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324节

财务局负责人方守正闻言点点头,站起身来,详细介绍道:

“一般来说,外汇价值远高于等值人民币。因此要进口,只能拿外汇。所以虽然目前美元的挂牌汇率是一美元兑一点七五元,但黑市上一美元能换五六块钱,甚至更多。”

“而且鼓励创汇一直是我们的一项政策。对于创汇金额较小,且创汇个人因素占主导地位的,单位一般会给予等值于挂牌汇率的人民币奖励。”

“什么叫等值于汇率的人民币奖励?”有不了解相关政策的同志问道。

“比如说,你创汇一万马克,按官方牌价,大约值七千五百块钱人民币,那么单位就奖励你七千五百块钱人民币。当然,这是个人因素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方守正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但是,受限于国家财力,这个奖励一般不会超过一万元人民币。因为国家发明奖一等奖的奖金就是一万元,所以全国上下,现金奖励不超过一万元也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

“而具体到怀民同志的这个案例,一百三十二万马克,折合人民币约一百万元。去掉个人留存部分,那也是九十万元,一次性奖励九十万元,这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任何先例。全国的工人平均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九十万的现金奖励会引起什么后果?政策上、社会影响上,都要慎重考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微微颔首。

在1982年的中国,九十万是一个足以改变一个县财政年度预算的数字。别说奖励一个人,就是奖励一个大型国有企业,那也是头版头条的事。

毕竟,现在国家还是一穷二白,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

方守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只给一万元,相对于陆怀民同志的创汇金额来说,确实又显得太少了。一万元乘以一百,才是他创汇的价值。奖励与贡献严重不对等,这不仅会影响怀民同志本人的积极性,也会给后续选派出去的同志们一个错误的信号。”

他环视众人,语重心长:

“所以,对于这笔钱的国内奖励部分,不能只算经济账,还得算政治账、荣誉账、事业账。”

“所以我的初步设想是,给足荣誉,补齐物质,着眼长远。”

“荣誉方面,建议以科工委名义,给予陆怀民同志记大功一次,并授予部省级先进工作者称号。这个荣誉的分量,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明白。”

“物质方面,在国家现有制度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高档现金奖励,金额一万元。”

方守正顿了顿,见众人没有异议,又补充道:

“此外,我建议再给一项实物奖励。我的想法是,等他回国,我们可以出面,在首都帮他解决一套住房。面积不能小,楼层不能差,可以适当提高标准,按厅局级的标准来,甚至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几套供怀民同志自己选择。”

这几句话一出,大家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荣誉表彰、一万元现金奖励加分配住房确实是当下他们能拿出的最合适的表彰方案了。

眼下北京城里,多少人挤在大杂院的平房里,一家三代人住十几平方米是寻常事。

目前干部职工分房,要论资排辈、打分排队,从结婚申请到拿到钥匙,少说也得熬个几年。

人均面积一般也只有十几平米,更别提面积、楼层、朝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这个表彰方案诚意满满,当真是丰厚至极了。

“我看这个方案可以。”孙茂林第一个表态:

“同工同酬,论功行赏。荣誉、现金、住房,三管齐下。这主要是为了鼓舞后来者,也体现了组织对人才的关怀和尊重。我认为这也几乎是目前我们能拿出的最佳方案了,剩下的,我觉得还可以在怀民同志归国后的工资定级上进行优待。”

“具体地来说,等怀民同志归国后,可以给他一次性定级到工程师甚至高级工程师的待遇,他往后的职称评定,也可以特事特办,不受工作年限和台阶的限制。古人讲‘千金买马骨’,要让更多的年轻人看到,只要你有本事,做出了贡献,组织上绝不会亏待你。”

曹蔚然听罢,拍板道:

“好!那咱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把它定下来。大家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没有的话,我总结一下。”

他又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内众人,见没有异议,便清了清嗓子,总结道:

“首先,外汇中属于个人的留存比例,就按百分之十进行建议。”

“其次,以国防科工委名义,给予陆怀民同志记大功一次,并授予部省级先进工作者称号,同时颁发荣誉证书。现金奖励一万元,作为特别贡献奖金。另外,奖励住房一套,按厅局级住房标准进行安排。”

“以上表彰可以等怀民同志归国后落实办理,由行管局统一安排。但表彰决定,我们可以尽快通过使馆加密渠道转达给个人。”

“最后,关于归国后的待遇,今天先定一个基调。凡是‘铸剑’计划外派人员,在境外做出重大科研成果、实现重大技术突破或为国家创汇的,归国后按照其实际学术水平和贡献直接评定相应职称,不受年限限制。这个事,由科技局牵头,会同人事局,拿一个专门的办法出来。”

众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会议室里一时肃然。

曹蔚然随即站起身来,做了结语: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开得很短,但意义很大。这说明我们的‘铸剑’计划已经初见成效。陆怀民同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即使是被西方封锁了三十年,我们中国人仍然有能力在世界顶级科技舞台上竞争。”

“今天的表彰决定,是对陆怀民同志个人的肯定,更是向所有在海外刻苦学习的中国留学生发出一个信号——我们看到了他们的努力,也绝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

“散会!”

会议结束后,赵振东留下来整理文件。

曹蔚然走到门口,又回头叫住了他:

“振东同志,还有一件事。你明天一早,亲自跑一趟。把我们的建议函送到一机部去,当面交给周云山局长,请他尽快转外汇总局。”

“明白。”赵振东合上文件箱,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赵振东便拟好了建议函。

函件的正文很短,附件却足有好几页。

主要就是科工委对“路远州”同志科研成果的鉴定意见和相关证明。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驱车前往一机部外事局,将材料面交局长周云山。

周云山看罢,略一思索,提笔在一机部的函头纸上写了自己的批示后,叫来分管处室负责人,吩咐道:

“立刻以我部外事局名义正式回函外汇总局。重点内容两点:第一,确认路远州同志系我部下属首都第三机床厂公派留学生,其成果为个人独立完成,属于个人智慧结晶;第二,考虑到该同志为国家创汇数额巨大、个人贡献突出,建议外汇总局按百分之十的最高比例核定其个人留存部分,余下百分之九十按照国家外汇管理规定办理结汇。具体函件今天就挂号出去,不要耽搁。”

一上午的功夫,文件便从一机部送到了外汇管理总局。

非贸易管理处负责人郭秉文阅后,也是吃了一惊。

他不敢做主,将回函材料连同原件一起,再次摆到了分管副局长刘维山的办公桌上。

“刘局,一机部的正式回函到了。身份已确认,公派身份无误,成果定性也很清楚。”郭秉文说:

“他们建议按百分之十的比例核定个人留存,也就是十三万二千马克,其余部分由总局办理结汇。这个比例……”

郭秉文欲言又止。

“百分之十?”刘维山也有些吃惊。

他看过回函后,沉吟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个人留存百分之十,是我们目前政策里的最高线。一机部的建议很给力,看来他们对这个年轻人非常认可。”

“是啊,十以上的个人留存,在我印象中,还没有经手过。”郭秉文补充道。

刘维山点了点头,说道:

“一般来说,我们按派出单位的建议来执行。虽然这种留存比例很罕见,但我认为,这个建议是站得住的。政策上没有问题。”

“其次,人家一个小伙子,孤身在外,用自己的脑袋瓜给国家挣回一百三十二万马克,如果这样的人才都拿不到最高档的留存比例,以后的留学生谁还敢全力以赴?我们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保护他们的积极性,不要让政策寒了人心。”

“所以这个事,我是主张批准的。但规矩是规矩,这个比例我无法做主。按照审批权限,这个额度得报总局局长办公会过一下,然后以总局的名义出一份正式批文。”

“我这就去准备办公会材料。”郭秉文应道。

三日后,外汇管理总局局长办公会正式审定通过,非贸易管理处以文件形式正式批复:

考虑到路远州同志在境外独立完成重大发明创造,为国家创汇数额巨大,贡献突出,综合考虑派出单位意见,同意按其所创汇总额的百分之十核定个人留存部分,即十三万二千马克,存入中国银行路远州同志的个人账户;余下部分按国家外汇管理规定办理结汇。

第261章 陆怀民的打算

一九八二年一月,最是一年最冷的天气。

这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多,陆怀民正在工位上读文献。

实验室里的电话响了两声,马蒂亚斯接了之后朝陆怀民喊了一句:“路,你有个电话。”

陆怀民连忙去接电话。

“小路同志,我是刘维邦。”电话那头正是波恩使馆教育处:

“今天下班后方便吗?我过来一趟,有重要的事当面跟你谈,关于你的表彰和嘉奖决定下来了。”

“方便的,刘老师。大概什么时候到?”

“五点半左右,我直接到公寓找你。”

“好嘞。”

陆怀民挂了电话,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于是收拾了东西往公寓走。

从WZL到学生公寓步行不过二十来分钟。

陆怀民回到407时,埃姆雷正在公用厨房里炖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浓汤,满楼道都是香辛料的味道。

陆怀民打了声招呼,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烧了一壶热水,在桌上摆好两只干净的茶杯。

五点二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陆怀民拉开门,刘维邦站在门口,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笑意。

“刘老师,快请进。”陆怀民侧身让开。

刘维邦在桌旁坐下,接过陆怀民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封口处盖着使馆教育处的红色骑缝章。

“小路同志,你那一百三十二万马克的创汇,外汇管理总局的正式批复下来了。”

陆怀民点点头,相关政策其实他在出国前就有所了解,公派留学生其实就是国家干部的身份,所以在国外创汇是属于集体的,一般属于个人的部分也就百分之几,但仍然是一笔巨款,就是买上一辆小汽车也是绰绰有余。

“按照批复意见,你这笔外汇属于个人在境外独立完成的发明创造所得,政策上允许个人留存的部分,按最高比例百分之十核定。也就是说,十三万二千马克,已经存入中国银行总行为你开立的‘路远州’名下个人外汇账户。”刘维邦说到这里,解释道:

“小路同志,百分之十,这是我们国家现行外汇政策里个人留存比例的最高档。据我了解,这几年批复的同类案例里,你是头一份。”

他说得并不夸张。事实上,外汇总局批文上特意加了一句备注:

该项外汇收入系近年来个人外汇调回业务中金额最大者,个人留存比例亦系首次按最高限额核定。此例足资参照。

陆怀民点了点头,这个数字确实比他提前得知的预期高不少。

十三万马克全部卖与中国银行,那就是十万人民币,在这个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笔钱现在放在国内,基本上就是想花都没地方花。

足够他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了。

“刘老师,这笔个人留存外汇,现在存在国内,我如果要使用的话,该走什么渠道?”陆怀民主动问道。

“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交代的重点之一。”刘维邦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文件,一份一份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份印着“中国银行外汇存款章程”字样的文件说道:

“按照现行规定,个人外汇账户里的存款,属于你个人所有。平时需要用汇,可以向使馆教育处提出申请,说明用途。只要有正当理由,不是用于挥霍或者不健康的消费,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批准,并帮你联系国内调到你的银行账户上。就跟公派奖学金的发放一样。”

陆怀民点点头:“刘老师放心,这些外汇我会合理使用的。”

刘维邦笑了笑,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这份材料的纸张质地明显不同,是那种着泛着淡青色的保密纸张,抬头印着“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的红色字头,右上角盖着“绝密”的梅花卷草戳记。

“还有一件事。”刘维邦把材料推到陆怀民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科工委方面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向你传达了表彰决定。文件我不能给你带走,但你今天看一下,我做个传达记录。”

陆怀民接过文件,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正文不长,就是曹蔚然在会上商议出来的表彰和嘉奖决定:

“陆怀民同志在‘铸剑’计划外派期间,发扬艰苦创业、勇于开拓的精神,在精密测量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成果获得国际一流企业认可并成功实现技术转让,为国家创汇一百三十二万德国马克(折合约六十万美元),意义重大。为表彰其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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