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周磊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王志刚推门走来，手里捧着个东西，一脸得意。
众人仔细一看，是一只碗，青灰色的，碗身上还刻着几道鱼纹。
“都停停手上的活。”王志刚把碗往桌子上一放：“都过来，让你们开开眼。”
“这是什么呀？”大刘凑过来：“古董？”
王志刚的声音里压着兴奋：“这可是一千多年前的瓷碗。”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在哪弄的呀？”周磊问。
“嘘，街上的一个老头。”王志刚压着声音说：“刚挖出来的。”
“那老头说，他在挖宅基地的地基，一锹下去就挖出来个碗，你看，这上面还有泥。”
“你花了多少钱？”任娅问。
“这个嘛…”王志刚咳嗽了一声，“一百块钱！”
“一百？”小孙惊讶道，“花了那么多？”
“嗨~这你就不懂了。”王志刚摆摆手，“这只碗要是上交国家，奖励的钱可比一百块钱多多了，我寻思着，得鉴定一下，要真是老物件，我就上交。”
“哎呦！”大刘拖着长音，“王队的觉悟真高啊！”
“那当然。”王志刚拍了拍胸脯。
陈洋也凑了过来：“志…志刚哥，给…给我看看。”
王志刚把碗往前一推：“给你，你来帮我鉴定一下。”
陈洋拿起碗，先掂了掂分量，又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手指在鱼纹上蹭了蹭，全程不到一分钟。
“志…志刚哥。”陈洋把碗递回去，“你…你被骗了。”
办公室里砰的一声全笑了。
“怎么会？”王志刚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你看这土、这泥，是刚刚挖出来的！”
“泥是真的，碗是假的。”陈洋推了推眼镜，“这种骗局很常见，泥是后面糊上去的，如果真是埋了千年的东西，釉里都会有泥。”
他指着碗身的那几道鱼纹：“你看这个纹路，刀口飘飘，是电动刻刀走的线，古代的匠人用的都是竹刀，收刀有顿，还有这分量，有句话叫‘新瓷轻飘、老瓷压手’。”
陈洋顿了顿，又补了最后一刀：“这碗出厂顶多三天，地摊货，批发价两毛五。”
办公室里笑成了一团，小孙笑得直拍桌子。
王志刚脸憋得通红：“你怎么知道？”
陈洋说：“我爷爷特别爱收藏古董，我从小就跟他学，如果是高仿的，我还真拿不准，像这种低仿的，质量太差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志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个老头，骗到警察头上了！”
他把碗往桌上使劲一放：“不行，我受不了这个气！一百块钱呢，是我两个月的烟钱！”
说完，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干嘛去啊？”刘姐问。
“找他去！”
周磊开口：“他在哪条街上骗的你？”
“自由市场门口。”周磊说，“你现在过去，他绝对不会在那。”
“为什么？”
“他在这条街上已经开了一单了，这几天绝对不会去同一个地方。”
“那你说怎么办？”王志刚急了。
“你拿着碗去辖区派出所，这种流窜骗人的人，他们多半有底。”
王志刚眼睛一亮，抱起碗就走。
这一去，去了小半天。
下午三点多，王志刚回来了。
“抓住了！抓住了！”他大步跨进办公室，手里晃着一张钞票：“一百块钱，退回来了！”
“老头呢？”周磊问。
“行政拘留。”王志刚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咣咣”喝了一大口，“你还真说对了，我在派出所把事情一说，他们问是不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顶旧色的军帽，我说对，人家说，这老头去年就拘留过，就爱在自由市场那边转，接着直接去了桥洞底下，嘿，这老头还在那蹲着，你们猜那老头在干嘛？”
“干…干嘛呢？”
“他正在给一批碗上糊泥呢。”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大笑。
王志刚正在把那张百元大钞在桌上抚平时，方宇推门而入。
“城东江陵别墅区十七号有命案，我们的人在别的案发现场，你们去出个警。”
话音刚落，屋里的几人迅速起身穿上外套。
汽车很快出了分局大门，一路往东。
江陵别墅区是这两年新盖的，住的多是做买卖的有钱人。
十七号在小区最北头，背靠着围墙。
院门外已经拉起警戒带，两个民警守在门口。
城东派出所的马副所长看见几人下车，赶紧迎了上去：“情况是这样的：我和所里的人沿线徒步巡逻的时候，听到这家院子传来一声惨叫，我们赶忙敲门，没人应，我就翻了进去，推开门，就看见有人倒在地上，胸口被刺，人已经没气了。”
“当时是几点？”周磊问道。
“看到尸体的时候，我看了眼表，三点零一分。”
“那声惨叫声大概就是三点整。”
“没错。”
几人穿过院子走进屋内，门是虚掩的，没有撬压痕迹，锁也完好。
客厅很大，铺着米色瓷砖。
正对门摆着一面高大的古董柜，红木的，分了七八层，架子上的东西都被翻动过，有几层隔板是空着的。
仔细一看，隔板上有灰尘印，看来是常年摆放物件压出来的底痕，数了数，一共空了4个位置，剩下的较大物件还在。
马所长继续说着：“死者叫顾嵩，62岁，是一个收藏家。”
再往里走去，就看到一具尸体：在卧室门口的过道上，仰面朝天，60岁上下，穿着一件酱色的羊绒毛衣，胸口的衣服被血迹染透，流到了地板上，红了一大片。
陈洋戴上手套蹲了下去，先看瞳孔，翻开死者的眼皮，然后隔着衣领摸了摸颈动脉，最后手背贴着死者的脸颊，全套下来不到两分钟，他抬起头。
“体表还有温度，腋下温度摸着在35度上下，没有出现尸僵，死亡时间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
惨叫是三点整，现在是三点四十一分。
陈洋的判断跟马所长的描述对上了。
“也就是说。”王志国站起身，“听到尖叫的时候，嫌疑人还在屋里！”
第193章 你看清时机
王志刚的话刚说完，周磊顺着尸体的方向往后看去，抬手指了指：”这后面是什么？”
马所长接话：”这后面就是院墙。”
穿过过道，后面的窗户是开着的，冬天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啪嗒啪嗒响。
“凶手是从这儿跑的。”任娅探着头往外看。
窗外就是小区的围墙，墙头上还有模糊的鞋印。
任娅提着勘查箱，在地上和墙上丈量鞋印，接着拿相机拍了拍翻墙时遗留下的足迹，最后，她从窗框上夹起了几根纤维：”深蓝色的纤维，这是翻窗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上面的。”
周磊回到过道，站在尸体前，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脑海里的碎片开始拼接，画面出现：还是这条过道，顾嵩从卧室里出来，过道站着一个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貌，看身形是个男的，身材中等，手里拿着一把刀。
顾嵩看到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再往旁边看去，又多了一个人，也是男的，戴着口罩，但能看出眉心有一颗痣，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顾嵩堵在卧室门口，画面消失。
紧接着，画面重新出现：顾嵩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下红了一大片，手上拿刀的人对眉心有痣的同伙说了一句话：”我先回去，你看清时机。”
周磊睁开眼，嘴里念叨着：”我先回去，你看清时机。”
这是什么意思？看什么时机？
而且顾嵩的表情没变化，说明来的人并没有让他觉得惊讶，是熟人！
四点十五分，居委会的大姐来了，进屋后看见地上的血，”哎呦”了一声，把脸扭了过去，不敢再看。
“大姐，你认识他么？”周磊拿出笔记本。
“顾…顾老师，顾嵩。”
居委会的大姐声音发颤：”我们这片的人都认识他，收了一辈子的古董，很有学问，一聊天就是历史。”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媳妇早年就没了，他也没有孩子。”大姐叹了口气：”平时就一个侄子照顾他，隔三差五地来一趟。”
“侄子叫什么？”
“叫顾景，在东街开古董店，叫什么聚宝斋，那孩子也没有爹娘，爷俩相依为命。”
“平时经常有人来找他吗？”
“隔三差五的就有些人来找他帮忙看古董，不过经常来的，还有个年轻人。”大姐想了想，叫王涛吧，好像也是干这行的，看那意思应该是他学生，师徒俩经常在一起研究。”
“好的。”周磊记了几笔，”麻烦您通知一下顾景，让他过来一趟。”
半个小时后，屋内进来了一个人，男的，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周磊站在院里，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肩膀、腰身，和脑海碎片里拿刀的人的身形对得上。
周磊不动声色。
顾景刚进了屋，看清了楼道里的情景，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叔叔！”
他扑过去，被陈洋拦住。
“别动，这是现场。”
顾景僵在原地，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哭了有两分钟，周磊把他扶起来，带到了院子里。
“节哀。”周磊递给他一杯热水，”顾景，我是重案中队的，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