的口。
任娅放下水杯：“精液的问题，陈洋尸检时说，黄欣死亡时间在半小时左右，案发点离咱们单位很近，从接警到我们到现场不超过十五分钟，精液在体外超过一个小时后会完全液化。”
陈洋从座位站起来，补充道：“正常精液在体外会凝固成果冻状，一个半小时以后会慢慢液化，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已经能吸进试管了，这个时间解释不通。”
王志刚把手一摆：“那说明先性侵，后杀害的。”
周磊出声：“不可能，房二虎见到黄欣进学校到我们赶到现场，前后不到一小时。”
王志刚还是不信：“那又怎么样？案件侦查讲究的是证据，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李程，关键的DNA对上了，他自己也认了，凶手怎么可能是别人？”
周磊心里明白，他说的确实没问题，若不是看到了监控，他也会认定凶手就是李程。
周磊没说话，李程为什么认？精液为什么会是他的？这两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周磊喉咙里。
“我出去一趟。”
周磊按照卷宗上的地址，走到了李程家楼下。
学校旁边一栋家属楼，老式四层。
周磊从单元门出来，掐着表走到学校门口，进去后又直奔微机室位置。
三分半钟。
李程说约定每天九点见面，房二虎的口供也证实了两人每天九点见面。
报警时间是九点五分，李程在不到五分钟内见到尸体，然后报警。
那他为什么又承认自己杀了人？
周磊带着疑问，走到李程家门口，敲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睛红肿，看见警察先是一愣，然后侧身让周磊进屋。
老太太是李程的岳母，女婿出事后，她怕女儿想不开，就搬过来照顾。
周磊进到客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那个眼熟的女人。
瘦弱的身材，长头发，和视频里的身影一模一样。
赵小慧，李程的妻子，钱江中学的数学老师，周磊记得卷宗里有她的信息，只是从没往这上面想过。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哭得红肿，听见有人来，慢慢抬起头，看清是警察又把头低了下去。
慢慢出了声：“妈，给这个警官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想补充点细节。”
周磊坐在对面沙发上，拿出笔记本。
“赵老师，案发当天上午，你在哪里？”
“我在家。”赵小慧声音很轻。
“在家干什么？”
“我在赶新学期的教案。”说着她起身从书柜上拿出一摞厚厚的手写备课稿，递给周磊。
周磊看了日期，翻了几页。
“你知道你丈夫每天去学校做什么吗？”
“知道，他说去办公室喝茶。”她抬起头，和周磊对视了一眼。
“你觉得这个案子和你丈夫有关吗？”
“我不知道。”赵小慧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磊问了几句，起身告辞。
目光扫过门口的柜子，上面摆满了奖状和证书，一排排立着。
最中间那本写着“省级优秀教师”，旁边是“青年岗位能手”、“优秀班主任”，全是赵小慧的名字。
回到办公室，周磊气喘吁吁看向任娅他们。
任娅起身：“有新的发现？”
“我怀疑凶手是李程的妻子，赵小慧。”
王志刚和大刘、小孙的表情，瞬间变了个样。
“我的周队长，奸杀案，女人怎么作案？”
任娅还站着：“说说你的发现。”
“我刚从李程家走到微机室门口，只用了三分半，李程说他每天和黄欣约定的是九点见面，房二虎的口供也证实了，他早上只看到了黄欣一个人进学校。”
周磊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上面画着路线图。
“李程九点从家出门，三分半到学校，报警时间是九点五分，从发现尸体到他跑去报警，这点时间性侵、杀人，不可能做到。”
“那精液呢？”王志刚看向他，“DNA不会撒谎吧。”
“精液不是现场留下的。”任娅接过话，“死者死亡的时候，精液已经离开李程的身体很久了。”
周磊点点头：“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李程的精液，那个人就是他的妻子。”
大刘发起了呆：“你是说，赵小慧拿到了李程的精液，然后跑去学校把黄欣勒死，伪造性侵现场，嫁祸给自己的丈夫？”
“对。”周磊说，“她应该早就发现了李程和黄欣的关系。”
小孙挠了挠头：“可李程没有杀人，为什么要承认呢？杀人是要偿命的。”
周磊沉默了一下。
“他真心爱黄欣。”
王志刚抬头，满脸不解。
任娅说话了：“李程已经猜到了，从他看到DNA比对结果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是他妻子做的，他爱黄欣，可也对不起赵小慧，他把罪揽下来，给了两边一个交代。”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孙挠了挠头：“还有这么傻的人？”
“不是傻。”周磊说，“是走投无路后唯一能做的事。”
王志刚摇摇头：“这些全是推测，李程自己已经认了，咱们没有其他证据了。”
屋里没人搭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陈洋走进来，白手套还没摘，右手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任娅开口：“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在死者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里，采集到了人体组织，像是死前抓挠嵌进去的。”
周磊看着那个证物袋，眼睛亮了。
“证据来了。”
第26章 人体组织
任娅站起来，看了一眼证物袋：“采集赵小慧的血样，立刻送检对比。”
陈洋一愣：“不…不是李程吗？为…为什么要采集赵小慧的血？”
“先采集，回头再给你解释。”王志刚已经带齐装备拉着大刘冲了出去。
任娅已经拿起电话，拨通内线：“我是重案中队任娅，申请对嫌疑人李程的妻子赵小慧进行DNA样本采集，理由：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对，现在，手续后补，我们先带人。”
赵小慧到案，她没闹，也没解释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重案中队办公室。
任娅看着案件卷宗：“这案子，比你俩在省城的那个还邪。”
王志刚转头看向周磊：“你是真神了，每次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周磊摆摆手，含糊过去：“碰巧了…”
大刘骂了一句：“这男的也真不是东西，有老婆了还在外面乱搞，要我说这俩人都该枪毙。”
周磊把案卷合上，看着他：“我们是警察，不是判官，李程出轨是道德上有问题，司法要讲程序、讲证据还要讲边界，情绪不能替法律做主。”
陈洋推门进来：“大大大大…大案子到到到…到底是怎么破的？”
王志刚憋住笑：“你案情分析的时候不结巴了，怎么现在又打回原样了？”
“去去去…一边去，快说！”
周磊清了清嗓子：“李程和黄欣的事，赵小慧早就知道了，她一个心思缜密的特级教师，不可能连丈夫变心了都看不出来，案发当天早上接近九点，赵小慧缠着李程和她同房，然后把装有精液的套套收好，在李程洗澡的时候，她去了学校，把黄欣杀害，伪造了现场。”
“那….那赵小慧到案后，怎么说的？”
任娅继续说道：“审讯时，她说没想到李程会认罪，他比我想象中还爱她。”
“那…那她到底恨谁？”
“都恨，她想用自己的办法杀了黄欣，毁了李程。”
任娅说完，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把黄欣、李程、赵小慧三个名字擦掉，留下一团白灰。
周磊看向桌上的移交文书：同意侦查终结，此案证据确凿，犯罪事实清楚，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林振邦。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重案中队进入日常。
城里连续出了多起入室盗窃，手法粗糙，但一夜连撬四户，李教导那边忙不过来，重案中队配合着盯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