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中心墙上的电铜铃敲响，随后喇叭里传来一阵电音。
“喂~喂~”
“全体考生按准考证登记编号，有序入场，带齐铅笔和橡皮。”
“其余闲杂物品一律留在场外，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抄袭他人。”
“违者，直接请出考场，并记录在工作档案。”
“预祝大家考得理想的成绩。”
随后中心大门敞开，三百多名考生顺着台阶，按照自己的编号有序入场。
这是一间足以容纳千人的大会场，这种建筑在这个年代使用率是非常高的。
节目汇演，特定节日的安排，重大会议的举行都会选在这里。
所以这里维护得很好，而桌椅也早都被准备好，一人一桌，前后左右相隔得也够远。
根本没有偷瞄和抄袭的机会，每一排还安排了两名戴着红袖标的巡考老师，没有任何打小抄的机会。
吴卫顺着桌角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把口袋里的铅笔和橡皮放在桌上后，安静等待。
张海洋是本地的，因此考号很靠前，吴卫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闪亮的光头。
“发卷！”
随着会场内喇叭声的响起，巡考老师从头到尾，把卷子发放到每名考生的手里。
卷子刚一入手，安静的考场中，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和哀嚎声。
“这......都是啥题啊？”
“我学徒6年，我也没接触过啊。”
“算账？不这不是会计和出纳该干的事么？我一个拿炒勺的，也不懂啊。”
题目的难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计。
卷面上出了一些最基本的食品安全知识，剩下的全是能把普通厨师逼疯的理论。
简答题：请简要概述一下，野生菌菇毒素的鉴别方法，至少1种。
综合题：碱发海参在酸碱度影响下，对蛋白质的影响。
计算题：设宴席二十桌，综合毛利率定为45%，已知主料的耗损率，求单桌出料成本及售价。
会场中，那些平时在后厨中挥汗如雨的厨师们，此时一个个抓耳挠腮，冷汗直流。
铅笔握在手上，比二十斤的铸铁大锅都沉。
很多人甚至连题目都读不通顺，更别说那些故意设置的陷阱题。
就算有人看着奋笔疾书，但其实更多是连蒙带猜，管他靠谱不靠谱，字我得写上吧。
而坐在前面的张海洋，拿到卷子的第一时间，眼皮止不住地跳。
这卷面上的题目，几乎在《烹饪荟萃》这本书里都有提及，而且很多都是他特意背过的。
哪怕是题里的食材换了个名字，或者数字的变量换了，但解题的基本逻辑和公式是差不多的。
张海洋在心中狂喜，只觉得能认识吴卫这个哥们，俩人分配到一个房间，简直是他鸿运当头。
刚才还在忐忑的心情，完全消失不见，提起铅笔就是写。
吴卫那边也是这样，拿起试卷后，大致扫了一遍，整张卷子的架构，完全脱胎于官方出的指南。
而且对吴卫来说，里面的知识相当浅显，甚至有些简单。
心中有根，手上就有神，在【手眼协调】的帮助下，吴卫的字也很好看。
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一张卷子已经做得七七八八。
而就在这时，从讲台后面走进来几个人，除了几位巡考老师，其余考生都在专注答题，并没有发现走进来的几人。
其中一名老者身材消瘦，头发已经全白，年龄看着要70出头，背着双手来回巡视。
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嘴角更是向下撇着，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正是烹饪协会副会长、本次统考的考官之一周会长，人送外号‘周冷面’。
周会长一直都是以严苛挑剔闻名，年轻时候厨艺非常好，更是广收门徒，为人刚正不阿，在厨师界拥有很高的声望。
周会长迈着四方步，在教室内来回巡视，看见有考生的卷子上字迹潦草，他的眉毛拧得更紧。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的叹气。
这年头的年轻厨师，太过浮躁，以为会颠两下勺，知道几个味型就能当厨师，实则肚子里半点理论没有。
没有理论支撑的厨师，就如同空中楼阁，看着美，但风一吹，就倒塌了。
而他考虑得更深一些，这样水准的厨师，如何能扛得起东北餐饮的未来呢？
周会长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背着手继续往后走。
就在他经过吴卫桌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吴卫的卷面。
干净整洁是第一印象，随后就是吴卫那工整的字迹。
第110章 考试2（三更）
周会长的脚步停住了。
周会长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在尽量不打扰吴卫的情况下，观看起吴卫的试卷。
越看周会长越满意。
野生菌鉴别题这一块，不光写出了各类可食用菌的颜色外形，更是用小字备注‘可食用的一般会有泥土清香，而有毒的往往带有些许石灰味。’
（书友们，不认识的菌，千万不能吃呀。）
碱法海参综合题，吴卫这块回答得很规范，在末尾处还做了加注‘忌油忌盐’
而在二十桌宴席毛利这道题上，吴卫更是把一些临时出现的情况也加进去算了进去，最后分别得出了成本和售价两个结果
字如其人，整张卷子虽然写的不少，但卷面整洁，没有一处涂抹修改的地方。
周会长愈发好奇，顺着卷头看过去，考生信息那块写得是。
“大兴安岭地区，加市第二林场食堂，吴卫。”
“加市......第二林场。”
周会长在心里想了一下，那不就是深山老林里么。
随后脸上有些错愕，这么扎实的理论知识，他以为这个人必是来自哈市大饭庄或者国营大厂的呢。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山上林场食堂的。
但是手写的字迹也骗不了人，这年轻人理论知识扎实，字迹写得也好，一看就不是浑水摸鱼的人。
周会长因此特意看了吴卫几眼，长相周正，目不斜视，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和长相，周会长决定在实操环节的时候，也要观察一下，好好称一称吴卫的斤两。
而此时的吴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察觉到身边有人驻足，他也只当是会场正常的监考老师。
手里的铅笔依然在试卷上书写着，全身心投入到每一题的回答当中。
等吴卫写完最后一笔，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之后，确认没有找到错误，随后举起了右手。
交卷。
提前交卷并不显眼，因为这题目把很多文化水平不高的厨师都给逼疯了。
此时距离开考过去了50分钟左右，考场里早就有人陆陆续续地交了卷子，或者胡乱蒙几笔提前就走了。
然而回到主席台前就坐的周会长，在吴卫举手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周会长微微偏头，对身边的秘书吩咐了一句。
“去，把刚才举手交卷的小伙子，他的卷子单独抽出来，给我看。”
秘书一愣，随后也没多说什么，快步走下去，不一会吴卫写的卷子就到了周会长的手里。
从8点开考，到吴卫交卷走出会场，时间还不到9点，早上的阳光刚刚升起，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刚下台阶，远远的他就瞧到，在大院中提前交卷的考生都围成一个圈。
而人群中最亮眼的，就是张海洋的那颗大光头。
“害，我跟你们说，那道海参题，简直就是送分题呀。老子闭着眼睛写出来的。”
“还有那道成本核算，你们居然连毛利率是啥都不知道，那你们咋当的厨师啊。”
吴卫离着老远，就听见张海洋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要是换了旁人这么大呼小叫，准保被人打一顿黑拳。
可偏偏张海洋，顶着一个大光头，又长了一张喜感的脸，说话虽然咋咋呼呼的，爱显摆。
但是眼神干净清澈，没有坏心眼子，有时候笨拙地显摆和炫耀，让人能一眼看穿。
这样的人反而不会招人讨厌，因此张海洋的身边围了很多人，哪怕他咋咋呼呼的，但还是有几个人拉着他对答案。
张海洋正在唾沫横飞地白话着，余光一扫，正好瞧见吴卫也出来了。
他立马把身边找他对答案的人扒拉到一边，冲上前去一把就抱住了吴卫的胳膊。
“好兄弟，好兄弟，啥也不说了！”
可能只有张海洋知道，吴卫这几天的补习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海洋欠缺的就是理论知识，实操经验他一点都不缺，身为江南春头灶的徒弟，他甚至可以说是实操方面的佼佼者。
每天见的用的食材，都是最顶尖的。
但恰恰就是理论这块，这年代也没有什么补习班，他来之前是真的忐忑。
但这块最短的木板被吴卫给堵住了，所以他才真心实意地感谢吴卫。
吴卫反过来拍了拍他，知道他在释放自己的压力。
“你考得咋样，你要是说没考好，我可饶不了你。”
“考得好考得好，真的，我都会！”张海洋信誓旦旦地保证。
“全押中了，吴卫，咱俩点灯熬油地背题，真的没有白费，全都押中了！”
“这下老子可以说是稳过了，等回到江南春，我也能有一个灶台了！”
看着张海洋那满脸红光得意洋洋的样子，吴卫又想起了昨晚俩人都辗转反侧、失眠的样子。
颇有一种雨后见晴天的舒畅感。
“笔试终究只占30%的，剩下的70%实操才是重头戏，你准备得如何了？”吴卫笑着问张海洋。
“实操太没问题了，我早早就开始准备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