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也在一旁点头,冲着吴卫伸出拇指,“小吴好男人。”
何凌峰则哈哈大笑,指着叶格尔摇头道,“我就说你这个主意不行吧,小吴是有天赋和手艺的,岂能被你的温柔乡绊住了。”
叶格尔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何凌峰,好像上午第一个出美人计的不是他一样,怎么反过来还教训我了?
这人...认识十多年了,怎么才发现,这么不要脸的吗?
相亲的小插曲在后厨众人的笑声中翻了篇。
见连自己最漂亮的侄女都留不下吴卫,叶格尔也是死了心,不过通过这件事,三个人对吴卫的观感也都更好了。
这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一个对厨艺很纯粹的人,三个老师傅都喜欢这样的人。
随后的日子里,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过得飞快。
在满里大饭店的每一天,吴卫都跟在三位大师傅身边汲取新鲜的知识。
清晨天不亮,他就跟巴图师傅去羊市、牛市,认识各种牛羊,巴图师傅也尽量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吴卫,什么牛好吃,什么羊好吃。
他更是特意抽出一天,前往满里南边的南屯,亲眼看一看黄膘牛肉,亲口尝一尝最新鲜的黄膘牛肉的味道。
到了中午,他则泡在中餐灶台这边,听何凌峰拆解粤菜的味型,是怎么把那么多复杂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然后又和谐又平衡。
他不断尝试用各种南方的调料来搭配北方食材,而何凌峰高兴的时候,还会口述几招如何处理海鲜河鲜,虽然没有实物,但两个人比划的还挺开心。
到了晚上,厨房西边的俄式厨房又成了他的课堂,叶格尔也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教他如何使用黄油、酸奶来进行烹饪。
讲解一些关于西餐,尤其是俄式西餐的基本知识,虽然很基础,但是对于吴卫来说,都是全新的!
吴卫只觉得自己是一块干涸的海绵,每一天都在不停地吸取着知识,每天都有全新的知识点和截然不同的烹饪逻辑,涌入脑海。
粤菜的复合焗香、蒙餐的粗犷豪放、俄餐的天马行空。
这些原本天南海北,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技艺,在吴卫的脑海里,不断碰撞、打碎又重组。
吴卫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厨艺正在经历一场蜕变,以前他做菜,守的是济南府周派的技法,因为马有丰就是这么教的。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菜刀,更多了一些胆气,支撑他的是那种万物皆可入馔(zhuàn四声同转)的挥洒自如。
而在吴卫学习的同时,春风也吹绿了呼伦贝的草原,不知不觉,日历就翻到了4月22号。
第251章 吴卫到奉天(一更4K)
4月22号清晨,满里火车站。
站台上微风吹拂,带来草原特有的草香,一辆墨绿色车身,印着中俄双语的K20次列车刚进行完换轮。
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静静停靠在铁轨上。
何凌峰、叶格尔和巴图三个师傅一起来送吴卫,亲自把吴卫送到了软卧车厢的门口。
临别之际,话最少的巴图率先走了过来。
巴尔虎汉子解下腰间的牛皮刀鞘,眼中略带不舍,但还是送到了吴卫的面前。
“你给小刀,好朋友!”
吴卫低头一看,刀鞘上镶嵌着两颗绿松石,而刀鞘里的小刀,正是每天巴图师傅都要用到的解羊小刀。
“巴图师傅,这太贵重了。”吴卫不接,反手推给巴图。
巴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好刀,好刀好的人,你赢回来奉天。”
看着巴图的笑容,吴卫也是眼睛一酸,双手接过小刀,对着巴图行了一个标准的蒙族抚胸礼:“谢谢巴图师傅。”
吴卫前世也有很多蒙族的兄弟,他们不仅待人真诚,还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每个人都是非常值得结交的汉子。
紧接着叶格尔也走上前来,手在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信纸,信纸上还有香水的味道。
“小吴,你大叔我是个盲流子,不会写你们汉字。”
叶格尔拍了拍吴卫的肩膀,“这是我昨晚口述,让我侄女奥尔加帮我用汉字写下来的,里头是我的‘斯米丹那’和‘乌日莫’的发酵秘法。(酸奶和奶皮子)”
“菌种怎么留,温度怎么控制,放多少盐和糖,都在这里头了。”
叶格尔凑近了一些,“奥尔加那丫头写到了半夜,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哪怕做不成对象,她也祝你在奉天拿第一!”
吴卫握着信,能够清楚闻到信封上传来的淡淡香味,“谢谢叶师傅,您也替我谢谢奥尔加,她一定会幸福快乐的。”
最后吴卫看向了何凌峰,何凌峰两手空空,摊了摊手。
“我可是什么礼物都没给你准备,哈哈哈哈哈。”
吴卫莞尔一笑,何凌峰大厨有着南方人特有的幽默,一开始会觉得挺难相处的,有些古板和冷漠。
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他并不冷漠,只是和北方人的外露不一样,他更内敛一些,笑点...也奇怪一些罢了。
何凌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小吴,给我留一个你的通信地址。”
吴卫一愣,但还是接过钢笔,工工整整写下了大兴安岭的通信地址。
何凌峰接过本子,吹干墨迹,揣回口袋,抬头望了一眼碧蓝的天空。
“在北方漂了许久,粤语都不会说了,我也老了,落叶总要归根的。”
“过了今年冬天,我就打算退休了,回广粤老家去。”
何凌峰拍了拍吴卫的肩膀,“小吴,你的这一身本领,迟早要走出白山黑水,等我在广粤安顿下来,我给你写信。”
“哪天你到广粤了,到广州府了,记得来找我。”
“好!何厨,那我们一言为定。”吴卫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后退两步,对着三位倾囊相授的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三位师傅,多日来承蒙关照,吴卫铭记在心。”
“呜~~~”
悠长的汽笛声响彻在满里车站,列车员已经开始吹哨催促上车了。
吴卫也不再迟疑,直起身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舍不得,背起刀箱就进了车厢。
吴卫刚到自己的包厢里,列车猛地一震,随后车辆开始缓缓开动。
透过窗户,看着站台上的三个身影,穿着蒙古袍子的巴图师傅在挥手,高举双臂的是叶格尔,还有负手含笑的何凌峰。
吴卫心中五味杂陈,短短的相处,吴卫对三个性格迥异的师傅,都充满了感激,真的是毫无保留的传授。
吴卫卸下刀箱,静静坐在软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俄式小楼,以及辽阔无边的呼伦贝尔草原,久久出神!
前世的他,在这一年里,家庭出现了大变故。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颗枯死的松树一样,外面枝叶依然是绿的,但内心树干早已腐朽。
直到浑浑噩噩过完一世,头发花白,也没真正抬起头,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自己的内心。
可重活一世,一切都变了。
这一世握住了这把菜刀,他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在食堂里遇到了自己的师父和师娘,在开往哈市的列车上结识了陈绍谦教授,在省城考级认识了张海洋和王炎。
又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向德元大厨,如今在这三国交界的满里,又认识了何凌峰、叶格尔和巴图这三个无私的长辈。
还顺手改变了冯振东的人生,拉了一把这个失意的中年男人。
吴卫闭上双眼,脑海里回想重生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心中渐渐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这份明悟关乎人生,也关乎未来。
1986年这个时代,就像是这四月的大兴安岭。
虽然寒风尚存,虽然路上泥泞难行,但冰雪已经消融,泥土泥泞,但下面却是百业待兴的种子。
在这个人心向上,纯粹又炽热的黄金年代里,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老冯在满里耕耘着,王炎在加市北山宾馆颠着沙子,张海洋......好吧,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学习了。
‘而我吴卫,何其幸哉。’
想着想着,吴卫躺在软卧的包房里渐渐睡着了。
列车穿过草原,顺着大兴安岭西梁一路向着松辽平原疾驰着。
不知过了多久,吴卫微微醒来,看着眼前叫他的列车员。
“小伙子,你可真能睡,睡了快20个小时,你再不醒我就叫医生了。”
列车员看着吴卫醒来,笑了笑,“醒了就好,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奉天了,看样子是累坏了吧。”
“当倒爷挣钱是正事,但是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醒醒吧,快到奉天了。”
吴卫迷迷糊糊醒来,伸了一个懒腰,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响,昨天上车以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也幸好是软卧,包厢里还就他一个人,否则估计东西早就没了,这年头车厢里可不是一般的乱。
上午11点左右,K20列车驶入了奉天车站的站台,在这里停留20分钟左右,然后经过天津卫最终抵达燕京。
吴卫背起老刀箱,提着行李包走下了车厢。
刚一出老奉天站,一股带着暖意的春风扑面而来。
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大太阳,又看了看两侧抽条的柳树。
四月下旬的奉天,气温已经十多度了。
宽阔的马路上,‘大辫子’电车叮当叮当敲铃开过,来往的奉天年轻姑娘们,早就不穿棉袄了,已经换上了春装和薄外套。
甚至还有一些大胆前卫的,已经穿上了碎花裙子和肉色丝袜。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套着加厚的中山装,里面还是卫平华亲手打的厚毛衣,刚走了百十来步,后背已经开始出汗了。
吴卫连忙走到路边的柳树下,找了个背人的角度,把里面的厚毛衣脱了下来塞进行李包里。
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中山装外套,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想起老妈的话。
“还真别说,临走时老妈说的真没错,奉天还真是南方了,够热的。”
作为关外第一城,被誉为‘东方鲁尔’的重工业之都,1986年的奉天繁华得令人咋舌!
从车站出来,放眼望去,宽敞的中华路和太原街车水马龙,到处都是高耸的大烟囱,路边随便一个建筑都是气派的苏式大楼。
街面上的人流密集程度,甚至比哈市还要多个三分,这让去过一次哈市的吴卫,再次被震惊了。
吴卫背着刀箱,手里提着行李,一时有些迷糊,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先是找到保卫科的执勤,仔细问清楚了去路,直奔此次大比武的驻地。
奉天商业局迎宾招待所。
招待所位于和平区的一条林荫道旁,看着没有哈市承德广场繁华,但是却是一栋七层高的老式洋楼,门口已经拉起横幅。
【热烈欢迎青年厨师大比武参赛代表!】
吴卫迈步走进一楼大厅,前台坐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素质明显高不少,至少没有在嗑瓜子打毛衣。
因为今天才4月23号,距离五一正式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大厅里也比较冷清,没什么人。
“同志您好,我是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的参赛代表,我叫吴卫,过来办理入住。”
说着话,吴卫递上场部和加市北山宾馆开的介绍信,以及商业局盖章的参赛通知。
年轻的服务员先是看了吴卫一眼,‘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