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那天，你明明和她打了照面，为什么口供里一句都没提起这段？”
“闵光亮！”周磊站起身，“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我没有…”闵光亮的声音很小。
“你没有什么！”周磊逼近闵光亮，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天晚上，你到底见没见过张苗苗？你到底和你哥哥在一起了吗？”
闵光亮脸色惨白，不停地发抖。
手上的信件也掉在地上。
过了许久，闵光亮开了口，断断续续地。
“那天晚上…喝到后半场，我哥…就不在桌上了。”
周磊没出声，等着他继续说。
“我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看了别的桌，也没有他的身影，我以为他喝多回家了。”
“然后呢？”
“然后…”闵光亮笑着摇摇头，“我在村口老槐树底下，遇见了苗苗。”
“她一个人？”
闵光亮点点头：“是的，我们俩说了几句话…我…我没忍住，抱着她，亲了她。”
他的声音不停地发抖。
“然后…我哥就来了，撞见了我们俩，然后他发疯了似的，冲着苗苗骂。”
“那你呢？”
闵光亮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我吓傻了，我从小就怕我哥，我哥打人可疼了，我就跑回家了…”
闵光亮吸了吸鼻子：“我听见后头…他们在争吵…”
他猛地捂住脸。
“我没敢回头…”
“你看见了你哥杀了张苗苗吗？”
“没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哥杀的她，我真不知道，我没看见。”
周磊抱着臂膀，在屋里踱步。
“那为什么后来的口供，你们统一了口径，说一直在一起？”
“我哥当天回家后，没去找我，他在院子里待了好久，然后直接睡了，直到第二天村里发现张苗苗死在了村口，他嘱咐我，说我们俩跟张苗苗处得近，警察肯定怀疑我们俩，要和我统一口径，说整晚都在喝酒，免得…免得办成冤案。”
“我…我就照办了。”闵光亮又抽了自己一下，“这七年来，我夜里经常梦到苗苗，梦到她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可是…我怀疑是我哥，但我没有看见，而且…”
他伏在膝盖上，呜呜地哭。
“我不是个男人…”
第180章 双截棍
周磊等他情绪稳定些，才开口。
“你说，那天晚上你哥回家后，在院子里待了很久？”
闵光亮点点头：“嗯，我在屋里，很害怕我哥进来打我，但他一直在院子里，过了很久才进屋。”
“也没进来找你？”
“没有。”
“你们那时候住哪儿？”
“姬庄村，我们老家。”闵光亮说，“跟苗苗家隔着两排，我俩进城以后，院子就空了，荒了好多年。”
周磊想起在案发现场后的录像，画面里的黑影没了。
没了说明当时就跑了。
他知道自己杀了人，吓破了胆，跑到哪里呢？最安全的就是跑回家，拎着凶器在外面可能会遇到别人。
他要藏进自己最熟悉、别人不会随意翻找的地方。
那就可能埋在院子里。
下午，周磊回到分局，进了办公室。
任娅和陈洋都在。
周磊来到任娅桌前，又看着陈洋：“问你们俩一个技术问题，如果作案工具埋在土里七年，挖出来后，还能否提取出血迹和指纹？”
陈洋放下手中的书：“七…七年？”
“对。”
“太难了。”陈洋说，“铁器埋进土里，锈蚀加氧化，血迹基本就没了，而且土壤里的水分、酸碱度，还有微生物，都在啃它，想要提取出来，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
“指纹呢？”
任娅也摇摇头：“也有难度，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磊把这几天的走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我怀疑，作案工具就埋在姬庄村闵家老宅里了。”
任娅先开口：“试试看！”
陈洋也点点头：“对，如果凶器上有缝隙，血如果渗进去，或许真能存一点，如果不挖，永远不知道。”
周磊看着陈洋笑着说：“看来你进入状态了，不结巴了。”
“那当然！”
周磊当天就写了呈批报告。
第二天一早，搜查证批下来了。
周磊、任娅、陈洋和王志刚，一行四人直奔姬庄村。
闵家老宅只有两间土坯房，院墙看上去有些松动，看得出很久没人来过了。
院子里荒草丛生，周磊推门进屋，一股陈旧的气味飘来，满屋都是飞舞的尘土，蜘蛛网一层搭一层。
周磊走到西边那间屋，土墙上贴了不少海报。
海报上全是武打电影明星，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能打。
墙头底下还刻着一行字：我要成为最能打的明星。落款闵光明。
七年前，这间屋里，那个梦想成为武打明星的男人现在成为了大老板。
他退出屋来。
院子里，王志刚和陈洋已经把一片荒草清理出来，陈洋拿着探针一寸一寸地试探着。
过了许久，在院子的东南角，探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儿！”
铁锹下去，一层一层，到了一米来深，铁锹碰到一个硬东西。
任娅戴上手套，用毛刷扫开浮土。
一截铁器露出来了。
任娅用手轻轻拨土，慢慢地，整件东西的形状出来了，两截铁棍，中间连着一节铁链子。
双截棍。
七年前，现场推断的凶器，应该就是这个。
任娅拿起相机，开始拍照、编号，接着用牛皮纸整件托起来，铁器表面的锈皮一碰就掉，任娅托得很稳，像托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铁锈的缝隙里，能看到结着痂的东西。
“有附着物。”任娅低声说，“像是…血痂。”
回到分局，任娅和陈洋直奔技术室。
周磊和王志刚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上午问了一趟，下午问了两遍。
陈洋没好脸：“别问了，你一天催八遍，提取是个磨洋工的活儿。”
次日，陈洋从缝隙里刮出了微量的附着物，送去做了血痕检验。
再一天，任娅在棍身的第一节环形缝隙处，刷出了东西。
“周磊！”
周磊跨步进去，任娅指着显微镜：“你看看！”
周磊凑上去，镜子里一道半截的纹路。
“缝隙太窄了，只留了半枚指纹。”任娅说，“半枚可以做比对，但作为证据分量比较轻。”
“还有血迹。”陈洋在旁边接话，“缝隙里有血痂，外头的锈反倒把它保存下来了，目前就是等比对结果了。”
下午，周磊和王志刚照常在技术室门口等着。
没多久，陈洋走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报告。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纸递了过来。
周磊接过来，手有些发抖，这是最终锁定嫌疑人的关键证据。
检材一号，双截棍缝隙血痕，检出人血红蛋白，DNA分型与七年前的死者物证档案一致。
张苗苗。
周磊捏着那张纸，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接着他和任娅一同来到徐永海办公室。
推门进去，徐永海正在看别的卷宗，周磊把报告、闵光亮的陈述材料和这几天的走访记录，摆在桌上。
徐永海一件一件地看，看完抬起头。
“七年前的悬案？证据够吗？”
“程序上够了。”任娅回答。
“好，我和你们一块去。”
第二天上午，任娅调取了当时闵光明入狱时录入的指纹，进行了比对。
一致。
上午十点，锦绣园，三号楼一楼。
开门的还是庞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