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陈满江说,“下飞机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德国到底比我们领先在哪里。”
……
1982年11月26日,清晨6点,法兰克福机场。
陈满江和贺远山落地,抵达德国。
接机口处,一个30岁出头的男人举着纸牌,上面写着“贺远山、陈满江”两个名字。
两人主动迎了上去。
“是贺远山同志和陈满江同志吧?”那人快步迎上来,笑得一团和气:
“我是波恩使馆教育处的刘维邦。一路辛苦!”
三人握了手,刘维邦协助二人将行李搬上一辆深蓝色的奔驰轿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一路向西。
“先给二位交个底。”刘维邦一边开车一边说:
“路远州同志年轻是真的年轻,本事是真有本事。德国人现在按正教授的标准聘请他,一个月五千多马克。”
“你们二人,也在路远州同志的争取下,才拿到了卡尔斯鲁厄大学助理教授的聘书,每个月酬劳标准是三千六百马克,税后可能会略少一些,3000出头吧。但德国这边的生活标准,生活费一个月一千出头就够了,所以在德期间的生活总体比较宽裕,而且还能攒下不少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第一个月工资没发下来之前,使馆这边会先垫一下你们第一个月的开销,后面就不会发了,由德国方这边提供。之后的这些酬劳都属于你们个人,只是回国的时候必须结汇成人民币带回去,不能留存在境外。你们注意一下。具体注意事项,等安顿下来我再跟你们说。”
贺远山和陈满江在后座听得也是一愣。
一个月三千六百马克,换算成人民币,那也有小三千块钱,刨去生活费,相当于一个月能存两千块钱,剩的钱几乎抵得上国内两年的工资了。
两年的访学期,攒下的钱就小两万,直接一跃成了万元户。
这样的机会比一般的公派项目难得得多,不仅不占用国家的外汇额度,反而还能为国家创汇。
这消费水平与国内的差距之离谱,也让二人感到有些咂舌。
接近中午的时候,车子驶进了亚琛。
他们这次来亚琛,主要是先和陆怀民见个面。
因为他们受聘的是卡尔斯鲁厄大学,后续要常驻卡尔斯鲁厄,或者视项目情况需要往返各地。
因此,使馆没有在亚琛给他们安排公寓,而是先订了旅馆,让他们暂住几天。
刘维邦带着两人在旅馆安顿好之后,简单吃了顿午饭,随后开车带着两人赶往陆怀民的公寓。
车子在公寓楼前停下,正是午后,不过德国这边冬天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少见阳光。
刘维邦熄了火,说:
“到了,路远州同志住4楼407。”
贺远山和陈满江各自理了理衣裳。
“走,上去。”刘维邦笑着说:
“别紧张,人年轻,也没架子,很好相处。”
几人上了楼,407的门已经开着,陆怀民正在门口候着。
“刘老师,辛苦您跑一趟。”陆怀民朝刘维邦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人,伸出手来:
“我是路远州,你们就是贺远山同志和陈满江同志吧?一路辛苦。”
贺远山和陈满江对视了一眼。
“小路老师好!”贺远山先反应过来,按约定好的称呼,伸出双手握了上去。
“小路老师。”陈满江跟着叫了一声。
陆怀民听见这称呼,也是一愣,毕竟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叫老师。
刘维邦在一旁笑着道:
“这个叫法好。‘老师’叫得太老气了,你们都是同龄人,不太合适。叫同志又显得生分,太轻了。毕竟你们以后都要跟着小路同志做研究,叫‘小路老师’正合适,老师也是名副其实的。”
陆怀民点点头,他当然不会在乎称呼的这些问题,因此没有过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而是招呼道:
“进来坐吧。”
陆怀民直接领两人进了书房,而刘维邦那边还有其他事,就先告辞了。
陆怀民准备给两人先介绍一下个人电脑。
果然,两人一进房间,目光顿时被桌上的那台IBM PC吸引了。
贺远山凑近两步,又不敢靠得太近。
“小路老师,这是……”他好奇地问道。
陆怀民笑了笑,当即打开电源键。
随后给两人演示了一下操作,并边操作边解释。
两人顿时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都出生于国内的顶级名校,接触过国内最顶级的实验室资源。
但眼前的这台电脑显然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贺远山看着陆怀民操作电脑,忍不住低声说:
“国内这一块落后太多了。”
“所以让你们来了。”陆怀民笑了笑说,
“落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受了自己的落后,或者失去了追赶的勇气,我相信你们能被国内选派来,这些肯定都不缺。”
贺远山和陈满江对视了一眼,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陆怀民又抽出两张纸,说道:
“这是下周去卡尔斯鲁厄的安排。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的佐恩教授在那里给你们留了办公室,是按助理教授的标准来的。”
“前期工作主要是我们一起协助那边起草建设草案,报联邦德国有关部门审批。不过这事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具体事务到了那边再说。”
两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
“那我们今天就算正式搭班子了。”陆怀民笑了笑,“晚上我请你们吃饭,给你们接风。”
饭后,由于两人初来乍到,所以陆怀民送他们回了旅馆。
路上,陆怀民还买了几个姜饼,塞到两人手里,说道:
“亚琛特产,叫Printen。这几天可能会闲一点,过几天就会忙起来了。”
送到旅馆门口,陆怀民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告辞。
贺远山和陈满江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满江,”贺远山忽然说:
“你有没有觉得,真人比报纸上还……”
“还怎么?”
“比我想象的……踏实的多,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多成就,却很沉稳、很踏实。”贺远山斟酌了一下说:
“这下我更有信心了,好像跟着他,什么事都能干成。”
陈满江咬了一口姜饼,烫得直抽气,含混地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
……
就在陈满江和贺远山抵达的第二天,陆怀民就收到了ICCB的来信。
这天,陆怀民刚到实验室,就被奥斯特教授叫到了办公室。
教授的神情有些古怪,像是高兴,又像是拿不准。
他把陆怀民让进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陆怀民。
“今天一早,学校收发室转来的。”奥斯特教授解释道:
“这是美国递来的航空专递,是寄给你的。”
陆怀民接过信封,寄件人写的是“Internet Congregation Control Broad”。
邮戳是美国波士顿,几天前寄出的。
陆怀民心中一动。
他当然知道ICCB是干什么的,难道自己的那篇论文已经被录成标准了?
他连忙拆开信封,仔细一看。
原来是邀请他参加互联网大会的。
“这封信是关于你的那篇互联网论文的吗?”奥斯特教授问道。
陆怀民点了点头,随后把信递给了奥斯特教授。
自从上次佐恩教授到访之后,奥斯特教授就对互联网下了好一番功夫,对这个领域的一些情况,也有了一些基本了解。
他看完这份邀请函,顿时眼前一亮。
“Herr Lu,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陆怀民疑惑地摇了摇头。
“Ausgezeichnet!好极了!”奥斯特教授突然站起身来:
“Herr Lu,您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你成为我的学生,这一年多以来,你似乎总在给我惊喜。”
他顿了顿,说:
“我教书快30年了。我带过的学生里,有当总工程师的,有当研究所所长的,也有大奖拿到手软的。他们都是我的骄傲。”
“我想,一个老师最幸福的时候,或许就是看见自己的学生走到了连老师这辈子自己都走不到的高度吧。”
“Herr Lu,你制定了互联网的规则,或者说,制定了未来互联网的规则。你就是它的奠基人。你走到了我走不到的高度,我为你高兴,Herr Lu。”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不过你如今做的互联网研究和与你所在主要所做的领域相去甚远,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分清主次,找对自己想要的方向,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
“我明白。”陆怀民郑重地说道。
? 第306章 联邦德国着急了
11月底的波恩,天气阴沉沉的。
昨天刘维邦回到波恩,今天一早便来到使馆,他们先将贺远山、陈满江的报道回执,归了档。
随后,他正打算整理一份关于在德留学人员冬季安全的通报,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