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志刚说的话就得到了验证。
笔迹鉴定结论出来了，遗书上“刘芬”两字的签名，与死者生前两份笔录上的签名，笔迹特征不符，起笔、收笔、连笔的习惯均有明显差异，倾向认定为非同一人书写。
“陈洋。”周磊忽然说，“你去查一查死者的指甲缝里，看看能不能提取到皮肤组织的残留。”
陈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周磊走到了小黑板前：“咱们捋一捋，韩德贵是夜里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在自家楼底下，我们走访的时候证实了一件事：刘芬是五点多离开别墅的，那有没有可能，韩德贵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夜里又悄悄地折返回去？”
“折返？”王志刚一愣，“她回去干什么？”
周磊指了指证物袋里那只银碗：“有没有可能，她是回去拿那只银碗的？”
任娅拿起证物袋，仔细观察着银碗。
忽然，她眼睛一亮：这银碗的外壁上沾着一点红色的土壤。
周磊一愣：“红色的土壤？韩德贵那栋别墅院里的花坛，也是这种红色的土壤吗？”
“走，回韩德贵的别墅。”
晚上九点半，全队重返那栋被封锁的别墅。
周磊没有直接走进院子，而是沿着别墅的外围一圈一圈地转。
走到院子东南角，周磊停住脚步。
这里的围栏比别的地方松，栏杆能掰出一条缝。
周磊踩上石墩，伸出一只手，隔着栏杆缝正好摸到了花坛。
“你们来看看！”
几人走了过去，打开灯。
光柱照到了院内的花坛，红土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圆形，碗底大小。
任娅戴上手套，拿出那只银碗，翻过来，对着那个凹痕轻轻比对，严丝合缝。
她又掏出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很多照片。
“看来，这个碗就是埋在这儿。”周磊说，“刘芬白天在别墅里做保洁，顺手牵羊偷了这只银碗，她不敢直接揣出门，所以就放到了花坛里，到了晚上再来取。”
他顿了顿继续说：“看来，韩德贵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天黑以后又摸了回来，而且在这个时间段，她撞见了一些事情，看见了一些不该见的一幕。”
周磊来回踱步：“第二天她看到了韩德贵死了，她心里应该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利用这个秘密去敲诈真正的凶手，看来是和凶手谈崩了，所以对方动了手。”
王志刚接话：“然后凶手伪造遗书，把杀死韩德贵的事情全扣到她一个人头上。”
“对。”周磊点点头。
任娅决定对别墅进行二次勘查。
周磊走进屋里，目光落到二楼楼梯口那把收拢的老式油纸伞上。
他走上楼，把雨伞拿了起来。
伞很沉，他缓缓将收拢的油纸伞向外撑开，哗啦一声，伞面舒展。
“哒。”
一颗圆润亮白的珠子掉在了地板上，顺着楼梯往下滑，啪嗒啪嗒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任娅走上前，用镊子把珍珠夹起来，凑到灯光底下。
珠子泛出圆润的光泽，个头不小，上面还有一个孔眼。
周磊皱起眉头，想起话剧团排练厅的走廊、墙上的那张合影中陈晓红头上那个漂亮的珍珠发夹。
周磊念叨着：“这颗珠子像陈晓红头上那个珍珠发夹最大的那一颗珍珠。”
王志刚和任娅对视了一眼。
周磊转过身看着他俩：“如果这颗珍珠是她的，那么问题来了。”
“按照徐振邦和陈晓红两个人的口供，他们只来过别墅一次，是来送剧本的，而且当时只是在客厅做了简短交谈，之后便离开了，这把伞是在二楼楼梯口发现的，如果假设成立，案发当晚，他们两个人不仅踏进了这栋别墅，而且还上了楼，他们两个在撒谎！”
王志刚瞪大了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刘芬的死，还有伪造的遗书，很有可能也是这两口子做的。”
话音未落，陈洋也赶到了别墅，大声喊着：“在刘芬的指甲里发现了微量的人体组织。”
第191章 珍珠上的指纹
珍珠进了物证室，任娅没有闲着，在珠子表面提取到了几枚残缺的指纹。
“虽然残缺，但是能做比对。”任娅说，“只要拿来样本指纹就能对。”
次日一早，徐振邦和陈晓红被分别带进了分局的两间独立审讯室。
进门后先办手续，任娅和陈洋对二人进行了指纹提取。
接着，陈洋拿着一支无菌的棉拭子：“再配合采个口腔样本，留档比对用的。”
全部做完以后，两个人坐进了不同的审讯室，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心里有事。
周磊走进了陈晓红那间。
陈晓红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
“把那天的情况再说一遍。”
陈晓红开口，语速平稳：“我们接到了韩老板的电话，是晚上九点多，他让我们马上过去，说有事当面谈，我们俩就赶到了别墅，按了门铃，按了好几遍，又敲了十几分钟的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以为韩老板临时出去了，就回家了。”
跟上一回的笔录一字不差。
周磊不动声色，接着翻开了卷宗，从最底下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颗珍珠。
他把照片递给陈晓红：“认识吗？”
陈晓红的目光落在了珠子上，她的脸渐渐变得发白。
“我们在韩德贵别墅二楼的楼梯口，那把油纸伞的伞骨缝隙里找到了这颗珍珠。”
周磊看着陈晓红的眼睛说：“这颗珍珠上还有些指纹。”
陈晓红的凳子腿磕了一下地面：“不是的…”
她开口：“那…那可能是很早以前送剧本那回掉在里面的…”
“哦？”周磊点点头，“送剧本那回？可是你上次说只待在了客厅，聊了一会儿天就走了啊。”
“啊…对…”
“可那把油纸伞是摆在二楼的楼梯口啊，你人在客厅，这颗珠子怎么能跑到二楼呢？”
陈晓红的嘴张了张：“啊…我…”
“难道是珠子长翅膀了？”
“不…不是。”她的眼圈开始发红，语速都乱了，“兴许是在那上过厕所，二楼有卫生间，我记不清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
周磊把上一份笔录推了过去：“你丈夫说的，那次你们前后在别墅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你们只在客厅里坐着，没有去任何地方，现在你说自己去过二楼，你们俩谁在撒谎？”
陈晓红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搓来搓去。
周磊没再逼问，把笔记本一合：“你先好好想想，一会儿再说。”
说完这话，周磊转身出去了。
刚打开门，旁边的审讯室门也打开了，王志刚出来，点上了一根烟：“你那边怎么样？”
“陈晓红说她上过二楼，去过厕所，所以珍珠掉到了里面。”周磊说，“徐振邦那边怎么说？”
“还不是背口供，跟上回的笔录一模一样，不愧是演戏的。”王志刚抽了口烟，“后来我把珍珠的事情一说，他卡壳了，他说珍珠也许是韩老板请他们过来看戏时掉在那儿的，一会儿又说珍珠不是他们的，反正说着说着，他把自己都绕晕了。”
两人又聊了些审讯细节，陈洋和任娅两人走过来了。
看到他俩，便把报告递给他们。
“珍珠上的指纹比对完了，与陈晓红食指指纹样本同一认定，是陈晓红所留，纹型细节特征点吻合。”
接着陈洋开口：“DNA的结果也出来了，刘芬指甲缝里提取到的微量人体皮肤组织，DNA分型与徐振邦口腔拭子样本完全匹配，属于徐振邦。”
周磊看着两份报告，又看了一眼王志刚：“好，现在戏台子拆了，咱们就看着他俩还怎么演戏！”
周磊和任娅重新回到审讯室，直接抽出那份指纹鉴定报告：“你看看这个。”
陈晓红低头看去。
“珠子上的指纹是你的，纹型特征点全部都吻合，具有法律效力。”
陈晓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应该是很早以前掉的，我不记得了。”
周磊又拿出另一份报告：“韩德贵家里的保洁刘芬死在了出租屋内，她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人体皮肤组织，经过DNA比对，属于你的丈夫徐振邦，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陈晓红的手死死地攥住衣角。
审讯室里静了很久，然后就听到了哭声。
“韩德贵给我们的剧本投了钱，他想让振邦按他的意思改戏，振邦不肯，因为那是振邦写了三年的本。”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让我们过去，我们谈崩了。”陈晓红停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角，“他说不改也行，不改…不改就让我陪他一晚。”
任娅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当时振邦一下就恼了。”陈晓红抽泣着，“他冲上去，和韩德贵推搡起来，我上去劝架，我头上的珍珠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拉扯出来了，然后振邦就推了韩德贵一把，姓韩的就从二楼的楼梯口摔了下去，当场没气了。”
“我们吓傻了，真的，我们当时真的吓傻了，我们两个人回家以后，对好了口供，当时你们来查的时候，我们以为没事，谁知道过了几天，刘芬找上了门。”
陈晓红的声音抖得很厉害：“她说，那天晚上她回别墅拿东西，看见我和振邦进了别墅，然后敲诈我们，要一万块钱，我们不给，她就威胁说去公安局举报我们，然后我和振邦商量着，去她家里给她送钱，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杀了她。”周磊说。
陈晓红点点头。
任娅的笔刷刷地记着。
周磊又问了一些细节：几点去的刘芬家？麻绳是从哪来的？遗书是谁写的？几点离开的？
陈晓红一边哭一边回答，答得断断续续。
“那就先到这吧。”周磊和任娅推门出去。
走廊里王志刚已经在那等着了。
两份笔录对在一起，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所有细节的描述也都对得上。
徐振邦，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陈晓红，涉嫌故意杀人共犯。
周磊坐回桌前，翻开案卷的最后一页，在结案报告的落款处，签上了名字。
第192章 一千年前的古董碗
冬天的早上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