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了起来。
最终的全体会议表决是等额投票,基本上就是走个流程,实际上,第五轮评审的结果出来,学部委员的增选结果就已经定了。
“诸位,”李润生回到主位,拿起那份最终的六十四人名单:
“至此,技术科学部第五轮评审全部结束。最终进入全体会议表决的六十四人名单已经产生。我宣布,本届技术科学部学部委员增选第五轮评审会,正式闭幕!”
“一周后,进行全体会议表决!”
第217章 已经有好几家单位,盯上了陆怀民!
一周后,一九八一年一月下旬,农历腊月十五刚过没几天,年关的气氛已经在省城的街巷里悄然弥漫开来。
骑自行车进城置办年货的农民明显多了起来,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
科大校园里也开始变得空落落了起来。
期末考试刚结束,大部分学生已经收拾行李回家过年去了,只剩下少数留下做课题的研究生和青年教师。
而精仪系办公楼三楼,钱振华的那间办公室,却从早上八点起就没断过人。
钱振华在系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地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学部委员的增选结果,在第五轮评审结束的时候,科大就已经收到了内部消息——
沈一鸣进入了全体表决阶段。
那几天系里上上下下都跟过年似的,特别是钱振华,那可是激动坏了。
可消息到了之后,好几天没了下文。
全体表决到底过了没有?正式通知什么时候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这些问题像一群蚂蚁,在钱振华心头爬了整整十几天。
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香,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怎么还不来电话?”钱振华第三次站起来,走到窗前朝行政楼方向张望。
“老钱,稍安勿躁。”沈一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钱振华转过身。
显然,这个当事人要比他冷静地多。
“你倒沉得住气。”钱振华走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自己那只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被冰得打了个激灵:
“都等了快十天了,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能不急么……”钱振华正想说点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顿时一个激灵,一把抓起话筒:“喂,科大精仪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钱振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一鸣看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什么意外了。
却见钱振华猛地转过身,对着沈一鸣,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老沈!进了!”
沈一鸣连忙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钱振华把话筒往桌上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沈一鸣的肩膀上:
“进了!学部委员!这一次五大学部总共增选了二百八十三人,其中技术科学学部增选六十四人,老沈,你是其中之一!正式通知今天就到!”
“咱们精仪系建系四年,就有学部委员了!”
钱振华喊完,也不管沈一鸣什么反应,自己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老沈,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谢谢。”沈一鸣这个时候,倒是格外冷静,“老钱,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钱振华摆摆手,又抓起话筒:
“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系里的同志们……对了,还有怀民!可惜他昨天刚离校回家了。这孩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陆怀民考完期末就离校回家了。
他去年寒暑假都没回去,算起来上一次回去还是进八二七厂之前,已经有一年半了,是时候好好休息几天了。
不到半天功夫,精仪系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沈一鸣当选学部委员的消息。
虽然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但留在系里的青年教师和研究生们自发聚到了一楼门厅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他们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
沈一鸣当选学部委员,以后精仪系在科大内部的地位,也能提上一提了。
行政楼那边也很快有了动作。
下午两点,校办主任刘维明亲自给钱振华打了个电话,说严校长要在小会议室召开一个内部庆功会,让沈教授务必参加。
“内部庆功会?”钱振华握着话筒,有些意外,“刘主任,这么急?”
“严校长亲自定的。”刘维明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钱主任,不瞒你说,这次庆功会结束后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和沈教授商量。”
钱振华放下电话,立刻将消息转告给了沈一鸣。
庆功会定在下午四点半。地点在行政楼二楼东侧的那间小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平时主要用来召开系主任级别的碰头会。
参会的包括学校的几位校领导、教务长、科研处长以及各个系的系主任。
剩下的,主要是精仪系的几位教授和青年教师代表。
见沈一鸣进来,严校长第一个站起身。
“一鸣同志,恭喜恭喜!”严校长大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沈一鸣的手,用力摇了摇:
“精仪系是你一手参与筹办的,你也是咱们精仪系第一位学部委员,这份荣誉,实至名归!”
沈一鸣连忙道:
“谢谢严校长。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
严校长摆摆手,拉着他往主位旁边走:
“来,坐下说。今天这个会没有外人,都是学校自家人。咱们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就是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众人重新落座。
严校长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一鸣同志,今天这个庆功会,是学校临时决定开的。不为别的,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同志们说几句心里话。”
他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
“学部委员增选,中断了整整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里,多少老同志从青丝熬成了白发,多少优秀的人才在等待中蹉跎了岁月。今年这次增选,全国报上来的候选人将近一千人,精仪和仪器仪表这个分支,够资格的专家不下二三十位。可名额,只有三到四个。”
“这些同志,都是各个领域最优秀的专家,一鸣同志能从这么多优秀的同行中脱颖而出,靠的是什么?”
严校长自问自答:
“靠的是他几十年如一日在精密机械领域的深耕细作。从五十年代留苏,到六十年代回国后在清华主持军工项目,再到七七年调来咱们科大筹建精仪系,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这一点,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在场的人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严校长继续说道:
“一鸣同志不仅自己学问精深,更带出了陆怀民这样优秀的学生。评审会上,有多位委员对怀民同志的成果印象深刻,这也是一鸣同志能够当选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鼓励我们,一定要重视人才培养。特别是青年一代,他们才是国家的未来!正如之前包玉刚先生来我们学校时参观时说的,陆怀民这样的青年人,正是国家的瑰宝。”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教授和青年教师频频点头,显然对严校长的分析深以为然。
严校长最后总结道:
“有句话说得好,名师出高徒。可反过来,高徒也能成就名师。沈教授学问精深,这些年又带出了科大近几年来最优秀的学生,正是这‘名师高徒’四个字最好的注脚。”
“我希望精仪系、希望整个科大,都能以沈教授和陆怀民这对师生为榜样。我们搞科研,既要自己埋头苦干,更要甘为人梯,把年轻人扶上马、送一程。只有这样,我们的事业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现场响起了掌声。
接下来,严校长又趁热打铁,提议以沈一鸣为核心,建设一座全国重点实验室,由沈一鸣出任实验室主任。
钱振华和沈一鸣自然是求之不得。当然,具体建设计划还需要正式会议上讨论,这次庆功会只是提出一个意向,把旗子先立起来。
庆功会散场时,天色已经擦黑。
与会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精仪系的教授们和青年教师代表们尤为振奋,他们兴奋地讨论着评审会上的细节,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畅想精仪系未来的发展——
毕竟,有了学部委员坐镇,往后申请经费、争取项目、引进人才,底气都会足上许多。
沈一鸣被几位系主任围在门口,正耐心地一一回应他们的祝贺。
钱振华站在一旁,也是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这时,校办主任刘维明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对钱振华说了句什么。
钱振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沈一鸣身边,轻声说:
“老沈,严校长让你留一下。何副校长也在,就咱们几个人,再聊聊。”
沈一鸣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对身旁的几位系主任说了声“失陪”,便跟着钱振华往回走。
小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严校长、何副校长、钱振华和沈一鸣。
桌上那几碟瓜子和橘子已经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四杯刚沏的热茶。
严校长坐在主位上,捏着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一鸣同志,”他终于抬起头,语气比方才在庆功会上沉重了许多,“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没有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沈一鸣连忙坐直了身子。
“一鸣同志当选学部委员,可不仅仅是精仪系的喜事,更是整个科大的喜事。”严校长顿了顿,“今天我们既要为一鸣同志庆功,更要为一件更紧迫的事,拿出个章程来。”
沈一鸣闻言,有些疑惑。
却见严校长顿了顿,严肃地说道:
“已经有好几个单位,盯上了怀民同志!”
沈一鸣和钱振华对视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