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47节

陆怀民抬眼望去,只见正中央的空地上,并排停放着几台数控机床。

每台机床旁边都立着一块白色的标识牌,上面用黑色印刷体标注着型号、产地和调入单位。

最左边那台,正是江南厂同型号的法那科System 6M,标识牌上写着“日本·FANUC,调入天津造船厂”;

中间是一台东德产的数控铣床,标牌注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VEB Werkzeugmaschinenkombinat‘Fritz Heckert’,调入自首都第一机床厂”;

最右边那台是苏联老式数控车床,标识牌上写着“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16К20Ф3,调入自首都第一机床厂”。

三台机床的正前方,各有一台djs-140系列的计算机。

每台机器的成本都达到了几十万元,运输费用更是不菲,可见为了这次技术验证,六机部也是下了血本。

而三台计算机的正前方,临时搭起了几排简易的观礼席。

长条木凳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陆怀民一眼扫过去,心里下意识有些紧张起来。

那些人大多年过半百,不少人已是满头白发。

他们一行人刚一进来,所有人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压力,自然不是一般地大。

梁维山压低声音,在陆怀民耳边飞快地介绍了几句:

“这些都是数控领域的专家学者,那边几位学部委员,有清华的,有哈工大的,还有从沈阳机床厂赶来的总工……最边上那位老先生,姓宋,今年快七十了,是咱们精密机械领域真正的泰斗,五十年代从美国回来的,两弹一星的时候立过大功,平时已经鲜少出门了。”

陆怀民顺着梁维山的目光望过去。

那位宋老坐在观礼席的最中间,一身布衣布鞋,穿着很朴素。

陆怀民跟着梁维民走到专家们面前,所有专家都上上下下好奇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掩不住的怀疑。

毕竟,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行家,数控技术这道坎有多高,他们比谁都清楚。

梁维山引着陆怀民和周永年走到观礼席前,正要开口介绍,宋老却摆了摆手:

“先不忙着汇报,先看看效果,我们收到消息后可是期待了很久了。”

梁维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称是。

“开始吧。”宋老说。

陆怀民深吸一口气,拎着那只铅封档案箱走到法那科System 6M机床旁的外接计算机前。

他打开档案箱,取出那卷黑色的开盘磁带,装进磁带机。

“各位专家,”趁着磁带机读取的时间,陆怀民转过身,面对观礼席,说道:

“目前,我们课题组的CAM系统仅为法那科系统进行了深度适配,成功实现了对它的完全自主控制。其他数控系统的机床,虽然理论上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技术路径实现接管,但CAM系统要适配不同的数控系统,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今天,我先以法那科这台为样本进行演示。”

观礼席上,几位专家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一位学者问道:

“陆怀民同志,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另外两台也能接管,只是你们的CAM系统还不够完善,无法翻译相应的指令?”

“对。每套数控系统的G代码方言、通信协议、轴控逻辑都不一样。我们的后处理编译器目前只完成了法那科系统后端适配器的完整开发和测试。东德和苏联的系统,需要重新开发对应的后端适配模块。”

“那三台都接管试试吧。CAM系统问题相对容易解决,真正有价值且比较困难的是实现对机床的接管,这也是我们关注的。”宋老发话道。

第195章 工业的脊梁

陆怀民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原本的计划是集中演示法那科系统,其他两台机床接管后想要动取来需要重新开发后端模块,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但他听出了宋老话里的深意,这位老专家关心的不是CAM系统的完善程度,而是这套“桥接接管”技术本身的通用性。

如果能证明这套方法的适用范围不止法那科一家,那它的价值就不是一台机床的破解,而是对整个进口数控设备技术壁垒的全面突破。

“好的,我明白了。”陆怀民说着,走回法那科机床的外接计算机前,开始操作。

此时磁带已经加载完成,陆怀民开始输入指令。

屏幕上,BOOTHOOK程序启动,监测到CN1-4脚的触发信号后,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完成了全部操作。

一切都很顺利。

片刻后,屏幕中央跳出那行熟悉的绿色大字:“EXT CTRL READY”——外部控制就绪。

陆怀民调出一个法那科系统标准轨迹库里没有的双曲线轨迹文件,CAM系统将其翻译为G代码,发送给数控系统。

龙门架上的割枪应声而动,在预设的轨道上划出一个精准的双曲线,停顿、抬升、归位。

第一台法那科系统机床,接管成功!

观礼席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在座的专家虽早已收到江南厂上报的加密电报,但电报里没有技术细节,只有接管成功的最终结果。

许多专家在之前还在对这项成果的真实性进行反复讨论。

毕竟,那台法那科System 6M,在场的不少人都摆弄过。

它的ROM加密体系有多顽固,通信协议有多复杂,他们心里门儿清。

这几年,国内不是没有单位尝试过破解,从首都到沈阳,从高校到研究所,多少人熬过通宵、烧过主板,最后无不铩羽而归。

现在,当真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做到了!

“这是……”一个专家兀自不敢相信,“成了?”

“成了。”他旁边另一个专家攥紧了拳头,有些激动地说道:

“日方提供的机床原厂禁用了双曲线,它现在切出来,这肯定是成了!”

观礼席前方,几位学部委员的反应比后排更强烈。

清华的一位老先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站起身,一把抓住前排椅背。

他搞了大半辈子机床,六十年代跟着苏联专家学数控,七十年代自己带团队搞国产化,折腾了十几年,对国外数控机床的研究也是其中的重点,过去他没能做到的事,现在居然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攻克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他喃喃念叨着。

“法那科的ROM加密体系!我们沈阳机床厂研究过,他们的硬件防篡改,我们想了三年没找到突破口!他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绕过去的?这是怎么做到的?!”沈阳机床厂的一位高工也是难以置信:

“这套东西要是能推广,能节省多少外汇!”

就在这时,宋老突然站起身来。

宋老这一起身,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梁维山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宋老……”

宋老摆摆手:“路我还能走,跟我来,咱们一起测量一下切割精度。”

在场所有的专家顿时把那块切割后的钢板围了起来。

有专家拿来千分尺,反复测量。

旁边的专家不断催促:“怎么样?精度达标没有?只要偏差不是太大,这都是天大的突破!”

那位专家复测了三个点位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千分尺。

他直起腰,转过身,面对着乌泱泱的同行们,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旁边有人急得直跺脚:“刘工!您倒是说话啊!到底准不准?!”

这位被称为“刘工”的老专家,是首都第一机床厂的前总工程师,此刻竟是激动地难以言表:

“误差……全部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

“多少?!”所有人都是一惊。

“反正我测的最大误差是16个微米。”刘工说道。

车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知道,这台法那科System 6M本身就是日本在七十年代中期定型的设备,其出厂标称的定位精度就是正负零点零二毫米。

而陆怀民不仅绕过了日方的加密锁,成功控制了机床,还将误差控制在了数控机床本身的设计公差之内!

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和突破!

专家们先前还以为破解必然会丢失精度,只要精度偏差不是太离谱,这个破解方法都是有价值的。

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精度完全没有丢失!

“这……”有专家难以置信,“这岂不是说,他不仅绕过了加密,还没有损失任何精度?”

“难以置信,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清华的那位老先生也是连连摇头,语气震撼。

宋老站在钢板前,扶着老花镜反复端详着割缝,手指在光滑的切割面上轻轻抚过。

“好。”他说着,拄着拐往回走,“现在,看看这位小同志对另外两台机床的接管情况吧。”

虽然在场的专家们恨不得立马知道陆怀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宋老发话了,大伙儿只能按捺住内心的火热,跟着回到座位上。

东德和苏联的系统,底层架构与法那科不同,指令集也不一样。

但陆怀民利用的漏洞是早期嵌入式系统的经典缺陷,理论上对所有类似的设备都是通用的,甚至说接管难度更低。

陆怀民第二个尝试的是那台东德数控铣床。

这是一台七五年引进的VEB Fritz Heckert铣床,东德卡尔·马克思城制造,控制系统是东德自行研发的HNC-3型。

由于东德和苏联的特殊关系,它的加密体系几乎是苏联体系的翻版,只是多了几层物理跳线防护。

陆怀民仔细看了看控制柜后面的接口板,心里有了数。

这台机床的CPU释放总线控制权时,会向外发送一串固定的状态码。

一旦监测到这个状态码,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送接管指令,就能在ROM自检程序启动之前完成控制权的转移。

他快速修改了BOOTHOOK程序的触发参数,大约半个小时后,陆怀民敲下回车键,程序启动。

“HANDSHAKE COMPLETE……”(握手完成)

“VERIFYING……”(正在验证)

控制柜面板上,代表高级插补功能的“INTERPOLATION LOCK”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来。

它连续闪烁了十几下。

然后突然熄灭了。

与此同时,外接计算机屏幕中央跳出那行熟悉的绿色大字:“EXT CTRL READY”。

东德机床接管成功!

但由于目前的CAM系统无法将轨迹刀位翻译成HNC-3系统的G代码,所以只能根据指示灯和程序提示,确认机床确实已经被接管。

“好!成功了!”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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