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让周磊愣住了。
半晌，他才翻开笔记本。
“那我问了，你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好。”
“九一年的六月六日，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酒席上。”闵光亮说，“整晚都在喝喜酒，喝了不少。”
“一整晚都和你哥哥在一起？”
闵光亮把眼睛挪到一边：“对，一整晚。”
周磊没接话，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闵光亮挪开了眼睛，周磊在刚才‘一整晚’后面，画了个问号。
接着问：“你追过张苗苗吗？”
闵光亮一愣。
静了五六秒。
“追过…”
“你一开始知道她和你哥哥谈恋爱吗？”
“一开始她俩没公开，我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就…就不追了。”
“哦？”周磊看着他，“她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挺好的。”闵光亮回答得很快。
周磊点了点头，忽然问了句。
“你觉得是谁杀了他？”
闵光亮的手停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磊。
“这…”
他张着嘴，又合上。
“我…我怎么知道？”
“不用你知道。”周磊说，“你怀疑是谁？”
“我谁都不怀疑，我不知道是谁。”
“你没怀疑过任何人？”
闵光亮摇摇头：“没有。”
周磊没有再追问，又问了些村里当年的事情，闵光亮都是有问有答，非常配合。
周磊合上本子，起身：“好，就到这儿吧，有事儿我再找你。”
“好的。”闵光亮把门拉开，“慢走。”
周磊回去的路上，想着兄弟二人的反应，摇着头笑了笑。
两人都说一整晚在一起，这一点存疑。
还有闵光亮这个人，应该是非常喜欢张苗苗的，目前得到的线索看，他不可能打过张苗苗，所以画面里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是他。
现在，还差一个人。
死者的好朋友，闵光明的妻子，庞小小。
第179章 死者的好友
睡醒后，周磊简单洗漱，再次来到户籍科。
庞小小，婚后的住址是锦绣园，一平两千多，算是临城乃至整个兰陵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
周磊八点半就到了，在小区传达室蹲守。
九点二十，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从小区里出来。
闵光明去上班了。
周磊等车拐出路口，进了小区。
三号楼，一楼。
周磊敲门。
好一会，门开了。
“你是？”
一个漂亮的妇女，穿着一件宽大的羊毛开衫，小腹微微隆起。
“我是公安局的，我姓周。”周磊亮出证件，“打搅你了，想问你一些事情。”
庞小小迟疑了一下，准备关门。
周磊顶住房门：“配合公安办案，是你的义务。”
庞小小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客厅很敞亮，真皮沙发，落地灯，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闵光明搂着庞小小，两个人笑得很幸福。
“坐吧。”庞小小坐在沙发另一头，“问吧。”
周磊坐下，翻开笔记本。
“七年前，六月六日，姬庄村的喜宴，散了以后你去哪里了？”
“散了以后，我就和苗苗分开了。”她不紧不慢地说，“我一个人回家后，倒头就睡了。”
“路上遇到什么人没有？”
“没有。”
“到家几点了？”
“七年了，记不清了。”
周磊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喜宴散场后，你有没有见过闵光明？”
庞小小把手搭在小腹上，摇了摇头：“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客厅里静了下来，能听见墙上那个钟表的滴答声。
“周警官。”庞小小捂着肚子，表情有些痛苦，“七年了，我真的不想再提起这些事情，我丈夫怕我身体受影响，不让我接受你的询问，但苗苗是我的好朋友，我想再为她做些什么，但是…你让我又回忆了那些痛苦的记忆…我…”
“要不要去医院？”周磊连忙起身。
庞小小摆摆手：“没事，我坐一会就好了，你…你还是走吧。”
“好好。”周磊准备转身，“你别激动，今天就先到这…”
“你慢走。”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庞小小摇摇头。
周磊走出屋子，抬手关上了门。
走出去几步，猛地回头，落地窗帘后面有个人影唰地闪开了。
是庞小小。
周磊走出小区，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
闵光明说整晚和弟弟在一起，这一点不可信，跟庞小小提到有没有见过闵光明，她似乎有所隐瞒，还有死者最后的那句‘你还想再打我？’
闵光明的去向成疑。
闵光亮隐瞒，是因为亲哥哥。
庞小小隐瞒，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或许，两个人也不知道闵光明到底是不是凶手。
那就从闵光亮身上找缺口。
周磊骑上车子，直奔纺织厂平房区。
门打开了，闵光亮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警察同志？”
周磊进屋，从兜里掏出一封信件：“你看看这个。”
闵光亮拿起信，低头看了起来。
就看了两行，整个人僵住了。
“这…”他嘴唇哆嗦着，“你在哪找到的？”
“是在张苗苗家里的箱子找到的。”周磊说，“压在了箱子的最底下。”
“她…”闵光亮的声音哑了，“她竟然还留着这封信…”
刚说完，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周磊在心里点点头，他猜得没错，闵光亮对张苗苗情深意切。
他没有说话，等着闵光亮发泄着情绪。
好半天，闵光亮擦了擦眼泪问：“你…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周磊看着他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语气放缓：“闵光亮，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张苗苗，死的时候才十九岁，她到现在也才二十六岁，她爹两年前也去了下面找她，她娘还在家里一天一天地等，你觉得张苗苗瞑目了吗？”
周磊停了一下。
“这么年轻，多么美好的人生，就被人毁了。”
闵光亮低着头，眼泪落在了信纸上。
周磊看着他的头顶，话锋一转。
“可是我想不通！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撒谎！”
闵光亮猛然抬起头，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