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给予陆怀民同志记大功一次；
二、授予陆怀民同志部省级先进工作者称号；
三、颁发特别贡献奖金人民币一万元整；
四、奖励住房一套，按厅局级标准安排，待陆怀民同志回国后由行管局统一办理。”
下方则是落款和日期。
刘维邦等他看完，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些表彰和奖励，虽然科工委已经开会研究决定，但因为你目前还在外派期间，所以表彰决定先通过加密渠道向你传达。正式的表彰和兑现，要等你回国之后才能落实。一万元奖金和住房分配，行管局那边都已经立了档备案，到时候自有人为你办妥。部省级先进工作者称号，也是要回国后才能正式授予并颁发证书。你心里有数就行。”
刘维邦说着，用手指了指陆怀民：“小路同志，你是好样的。我和秦参赞都为你高兴。”
陆怀民点了点头：“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关怀。”
刘维邦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感慨道：
“如果外派人员都能像你一样，做出这种分量的事来，那我们国家追赶上来的日子就不远了。”
他说完这些话，便将文件重新收好，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表格。
那表格抬头印着“外汇使用申请表”七个字，下面空着用途、金额、时间等几栏。
刘维邦指着表解释道:
“如果你想使用你个人外汇账户里的存款，填这个表就行，只要理由过得去，我可以直接给你办理。”
陆怀民略一沉吟，抬头说道：
“刘老师，我还真有一笔用汇需求。我打算申请大约七千马克，用于购买一台个人电脑，想做一些研究工作。”
刘维邦闻言，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个人电脑？”
这个词对刘维邦来说有些陌生。
陆怀民理解他的困惑，当即耐心地解释道：
“刘老师，这‘个人电脑’，是一九八一年八月才在美国问世的，是计算机发展史上的一个新事物。以前咱们国内那种DJS系列计算机，叫大型机，一台要几十万上百万元，体积非常大。后来又出了小型机，便宜一点了，但还是得专门维护，一般人碰不着。”
“到了去年，IBM公司推出了一款叫‘IBM PC’的机器，大小就跟一只旅行包差不多，能直接摆在书桌上，插上电源就能用。所谓‘个人’的意思，就是说这机器不再需要一个专门的人去操作维护，任何一个人，学会了开机、敲键盘，就能自己使用。”
刘维邦闻言吃了一惊：
“只有一个旅行包大小？”
陆怀民点点头：
“体积大小只是它的其中一个优势，它更大的优势其实就是生态。但两三句话说不清楚。我想买一台过来做一些研究。”
“IBM PC……”刘维邦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他在使馆工作，平时接触的信息当然比国内多得多，IBM这个品牌他自然不陌生。
虽然他还不太理解“个人电脑”这个概念和它所谓的生态优势，但陆怀民拿这笔钱来买科研工具，再正当不过了。
“好。”刘维邦点点头，当场从公文包里抽出钢笔，在申请表上填写起来：
“你这七千马克，属于‘科研经费’性质。按照你目前的情况，完全符合用汇管理规定。”
他说到这，忽然又想起什么：
“这笔经费你到账后，具体怎么采购，是自己找渠道，还是需要使馆帮你联系？”
陆怀民说道：
“刘老师，我之前认识了一位德国商人，是我导师奥斯特教授的儿子，在亚琛做工业设备和贸易。我想走他的渠道。”
刘维邦点点头：
“既然是你导师的儿子，那也算知根知底，合适。具体采购后，把发票复印一份留档就行。如果有什么需要使馆出面的，随时联系我。”
他说着，填完了表，随后在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填上日期，然后站起身：
“这张表我走加急通道，不出意外一周之内，钱应该就会到账，走公派奖学金的那个账户。”
“谢谢刘老师。”
刘维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应该的。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
一周后，刘维邦的电话如约而至。
“小路同志，那笔外汇已经到账了。”电话那头的刘维邦说道：
“七千马克，已经打到你在德意志银行的活期账户。你用这笔钱去买电脑，买完后把发票复印件寄到教育处备案就行。如果你用不完或者超支了，也如实报备一下。”
“明白。谢谢刘老师。”
陆怀民挂了电话，回到宿舍，打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的笔记本里取出一张名片。
这是圣诞假期时，奥斯特教授的儿子马丁留给他的名片。
那张名片他收了大半个月，终于派上了用场。
次日上午，陆怀民找了个电话亭，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奥斯特技术与贸易有限公司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秘书，声音清脆：“您好，奥斯特技术与贸易公司，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路远州，找马丁·奥斯特先生。我是他父亲的学生。”
“路先生，请稍等。”
片刻之后，马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情地说道：
“Herr Lu！真高兴你打来电话，有什么我能效劳的？”
陆怀民也不绕弯子：
“马丁先生，我是路远州。上次在您家里看到的那台IBM PC，我回去想了很多。现在我想正式购买一台，不知道您那边有什么渠道？”
电话那头，马丁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兴冲冲地说道：
“Herr Lu！你要买IBM PC？哈，太好了，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你知道吗，从上个月开始，我已经向至少十个人推荐过这台划时代的产品。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它的价值。现在终于有人作出和我相同的决定了！”
马丁在电话那头越说越兴奋，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IBM PC绝对是一台划时代的产品，我的朋友。它和以前所有计算机都不一样。你买它，绝对物有所值。你在哪里？学校吗？这样，你方便的话明天下午来我公司吧，我们当面谈。”
“我认识IBM在法兰克福的经销商，而且上个月美国那边刚刚向欧洲铺了一批新货，应该能赶上！但我得先说清楚，这种设备属于大宗交易，需要签协议并预付百分之十的定金。”
“没问题。”陆怀民说，“您公司地址就是名片上这个吧？我下午过去一趟，我们见面详谈。”
“恭候大驾。”
第二天下午，陆怀民坐有轨电车前往威廉大街。
奥斯特技术与贸易有限公司位于威廉大街一栋三层的巴洛克式老楼上，门脸不算大，一块黄铜铭牌擦得锃亮，上面用德文和英文各刻了一遍公司全称。
陆怀民在公司前台登记了一下，前台打了个电话，很快马丁·奥斯特亲自迎了上来。
“Herr Lu！快请进。”
陆怀民跟着他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马丁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
“来，坐。”马丁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示意秘书给陆怀民倒咖啡。自己则坐到了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关于IBM PC的采购渠道，昨天你打电话来之后，我跟法兰克福那边的代理点确认过了。他们上个月刚从美国拿到了一批货，不过量很少。你直接过去买，没可能；但通过我们公司的渠道下单，他可以帮你单独留一台。”
陆怀民点头表示理解。
在这个年代，“个人电脑”还属于稀罕物，IBM PC上市半年，产量本就不高，漂洋过海到了欧洲，自然更是一机难求。
马丁说着，把那份文件推过来，是一份打印好的供货协议草案。
“我推荐你按照下面这个配置进行订购：IBM PC 5150主机，8088处理器，64KB内存，这是标准配置。显示器配IBM 5151单色显示器加键盘，软驱要两台5.25英寸Tandon的，内存扩到256KB，加一片8087数学协处理器，打印机就用爱普生的MX-80，点阵式，在德国有稳定的售后渠道。线材、文档和MS-DOS 1.25系统盘都算进去了，总价大约在5200到5600马克，最终以代理点的到货清单为准。今天付10%定金，我这边就下单。大概一周左右可以到手。”
陆怀民点点头，据他了解，一台IBM PC 5150价格在2000到3000美元，这个价格跟他了解的差不多。于是他说道：
“就按这个配置来，麻烦你帮我订。定金今天就可以付。”
“行。”马丁爽快地点点头，递过来一份协议让陆怀民签了字。
签完协议之后，陆怀民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定金，交了五百二十马克。
马丁让秘书开了张收据，写明“IBM PC 5150定金”，盖了公司章，双方各执一份。
马丁把收据夹进文件夹，笑道：
“Herr Lu，今天先这样。等法兰克福的代理点确认发货，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到学生公寓去。运气好的话，下周你就能见到你的新机器。”
“那就有劳了。”陆怀民起身同他握手，“有空我请你喝中国茶。”
“哈哈，好！这单生意是我最近做得最开心的一单。”马丁哈哈大笑，“我期待你分享这台电脑的使用体验。我觉得，像你这样的科研工作者，更需要一台个人电脑。”
第262章 陆怀民打算制定规则
一周后，马丁的电话打到了实验室。
“Herr Lu，电脑到了。”马丁在电话里说：
“法兰克福那边昨天下午发的货，今早刚到公司。我中午给你送过去？顺便帮你安装。”
“那麻烦您了。我公寓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陆怀民也是有些激动。
虽说前世他见过太多比这先进得多的机器，但在这个时代，IBM PC的确是非同凡响的东西。
下午一点半，一辆深蓝色的宝马520i停在学生公寓楼下。
马丁从后备箱里搬出几只纸箱，最外面的大纸箱上印着三道醒目的斜条纹，颜色是蓝、绿、白三色，这是IBM标志性的三色条纹。
纸箱侧面用黑色油墨印着型号和序列号，还有一行字“MADE IN USA”。
“Herr Lu，快来搭把手！”马丁笑着招呼。
陆怀民快步迎上去。两人合力把大纸箱抬上楼。
纸箱还是有些重量的，而且体积不小，楼道又窄，转弯时不得不侧着身子。
“我把货都给你拉来了。”马丁边抬边说：
“主机、显示器、键盘、外置软驱、打印机……全部按配置单的来。代理商还额外送了一盒空白软盘。一共五千四百四十马克，正好在报价范围内。我验过货，没问题。”
“辛苦你了，马丁先生。”陆怀民由衷道。
两人把箱子抬到宿舍门口，埃姆雷从里面打开门，问道：
“路！你订的东西到了？”紧接着，他瞥见那个印着IBM三色条纹的大纸箱，眼睛猛地瞪圆了。
“等等！这个标……IBM？你不会是买了一台电脑吧？！”
“差不多，搬进去你就知道了。”陆怀民笑着介绍：
“马丁先生，这是我室友埃姆雷，同在亚琛工大，学机械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