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亚洲,现在还游离在互联网世界的边缘,只有日本的东京大学寄来了一封信,表示对这份设计的认可。
最终,在6个礼拜的意见期内,RFC编辑委员会一共收到了90多封来信。
只有四封信保持了中立,一封信提出了一点建议,余下的表示支持它成为标准,并且希望能尽快推动落地。
这也让RFC编委会的成员们有些惊叹。
因为在过去任何时候,没有任何一份标准能够达到如此一致的认同。
这从侧面反映了DNS系统的优越性和完备性。
RFC编辑委员会收集完意见后,第一时间开了个碰头会。
会上其实也没什么可讨论的。
因为各方意见高度一致,所以RFC编委会当即决定,立刻向ICCB提交动议。
碰头会结束后,波斯特尔第一时间拨通了麻省理工学院计算科学实验室的电话。
这段电话是打给ICCB主席、麻省理工学院的大卫·克拉克教授。
ICCB的全称是互联网配置控制委员会,是后来互联网架构委员会(IAB)的前身。
它也是目前互联网体系下的最高决策机构。
已编号的RFC文档能不能成为标准,目前就由ICCB开会决定。
“大卫,我要向你提交一份动议。”波斯特开门见山。
“说的是那个命名系统的事?”克拉克在电话那头说道:
“说实话,如果你不联系我,我都要主动联系你了。过去10年,我没有见过比它更完美的设计。”
“那我就不多费口舌了。”波斯特笑了笑:
“我们的建议是召开一次扩大会议,把RFC841和RFC842直接提交表决。实话实说,我们收到了90多封信,没有任何一封信是反对它成为标准的,只有4封表示中立,剩下的都是赞同。很久没有见到意见如此一致的文档了,我想这件事情会很顺利的。”
“召开扩大会议?”克拉克在电话那头念叨了一遍,笑道:
“乔恩,想要召开一次扩大会议可不容易,上一次还是1978年讨论TCP第四版规范的时候吧?”
ICCP的核心成员一般只有8~12人,他们都是对互联网的建立具有卓越贡献的专家教授。
比如说,TCP/IP协议的共同发明人之一Bob Kahn在发明协议之后,就被邀请成为了ICCP的委员。
而一般事务只需要ICCP内部进行投票表决即可;
只有涉及重要事务,需要全球所有研究者一起执行的时候,才会考虑召开扩大会议。
所谓的扩大会议,会将参会人员扩大到整个互联网社区,换句话说,它就相当于一次全球互联网大会。
波斯特尔说:
“我认为这份设计的价值不亚于TCP/IP协议,时间会证明它的。”
“好吧,其实我认同你的观点。”克拉克笑了:
“明年1月1号,整个互联网网际协议就要切换成TCP/IP协议了,届时整个世界的互联网就要连成一片了。我想,ICCB扩大会议的时间就定在明年1月1日,如何?”
“1983年1月1日?”波斯特尔闻言,在电话这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1983年元旦那天,世界上所有的网络节点将正式抛弃运行了13年的NCP协议,全线切换到TCP/IP协议。
全世界的所有网络管理员目前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各大站点的机房墙上都贴着倒计时表。
网络界把这一天叫做Flag Day——旗日。
因为新的TCP/IP协议能够将不同类型的网络互相拼接在一起。
换句话说,从1983年1月1日以后,不同国家内部的网络才能真正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互联网络。
互联网也从此之后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
在这一天召开一次互联网全体大会,显然是有历史意义的。
“好日子,“波斯特尔说:
“在新世纪的第一天表决一项新的标准,我同意。”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定了地点.
二人商议,这次大会拟定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举行。
“邀请谁,我来拟名单。”克拉克说:
“ICCB全体委员,ARPA的代表,各大站点的技术负责人。欧洲的节点,英国、法国、德国、荷兰、瑞士每个接入了互联网的节点负责人都要邀请过来。亚洲,日本东京大学,还有——”
他顿了顿:“亚洲还有谁?”
波斯特尔想了一下:“汉城国立大学。”
“对,汉城国立大学,只要是互联网社区的一员,都请过来。”克拉克顿了顿,忽然说:
“还有一件事,乔恩。841和842的作者,我们必须邀请他到会。”
“他当然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波斯特尔说:
“我相信所有人都和我想的一样:如果这次大会没有他,将会变得名不副实。”
“我作为ICCB的主席,需要亲自写信邀请他。”克拉克提议道:“不过,我希望你和我一起联名。”
? 第305章 小路老师
挂断电话后,波斯特尔当即订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当天抵达。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麻省理工学院拜访互联网配置控制委员会的主席大卫·克拉克。
两人简单会晤后,又先后电联了ICCB的其他委员。
ICCB一共12位委员,全部都同意了波斯特尔和大卫·克拉克关于召开互联网全体大会的提议。
随后,两人共同草拟了一封写给路怀民的邀请函。
邀请函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路远州博士:
请允许我们以互联网配置控制委员会(ICCB)的名义致函于您。
您提交的备忘录《一种互联网分布式命名系统》已以RFC481和RFC482编号发布。
截至上周征求意见期满,编委会共收到来自全球各网络节点的评议为96封,除4封持中立态度外,其余全部支持该备忘录成为互联网标准。
自RFC制度建立13年来,尚无任何一份文稿获得过如此一致的评价。
经ICCB全体委员审议,我们决定召开互联网全体大会,就RFC841和RFC842成为标准的事宜进行正式表决。
大会定于1983年1月1日在华盛顿举行。
那一天,全球所有网络节点将完成从NCP协议向TCP/IP协议的历史性切换,网络界称之为“旗日”。
选择在这一天表决您的设计,是我们能给予的一项特殊礼遇。
因此我们以ICCB的名义,并代表全体与会者,恳请您亲临华盛顿出席大会,并就您的设计做主旨报告。
没有您,大会将名不副实。
您的旅费与食宿将全部由会议方承担;美国联邦政府方面,我们也会出面为您的入境签证提供一切协助。
期待在华盛顿与您相见。
顺致敬意。
大卫·克拉克(ICCB主席)
乔恩·波斯特尔(RFC编委会主席)
1982年11月24日”
当天下午,这封信就由航空专递寄往联邦德国的亚琛工业大学。
同时,ICCB通过电传通知了德国互联网学界,主要是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的佐恩教授。
……
与此同时,1982年11月25日,深夜,一架班机从BJ起飞,经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中转,一路向西。
机舱内,两个中国青年并排坐着。
一个通过舷窗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地中海,一个抱着随身的帆布包打盹。
靠舷窗坐着的青年叫贺远山,目前是电子工业部第五十四研究所的工程师。
由于在西北戈壁滩上的测控站待过两年,他整个人皮肤黝黑,脸膛被戈壁风沙磨得有些粗糙,但也正是由于这段经历,整个人被磨砺得更加坚毅。
旁边戴眼镜的自然就是陈满江,目前在科学院计算所软件组读研究生。
他和贺远山的画风完全相反,整个人身形单薄,显得文绉绉的。
这也是二人第一次出国。
“贺师哥。”陈满江忽然开口道。
“嗯?”
“你说,路远州同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远山想了想:
“我在国内就听说过他,留学一年多,一项专利创汇百万马克,写了本《中国精密测量发展之路》,而且在汉诺威博览会上更是登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央,被各大报纸刊登报道。就连这次咱们的研究项目,也是他一手推动的。”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我觉得,他是一个有天赋、有才华、有热血、有担当的中国青年。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我想,他值得作为我们的老师和榜样。”
陈满江沉默了。
他是复旦数学系毕业,曾经也被人称作天才。
但在路远州面前,他似乎显得有点黯然失色了。
“听说这位路远州同志只有23岁。”贺远山突然笑了一下,主动打破了沉默:
“比我小,比你小,而且还小了两三岁。我是真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好奇。”陈满江接过话来: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拿不准。”
“什么?”
“见面了该怎么称呼?叫老师吧,他比咱们小;叫同志吧,又显得有些生分。”
“能者为师,年纪算什么?”贺远山提议道:
“就叫小路老师吧。”
“小路老师?”陈满江闻言眼前一亮,“确实是个贴切的称呼。”
两人说着,飞机开始下降,法兰克福由灯光组成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露了出来。
贺远山望着那一片陌生的光亮,轻声说:
“你说,德国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