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海城特意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即使面色带着疲惫,眼圈也有些黑,但精神头还不错。
正一边开着车窗吞云吐雾,一边跟坐在车内驾驶位的好友顾富民聊天。
顾富民颇有些感慨的说道,“老周,我真没想到你会来。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你就那样的把功劳拱手让给了别人,真的值得吗?”
周炳辉往车窗外弹了弹烟灰,也露出了分外感慨和复杂的表情。
“当然值得!其实去年孩子高考的时候,我就想来,但最后没有成行,后来得知因为生病影响没有考好,后悔不已。
所以,今年无论如何也要赶到这边,哪怕只能在考场外面默默陪伴,我也能安心许多。”
顾富民猛吸了一口烟,很是惋惜的说道,“可惜那时我还没有调过来。不然,即使别的做不了,帮孩子找个好医生还是没问题的,怎么样也不能耽误考试。”
周炳辉弹掉了烟蒂,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轻叹一声,“也不一定。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也许命中注定晚晚那孩子去年就是考不上,希望今年能够考出个好成绩吧。
我是真的很盼望她也能像她表姐那样考到海城,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去和孩子相处,然后尽量的补偿这么多年的亏欠……”
顾富民跟周炳辉相交多年,自然也了解很多事情,“晚晚那孩子也这么大了,有一些对世事的判断,多少也能理解吧。毕竟,如果不是……”
周炳辉立刻打了个手势,“孰是孰非也是一笔糊涂账。算了,不提那些过去了。还是聊聊你说的有人在追晚晚的事吧,那人做什么的?多大岁数?”
顾富民立即把了解的情况讲了讲,“小伙子二十出头。也是下面北山林业局的,之前跟他父亲一样在木材加工厂上班,属于小青年,后来跟领导吵架下来以后,当了个体户。
对了,据说在这市里也有一个店铺,卖服装百货,生意还挺不错的……”
周炳辉听得浓眉紧锁,几乎都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也不是一路人啊!两人怎么认识的?晚晚是什么意思?还有她大姨安雅平知不知道这事?”
“那就不清楚了。”顾富民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的太多,怕老友听了闹心一时半会儿的更接受不了,“等孩子高考完,你们见了面,再慢慢了解吧。”
周炳辉点了点头,看向了一墙之隔的校园那边,目光幽深的说道,“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
许北虽然也很想远远的在考场外面看看周清晚,但转念一想假如被发现的话,反倒容易给小姑娘造成困扰和影响。
绝对不能让人家寒窗苦读多年,最后一哆嗦的时候,因为自己出现受到了破坏。
因此,高考的三天内,他都按部就班的忙着手头的事情,并没有在考场附近露面。
而是打算等考完以后再找机会跟小姑娘见面。
然而,许北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这样的决定,反而避免了很多事情的发生。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今年高考文科的科目安排是: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地理,第二天数学和政治,第三天是历史和外语。
7月17号,下午四点多,随着最后一门外语考试的交卷铃声骤然响起。
整整三天都在考场里连轴转的考生们,也迎来了彻底的解放。
不仅氛围都变得不再那么紧绷,有些闷热的空气里也荡漾着自由的气息。
周清晚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也如释重负一般,脚步轻松许多的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
早就站在校门外一直等候的安雅平,立刻激动的凑上前,没忍住的又问了一句,“晚晚啊,最后一门考得怎么样?”
周清晚面对这三天以来经过会在对方口中出现的问题,展颜一笑,“我觉得考得不错,发挥了应有的水平吧。大姨,这几天辛苦你了,还要跟单位请假过来陪考,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也没有地方待,还要焦急的等待我出来。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同学他们很多人都是独自一个人过来考试。”
安雅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习惯性的上手捏了捏周清晚的肩膀,“你这孩子,你高考这么大的事,请几天假有什么。
只要你能好好的,不像去年似的出岔头,大姨,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好了,现在终于考完了,咱们抓紧回去吧,你哥还有你大姨夫他们,肯定在家里弄好一桌饭菜等着我们呢。”
周清晚一心二用的听着安雅平说话,目光却在考场外面搜寻着某人的熟悉身影。
结果,连个衣角都没有看到。
也不知道是许北压根就没有来过,还是看到自己大姨守在校门口,没办法靠近,躲在了暗处。
只能压下心里的失望和失落,等以后找机会问了。
她轻声的应道,“好啊,大姨。”
安雅平自然也注意到了外甥女的一系列小动作,但刚刚结束完高考,也不想惹不快,所以装作视而不见了。
“那我们现在去坐车吧,正好能赶上一趟回去的,到家正好……”
她的话音刚落,一辆吉普车就开了过来。
同时,车上的人还按了两声喇叭,不止立刻将她们的注意力,甚至还把校门口的一些人都吸引的看过去。
周清晚起初只是觉得这辆吉普车的车牌有些眼熟。
等到开近了,一眼就看到了开车的人是那位曾经带着司机去过家里的顾叔叔。
只不过,这次是他自己开车。
紧接着,当看清了旁边坐在副驾的人,即便长这么大没见过几次,见过最多的是照片,或许是血浓于水的关系,一下子认出了对方是谁!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装着纸笔等考试用品的小袋子。
安雅平几乎同时的也认出了车内坐着的两人。
尤其,着实没想到这个现在应该在海城日理万机忙工作的前妹夫,会这样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外甥女的考场外面,震惊极了的呢喃道,“那不是你爸爸吗?他怎么会……”
周清晚除了震惊,还有很多其他的复杂情绪在心里充斥着,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吉普车很快“嘎吱”一声,在两人面前停下。
考场外面还没有离开的一些考生们,纷纷驻足或者放缓了脚步。
毕竟,这年头自行车多如牛毛随处可见,吉普车却恰恰相反,一般都是当领导的才能坐得上。
周炳辉难掩激动和紧张局促的率先打开车门下了车。
“晚晚……大姐……”
周清晚和安雅平表情各异的看着这位身材消瘦,相貌和头发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有些英俊的男人。
安雅平还下意识的把外甥女护在了身后,然后才出言质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十分抱歉,大姐。我之所以没有提前告知,也是担心给晚晚造成心理压力和不好的影响,耽误她的高考。现在总算考完了,我也能现身了。”
周炳辉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很是诚恳。
但眼神一直贪婪和不错眼珠的看着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大姑娘的女儿,有赞赏,有遗憾,更多的是愧疚。
周清晚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和头上的一些白发时,心情特别复杂的别开了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爸爸两个字也叫不出口。
顾富民随即也打开了车门。
不过,他下车以后很快打开后面的车门。
“这里人多,不如上车以后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
安雅平一看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把他们当西洋景来看呢。
其中肯定有外甥女儿认识的人,因为她都发现了有眼熟的女同学,似乎是复读班的了。
即使高考完了,也要回学校估分和填报志愿,到时传出很多似是而非的八卦就不好了。
“晚晚,我们先上车好吗?”
周清晚面对长辈心中已经有了决定的问询,即使有抗拒,也不得不给面子的配合,“好吧。”
见两人很痛快的同意上车,周炳辉和顾富民都不同程度的松了口气。
尤其是前者,有些不熟练的做着平时给他开车的司机做的事情。
等到周清晚和安雅平都坐进了车后座,他才悄悄的吐了一口气,将车门关好。
然后,又绕到了副驾那边上了车。
顾富民这个临时充当的司机,马上一转方向盘驶离了这里。
而许北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了吉普车离去的车尾和一些尾气。
他单脚支地的跨坐在自行车上,看了看车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作为考场的八中校园,依然有稀稀拉拉的人从里面往出走。
一时间,有些猜不到周清晚是考完了,还是没有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扔下了跟她聊天的中年女人,主动凑了过来。
“请问,你是来找周清晚的吗?”
许北眯了眯眼睛,细细端详两眼后,感觉这小姑娘瞧着有几分眼熟,“对啊,你是她同学吧?她考完出来了吗?”
“是的,我们现在是同桌。她已经考完出来了,但是和她大姨一起被人开车接走了,听其中那个和清晚有点像的男人喊她大姨大姐,。”
姜明霞一边说着,一边还指了指东边。
许北再度的朝车子消失的方向望过去,“是刚刚那辆吉普车?”
“是的。你如果早来两分钟的话,刚好能撞见。”
姜明霞好奇的打量着许北。
心里暗忖,怪不得长得那么漂亮的周清晚会对眼前的男人有好感,单单看脸的话,确实长得挺精神。
许北现在可没心思去管周清晚同学的好奇打量,心里冒出了很多猜测,说了一声谢谢了以后就继续的蹬上了自行车,沿着马路前行了。
他倒不是想要追上那辆吉普车。
而是带着一些疑惑和想梳理一下的心情,漫无目的骑行一段罢了。
结果,在拐了几道弯,骑了十多分钟以后,却在公园门口发现了疑似那辆吉普车。
只不过,车里已经没有人了。
许北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尤其当初在周清晚大姨家门口看到这辆吉普车,还下意识的仔细的看了车牌。
随后,许北站在公园门口往里面极目远眺,能看到公园的凉亭里有人。
其中分别有熟悉的周清晚和安雅平的身影。
既然她们跟着人进了公园里面聊天,那不论出于哪方面考虑也不好露面了。
因此,许北很快骑车离开了公园这边。
殊不知,此刻公园的木制凉亭里,正开展着关于他的谈话。
在经过一番叙旧以后,周炳辉这个当父亲的还是问出了这几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十分困扰的问题。
“大姐。很感谢你这么多年的含辛茹苦的付出,相信雅秋在国内的话,也会感激涕零。
但是,我怎么听说有个做个体户开店的,在追求我们晚晚?
这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安雅平面对前妹夫的问询,心情十分的不爽。
虽然她也觉得许北这个小伙子,就算人挺好,跟外甥女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管天管地也管不住有手有脚的人,又不能一天天的不上班的看着。
另外,当着老顾这个外人的面,也没办法说出更多的内情。
“我知道,好像是有那个意思。但晚晚一直以学业为重,也没有打拢。”
周清晚没料到从外地赶过来的父亲,不知道从谁那里竟然听说了许北喜欢自己和要追求的事情,还当众的质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