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41节

陆怀民点点头,应了下来:

“好。不过参与培训的人选至关重要。除了要技术过硬,保密是第一要务。”

周永年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人选我心里有数。政治过硬、技术拔尖的,厂里有几个好苗子。”

第二天一早,周永年亲自拟定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全是厂里政治过硬、技术拔尖的青年工人和技术员,每个人都有多年的放样或切割经验。

他拟完名单,又反复斟酌了两遍,划掉了一个家里有海外关系的,添上了一个连续三年厂级先进生产者的。

直到确认每个名字都挑不出毛病,才把名单郑重地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用红蜡封了口。

当天下午,这些人分别在车间、工段或技术科的岗位上,被保卫科干事单独通知——

明天起,去“三号工段”报到。

没人知道“三号工段”是干什么的。

通知也不许问。

第二天一早,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到了指定地点。

那是厂区最西头一栋灰砖平房,门口挂着“第三工段”的旧木牌,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保卫科的人守在门口,逐一核验身份后,才放他们进去。

屋里,周永年早已等着了。

他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叠摊开的保密协定,抬头是红字印刷的“国家机密”四个大字。

等所有人到齐坐定后,周永年站了起来,身后的木门被保卫干事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周永年清了清嗓子,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们就要在这里接受培训。培训的内容,是操作一台全新的数控切割机。”

但这句话,却让在座的不少人面面相觑。

数控切割机?

就是车间里供着的那台连日本产的洋机器?

厂里什么时候把它给攻下来了?

而且操作它为什么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周永年没有理会底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我接下来念到名字的同志,上前一步,签保密协定。”

“签完之后,你们将正式成为‘三号工段’数控切割小组的第一批成员。签之前,你们有选择退出的权利。但一旦签了,从今往后,所有在培训中学到的技术、接触到的资料、听到的任何信息,未经组织批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违反者,将被追究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份保密协定展开,一字一句念道:

“我自愿参加三号工段数控切割技术培训。我郑重承诺并保证,对培训期间接触到的所有技术资料、操作流程、设备参数以及与本项目相关的任何信息,严守国家机密,绝不向外界泄露一字一句。若有违反,甘愿接受国家法律法规的制裁。”

第190章 绝对机密,贪天之功(四)

念完,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现在开始吧。念到名字的,上来。”

第一个人被念到名字时,明显有些紧张。

但他没有犹豫,从桌子上拿起钢笔,在保密协定上签了名。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放弃。

最后一个人放下笔,退回座位。

周永年收好那叠签了名的保密协定,放进随身的一个档案袋里。

“好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周永年说道:

“三号工段,对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段编号。但对你们,对我,对咱们江南厂,对咱们国家的机械工业来说,它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起点。”

在座的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搞得神神秘秘的,但能在几百个工人中被选中参加这个需要保密的培训,在坐的工人心中多少也有点自豪。

“下面请项目技术总负责人,科大的陆怀民同志,给大家讲几句。”周永年侧过身,朝坐在角落里的陆怀民点了点头。

“同志们好,我叫陆怀民,是科大来的。从今天起,由我负责给大家做技术培训。”陆怀民站起身来,说:

“培训时间只有一周。一周之后,这台数控切割机就要正式投入生产。时间紧,任务重,咱们今天下午就开始。”

在座的都是厂里拔尖的技术骨干,闻言,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培训就这么开始了。

十几个学员分成两组,上午上理论,下午上机实操。

大家都没有数控技术的底子,陆怀民把着他们的手,从最基础的G01直线插补教起,一段代码一段代码地抠,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调。

彭远征和郑国光负责盯着后处理编译器的运行状态,李雪梅则在旁边记录每一次切割的工艺参数,打算对CAM系统进行进一步完善优化。

起初并不顺利。

有个学员在输入G02顺时针圆弧插补指令时,把I、J圆心偏移量的符号搞反了,割枪在钢板上划出一道完全走样的弧线,差点撞到限位器。

类似的磕绊每天都在发生。

理论上来说,他们只需要学习操作,不需要学习原理,整体的培训压力不算大。

但主要的问题在于,课题组现在开发的CAM系统并不完善,目前很多操作都需要在底层进行,这给培训带来了一些困难。

不过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培训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周永年让人把一块三米长、两米宽的船体外板坯料吊上了切割台。

这是艏部最复杂的那块双曲率外板,曲率在纵向和横向同时变化,中间还有一道渐变的凹槽。

今天,这台曾经被锁死后处理程序的日本切割机,要独自完成它的第一件工业级产品。

车间内,所有学员都站在安全线以外,看着陆怀民进行一次完整操作。

片刻后,龙门架上的割枪动了。

枪头贴着钢板表面滑行,在日光灯下拖出一道橘红色的火花。

直线、圆弧、扭曲线段、渐变凹槽……

每一道轨迹都精准地落在预定坐标上,拐角处没有停顿,弧线段没有抖动,一切顺利。

切割结束。割枪自动抬升归位。工作台上,那块原本粗糙的钢板坯料,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件轮廓分明、边缘光滑的工业制件。

周永年第一个走上前去。

“成功了。”他拿着卡尺仔细检查了一下误差,随后直起腰,转过身。

“同志们。”周永年大声道,声音里满是喜意:

“从今天起,这块板,就是三号工段第一件正式产品。”

他伸出手,猛地一挥:

“我宣布——江南造船厂数控切割车间,正式投产!”

掌声如雷。

所有人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

另一边,日本专家山崎健一下榻在上海的锦江饭店。

锦江饭店是上海最有名的涉外宾馆之一,北楼始建于一九二九年,原名叫华懋公寓,老上海人习惯叫它“十三层楼”。

五十年代改为锦江饭店之后,这里就成了上海接待外宾和重要会议的主要场所。

这天傍晚,山崎刚忙完回来,正准备下楼用晚餐,房间里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山崎先生,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关西口音,山崎一听就认出来了——

对方是三菱商事驻上海事务所的副代表,名叫高桥宏。

两人在日本时就认识,高桥比他大几岁,很会唠嗑,三教九流的人都说得上话。

“高桥君?”山崎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上海?”

“首钢最近从日本引进了一条轧钢线的二手设备,我来协调运输事宜。”高桥在电话里笑道,“听说你也在,就想着约你一块儿吃顿饭。怎么样,下楼喝两杯?”

山崎正愁没人聊天,当即应了下来。

晚餐就设在锦江饭店一楼的中餐厅。

高桥提前订了个靠窗的小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外面马路。

两人点了几碟本帮菜,然后就聊开了。

“中国菜还是不错的,就是油大了些。”高桥给山崎斟了一杯酒,然后自己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绍兴酒倒是有点意思,比咱们的清酒醇厚。”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日本国内的经济形势一路聊到中国各地工厂的见闻。

高桥跑过不少中国工厂,说起鞍钢的高炉、大庆的油田、攀枝花的钢铁基地,如数家珍。

山崎来中国的次数并不多,因此很难接的上话,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酒过三巡,高桥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山崎君,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打听。”

山崎一愣:“什么事?”

“我听说,江南造船厂那边,最近好像有大动作。”高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好像是跟数控技术有关。我这边有几个做机械贸易的朋友,都在传,说江南厂在数控技术方面有重大突破。”

山崎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数控技术方面有重大突破?”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高桥君,你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高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摇头笑道:

“我也不清楚细节,只是收到点风声。因为最近江南厂最近动作频频,所以才这么猜测。我之前还在想,是不是你们法那科提供了什么特殊的技术支持呢。”

山崎放下酒杯,语气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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