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去前台付钱的张海洋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指了指自己。
“诶？咱俩以前没见过呀，你怎么认识我的？”
苏牧林莞尔一笑，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中带着打趣。
“早就听闻关外鲁菜第一家有个规矩，就是后厨必须是光头，而且伍大师的徒弟名叫张海洋，一手抓炒功夫尽得真传。”
“这么独特的招牌特征，在咱们东北三省的年轻厨师圈，可是不多见呢，所以刚刚冒昧一问。”
张海洋一听，还挺高兴，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嘿嘿’乐了起来。
他还真是没想到，自己这颗大光头竟然名号都传到奉天了，顿时觉得挺有面子，也拱了拱手。
“哈哈哈，我就是江南春的张海洋，你是苏牧林？久仰大名！”
旁边的南湖宾馆李连新闻言，眼中也露出重视，他师父李虎就跟他说过，几个值得注意的对手，其中就有这个张海洋。
“原来是江南春的张兄，我是春城南湖宾馆的李连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还没到报名日，咱们吉、龙、辽三省的同行，如今就在此地碰面了。”
一时间，周围不少食客都好奇看过来。
奉天鹿明春，春城南湖宾馆，哈市江南春，就算没去过这三个城市，但是多多少少也听过的名字，此刻竟然阴差阳错凑在了一起。
寒暄上了几句之后，李连新的目光也落在了张海洋身侧的吴卫身上。
因为他发现张海洋每次说完话后，都会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吴卫，这让他有些好奇。
李连新拱了拱手，微笑着看向吴卫。
“这位兄弟器宇轩昂，也是江南春伍大师门下高徒吗？”
苏牧林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卫，等着他的回答。
还没等吴卫开口，旁边的张海洋就笑了一下，随后朝着自己的大光头拍了一下。
“李兄弟，你看他一头黑发，像是我们江南春出来的吗？他可不是我们江南春的。”
苏牧林和李连新面露好奇，不是江南春的，又和张海洋在一起，难道是香庆饭店？
然而下一秒，张海洋就给他们揭晓了答案，一把揽住吴卫的肩膀。
“给你们二位介绍一下，他叫吴卫，来自我们龙江大兴安岭下面的林场食堂。”
“别看他来自林场，他的手艺嘛......这么跟你们说吧，今年我们龙江举办的考级，我是全省第三名，而我身边的吴卫...”
张海洋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
“他是压着我和油城宾馆王炎一头，破了三项历史纪录的全省第一名。”
啊！
此话一出，苏牧林和李连新都微微一惊，来自大兴安岭林场的？
而且名震关外的哈市江南春的首徒，竟然才在省内排第三名？
一时间，苏牧林和李连新都收起了轻视，齐刷刷地看向了吴卫。
苏牧林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师父刘景贤曾经跟他说过，在东三省，有几个师傅的手艺是相当不错的。
其中就有南湖李虎和江南春的伍指山，而伍指山的徒弟，竟然才得了第三？
而且林场出来的...那不就是职工食堂么，竟然破了三项纪录得第一，那么肯定就排除了作弊的可能性。
可是让他想不通的是，食堂能做出啥啊？不就是熬白菜，炖豆腐，烩点菜啥的，哪有什么传承啊？
这太反常了！
苏牧林目光扫了一眼吴卫他们身后的餐桌，见桌上摆着扒酿白菜和葱烧辽参的空盘，苏牧林撇了撇嘴。
俩人就点两个菜，这还真是...符合林区来的呢。
苏牧林想了想主动对着吴卫说道。
“原来是龙江省第一当面，失敬哈，我看二位刚才也点了我们鹿明春的扒酿白菜，既然吴兄是破了纪录的全省第一。”
“那么眼力肯定不凡，不知道对我们店的这道菜有什么说法没有？”
吴卫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出门在外，没必要得罪人，原本打算谦虚两句说两句好吃就糊弄过去。
可偏偏苏牧林这态度，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居高临下的直勾勾看着你，好像你不说出点啥，不让你出这个门的意思。
而旁边的李连新也抱起了胳膊，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也想看看这位龙江第一能说出点啥。
见苏牧林这咄咄逼人的样子，吴卫心里藏拙客套的念头也淡了不少。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家这道菜拆一下吧。
吴卫脸上温和地笑着，但说的话，却不太温和。
“苏兄客气了，指教可不敢当，刘景贤大师的名作，自然是精妙绝伦！”
“单说这扒酿白菜，这白扒的火候和大翻勺的功底，已然是炉火纯青。”
听到吴卫说出自己师父的名字，苏牧林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但是紧接着，吴卫的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这道菜真正的魂，全都在白菜中间酿入的那层‘三鲜肉茸’里面。”
“寻常食客可能只觉得味鲜肉美，但如果我没尝错的话，这肉茸里面应该有渤海湾的大对虾和猪里脊。”
“里面还特意掺了一成飞龙肉，而且在打浆上劲的时候，用的也不是葱姜水，而是用了鲜口蘑熬出的蘑菇水，这才有了冲脑门的鲜灵劲。”
“苏兄，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呢？”
吴卫这几句话落下，苏牧林只觉得背后窜起一股子凉气。
他脸上的假笑也开始维持不住，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吴卫。
扒酿白菜这道菜，里面的三鲜肉茸确实掺了一成的飞龙肉，并且还真的就是用口蘑水打的浆。
这都是鹿明春的不传之秘，知道这个手艺的，别说是外人，就是后厨里都不超过五个人，而且今天的肉茸就是他亲手做的。
这个林场出来的厨子，就仅仅是尝了一下，就破解了他的飞龙肉和口蘑水绝活？
这是人的舌头？
而站在旁边的李连新，面上虽然还在微笑，但心里也暗暗惊讶。
因为他的桌上，刚才也点了一盘一模一样的扒酿白菜。
他自诩从小在山珍里泡大的，飞龙肉他也吃过，而且还没少吃。
但是刚才他也和别人一样，只当是上好的鸡肉配虾仁，压根没往飞龙肉想，至于口蘑水，更是连一点味道都没吃出来。
他和张海洋一样，吃得这么鲜，都以为是高汤调得好，白扒的技术到位。
同样是吃一盘菜，自己只吃到了皮毛，而眼前这个林场出来的，竟然一下吃到了魂。
一时间，周围的食客也都议论纷纷。
“这道菜用了飞龙肉？难怪这么鲜！”
“哎哟，这算是扒活么？”
“不算吧，扒活不是相声里的词么！”
“不过这个小厨师也真是厉害，舌头真好使！”
吴卫看着苏牧林那张脸由红转白，心里也是觉得好笑。
‘你看你，我本来不想说的，你非那副吊样子，现在我说了，你又不高兴，傲得没边了！’
看着苏牧林铁青的脸，吴卫也觉得待着没意思，随后朝着苏和李连新拱了拱手。
“苏兄、李兄，菜我们哥俩吃好了，果真名不虚传，天色也不早了，我俩就先回招待所了，咱们五一赛场见。”
苏牧林的脸色阴晴不定，被吴卫这一扒活，现场不少人都听到了，估计明天这道菜就不再是独家了。
苏牧林一时间有些失神，直到吴卫和张海洋转身往外走了，才机械地拱拱手，“五一...赛场见。”
走出灯火通明的鹿明春饭店，晚风一吹，张海洋摸着自己的光头哈哈大笑。
“痛快，爽啊~”
张海洋用力拍了拍吴卫的肩膀，“吴卫，你刚才看见那个苏牧林的脸色没有，跟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看人的眼神都木了，这一下打击看来不小，你把他底都揭了，估计这小子气得不轻。”
吴卫双手插在兜里，他心里也挺痛快的，不管是苏还是李，这俩人都有点看不起吴卫，这点吴卫是能感觉出来的。
“我也是看他那股子傲气实在烦人，手艺人拿手艺说话，拿话磕打咱俩干啥呢？所以才揭他底，别让他以为咱是软柿子。”
张海洋又是哈哈大笑，他特别喜欢吴卫的性格，能屈能伸，关键是还能来点阴的，太对胃口了。
“吴卫，说实话，你吃饱了没有？”
吴卫摇了摇头，“半饱都没有！”
“我也是！肚子里空落落的。”张海洋苦着脸，“这鹿明春名气大，可菜价也太贵了。就两道菜，花了我快50块钱，这够在江南春来一桌子肉菜了。”
“你也不看看吃的啥，又是飞龙又是海参的，而且手艺在那呢，50块也不贵！”吴卫宽慰着说道。
“那倒也是，但是也是真没吃饱！”
俩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刚才在店里端着架子，谁能想到，堂堂龙江省的第一名和第三名，走出大门的时候，还饿着肚子。
朝着太原街招待所的方向溜达，街边的夜市也正是热闹的时候。
走着走着，一股带着孜然的焦香烤肉味，顺着夜风吹进了两个人的鼻孔里。
“嗯？”
不远处的拐角，支着一个烧烤摊，几盏电灯泡照着一个摊位，一个汉子正拿着一个大蒲扇，对着正方形的烤炉猛扇，烤炉上面摆满了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和劈开的鸡架子。
俩人本来就没吃饱，此时被这香味一勾引，脚下不约而同往这边走了过来。
等凑近一看，吴卫和张海洋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诶，张哥你看，他这炉子好像不是木炭啊。”
只见那烤炉的槽子里，冒着的是蓝白火焰，众所周知，白色的火焰是温度最高的。
而提供热量的竟然是一块块蜂窝状的工业焦炭！
作为重工业基地，奉天最不缺的就是炼钢厂淘汰的焦炭，这焦炭的燃烧温度，比果木炭高出非常多。
火头硬，猛，而且还不冒黑烟，耐烧！
新鲜的羊肉串撒点小料直接上炉子，而生鸡架上面则先撒上一层白糖，超高温度在几十秒内就把生鸡架的油脂烤了出来。
随后又把白糖烤化，融进了鸡架的肉里，鸡油滴到焦炭上。
“呼啦”一声，窜起一缕白色的火苗。
而肉香和糖香在焦炭上方奇妙地融合着，这时候烤肉师傅拿了个喷壶，对着鸡架就喷了上去。
瞬间一股浓郁的醋香扑鼻而来。
“啊？撒白糖还喷醋？这能好吃吗？”张海洋摸了摸光头，有些疑惑。
（白云山路26号，亚明市场，老奉天焦火鸡架，不好吃来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