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80节

然后他转向周副局长:“老周,你说怎么办?”

“印!”周副局长毫不犹豫,“连夜印!”

冯局长又看向陆怀民:“小陆同志,你觉得呢?”

陆怀民想了想:“冯局长,如果局里觉得有用,印出来当然好。”

“好!”冯局长立刻拍板:“这事我亲自对接,老周协助。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副局长立刻下了军令状。

……

八月十二号那天,清阳县出了件稀罕事。

县印刷厂的铅印车间,破天荒给一本手写稿让了道。

这事搁往常想都不敢想。

铅印车间的机器金贵,全县的公文、报表、中小学教材,都指着那几台老家伙。

排字工人手上那点铅字模,那是论个数点的,丢一个都得满车间找半天。

可这回不一样。

冯局长亲自来的。

坐着那辆北京212,直接开到印刷厂后院,从后备厢搬下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抱着就往厂长办公室走。

厂长姓邱,五十多岁,解放前在省城印刷厂当过学徒,一双手让铅字染得洗不干净,指甲缝里永远嵌着墨色。

他接过档案袋,抽出那摞稿纸,只翻了几页,就抬起头看冯局长:

“这是谁写的?”

“科技大学的学生,暑假在咱们县农机局实践,姓陆。”

邱厂长没吭声,又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稿纸合上,搁在办公桌上,半天没说话。

“老邱,”冯局长说,“这书得印。局里出钱,你给估个价。”

邱厂长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邱厂长指着那摞稿纸:

“冯局长,我在印刷厂干了三十年,见过的东西不少。教材、文件、报纸、传单,什么样的字都排过。可这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这东西,是给修拖拉机的人看的。我虽然不懂技术,可我翻了几页,看明白了。这书印出来,全县的农机手一人一本,能少趴多少窝,能多犁多少地。”

他又拿起稿纸,在手里掂了掂:

“铅印车间是忙,可再忙,也得给这东西让道。”

当天下午,稿纸就送进了排字房。

八月十六号,第一版印出来了。

封面是牛皮纸,厚实,耐磨,上面用大号字印着:

《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

下面一行小字:“献给奋战在农业机械化第一线的广大农机工作者”

再下面:“陆怀民编”

第一批三百册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工人们把书一摞一摞码好,用打包机捆扎结实。

邱厂长亲自来验收,抽出一本,翻了翻,点了点头。

“通知农机局,来取书。”

……

接到通知后,第二天一早,周副局长早亲自来取书。

他坐着那辆北京212,直接开进印刷厂后院。

邱厂长早等着了,旁边码着十捆书,牛皮纸封面在晨光里泛着淡黄的光。

“三百册,一册不少。”邱厂长拍拍最上面那捆,“老周,你点点?”

周副局长没点。

他蹲下来,解开一捆的打包绳,抽出一本,翻开扉页。

油墨味还没散净,凑近了闻,有些冲鼻子。

他把书凑到光亮处,看着那些铅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行。”他站起来,把这本揣进怀里,“我先送一本到小陆同志那儿去。”

……

吉普车开到陆家湾的时候,日头刚爬上枣树梢。

陆怀民正在院子里帮周桂兰晒干菜。

竹筛子摆了一地,芥菜丝摊得匀匀的,阳光一照,泛着青白色。

“怀民!”周副局长人没下车,声音先到了,“出来看看!”

陆怀民拍拍手上的土,走到院门口。

周副局长已经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本书,递到他跟前。

《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

牛皮纸封面,铅字印刷。下面那行小字清清楚楚:“陆怀民编”。

陆怀民接过来,翻了几页。

他写过的那三百多页稿纸,变成了一页页铅字,齐整,干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第一本。”周副局长说,“我从厂里直接拿的,先给你送来。”

陆怀民没说话。他把书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周桂兰从院子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领导来了?进屋坐,喝口水……”

“不坐了,桂兰同志。”周副局长摆摆手,“还得去公社送书呢。三百册,今明两天得发下去。”

他上了车,又从车窗里探出头:

“怀民,你那书定价两毛,毕竟是要给广大基层同志用的,不能卖贵了。但第一批印的少,还没办法覆盖成本,等印多了,估计你后面还能收到点稿费。”

陆怀民点点头,他也没指望这本书挣钱。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拐过村口的老槐树,不见了。

陆怀民站在院门口,低头又看了看那本书。

扉页上,除了书名和编者,还有一行小字,是他当初写在稿纸最后的:

“本书所述方法,有不对的地方,请随时指正。”

铅字印出来,那行字还在。

……

第67章 供不应求

三百册书,定价两毛一本,发到二十个公社农机站,不到三天,一本不剩。

反响最热烈的,是红旗公社。

八月十八号下午,农机站的孙站长刚把一摞书摆在办公室桌上,门口就围上来七八个人。

有站里的修理工,有大队的拖拉机手,还有两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说是路过,听说科大的大学生编了本书,只卖两毛钱,都想瞧瞧。

孙站长按着书,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两毛钱一本,先交钱后拿书!”

没人听他的。

一个年轻修理工挤到前头,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拍在桌上,抓起一本就往怀里揣。

后头的人跟着往前涌,手里的毛票举得高高的。

“我一本!”

“给我也来一本!”

“孙站长,钱给你,书呢!”

半个钟头不到,二十本书没了。

桌上剩了一堆毛票,两毛的、一毛的、还有五分的硬币,堆成一小堆。

后头还排着十几号人,伸着脖子往里瞧,见桌上空了,当时就不干了。

“孙站长,我们来晚了就没有了?”

“就是,我们骑了三十里地来的!”

孙站长两手一摊:

“没了没了,就这些。书是局里统一印的,我们站就分到二十本。你们要是真想要,去县里问问,看局里还有没有库存。”

“县里?农机局?”

“对,农机局。周副局长管的。”

有人当时就掉头往外走,跨上自行车就往县城方向蹬。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县农机局门口就排起了队。

周副局长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二十多号人,有穿工装的,有穿汗褂的,还有光着膀子的,手里都攥着毛票,眼巴巴地往里张望。

“这是干什么?”他问门卫老吴。

老吴正在那儿劝人:“别挤别挤,周副局长来了,你们问他!”

“周局长!那本书还有没有?”

“我们是东风公社的,骑了四十里!”

“钱准备好了,两毛一本!”

“就那个大学生写的!农机维修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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