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命门在哪里?
在它的鼻子。
一头熊的鼻子,比它身上任何一处都要敏感千百倍。
那鼻子上密布着神经末梢,是熊探路、寻食、辨敌的根本。
鼻子一伤,熊就跟瞎了半条命没什么两样。
这道理,是张阳爷爷传下来的。
那棕熊咆哮着冲了过来,四掌翻飞。
张阳猛地一夹马腹,那栗色头马吃疼,朝旁边一闪。
棕熊那一掌落了空,拍在马屁股后面的雪地上。
张阳趁这个空当,左手挥起猎刀,照着棕熊的鼻子,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他憋足了全身的劲儿。
猎刀砍中棕熊鼻尖。
棕熊整个庞大的身躯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一缩。
鼻血顺着它的嘴巴往下淌,它用两只前掌捂住鼻子,疼得嗷嗷直叫。
张阳这一击,虽然没有伤到棕熊的要害,却实实在在地震慑了它。
那畜生从雪地里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再看张阳的时候,眼神里头已经有了几分忌惮。
它不再像方才那样横冲直撞了,而是绕着张阳慢慢地转圈,寻找着新的机会。
可这棕熊,到底不是寻常的畜生。
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猛地咆哮一声,直直地朝张阳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压低了身子,像一头蛮牛一样撞了过来。
张阳想要策马躲开,可那栗色头马已经吓破了胆,四蹄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不肯动。
说时迟那时快,那棕熊冲到近前,猛地一个侧身,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栗色头马的侧腹!
列位,熊的咬合力到底有多强?
一头成年棕熊的咬合力,能达到八百公斤以上。
八百公斤是什么概念?
一口下去,能咬穿钢盔,能咬碎人的头骨,更别说一匹马的皮肉了。
那栗色头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鲜血顺着棕熊的嘴角往下淌,染红了半边马腹。
那马疼得发了狂,拼命地甩动着身子,可棕熊死死咬住不放,整个庞大的身躯悬挂在马腹侧边,任凭那马怎么甩也甩不掉。
张阳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马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那马的腿开始发软,身子开始往一边歪,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
更要命的是,这头棕熊咬住马腹之后,它那一双前掌也没闲着,不停地抓挠着马的前胸和脖颈。
马血混着熊血,在雪地上淌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河。
这匹马,保不住了。
而他如果继续骑在这匹马上,等马一倒,他就会被压在下面,到那时候,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了。
他当机立断,一脚蹬开马镫,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那栗色头马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整个身躯轰然倒塌。
棕熊被带着一起摔倒在地上,可它很快就爬了起来,甩了甩满嘴的毛和血,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张阳。
张阳从雪地里爬起来,猎刀在手,五六半背在身后。
他浑身上下全是雪和泥,嘴角磕破了一块,渗着血丝。
方才那一跳摔得不轻,左腿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那棕熊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
张阳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是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大泡子。
他方才落马的时候就看准了那个方向。
泡子虽然危险,可在眼下这个局面里,反倒可能是他唯一的活路。
只要他能把棕熊引到泡子边,利用冰面打滑的优势,或许还能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那棕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忽然加快了脚步,从侧面封死了他往泡子方向的路。
张阳被迫停了下来。
前有棕熊,后无退路。
左是泡子,右是野猪群围成的半圆。
那些野猪虽然没有冲上来,可它们就蹲在风雪里。
张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地解下背上的五六半,端在手里,对准了棕熊的脑袋。
可他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枪里头的子弹,不多了。
这头棕熊皮糙肉厚,除非正中要害,否则很难一枪毙命。
如果他一枪打不死这头熊,那接下来的局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要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那棕熊绕着张阳转圈,越转越近。
忽然,那棕熊猛地加速,朝张阳扑了过来。
张阳没有开枪。
他往旁边一闪,让棕熊扑了个空。
可那棕熊的反应极快,一扑落空之后,立刻掉转身子,又是一爪横扫过来。
张阳躲闪不及,被那熊掌擦中了胳膊,整个人被带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枪脱手了。
五六半摔到了几步之外。
张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那头棕熊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就在这时。
一声枪响。
那声音在风雪中炸开,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整个天地都颤了一颤。
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往后一缩,那一掌没有拍下来。
张阳猛地睁开眼睛,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风雪里,一个人影端着枪,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过来。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可他的身形,张阳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俊哥。
俊哥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喊:“阳子!起来!你给我起来!”
张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几步冲到猎刀掉落的地方,弯腰捡起刀,又把五六半从雪里扒拉出来。
“走!往泡子那边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大泡子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棕熊的咆哮和野猪的嚎叫,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可跑出去没多远,张阳忽然停住了脚步。
俊哥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骂道:“你干什么?等死啊?”
张阳没有回答。他只是回过头,看着那头追过来的棕熊,看着那些围上来的野猪,看着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俊哥,你带着枪走。去屯里报信。”
“你疯了?”
“我没疯。这头熊,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它。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
张阳轻声吐出了后半句:
“是为了让这些东西知道,这片山上,到底谁才是猎手。”
第64章 陈青青
阳光从庆岭东边的山脊线升起来,金灿灿的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白毛风肆虐了三天三夜后,终于消耗干了体力。
几只松鸦从远处飞来,落在落尽了叶子的白桦树上,嘎嘎地叫着,互相追逐,抖落了一树的雪沫子。
远处的山洼子里,还能隐约听到野鸡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在这空旷的雪野上传出老远。
陈青青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头。
她是BJ来的知青,被分到庆岭林区插队,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这回灾情调查小组,她作为外队的知青代表被抽调了进来,负责灾情的记录工作。
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心里头还有些忐忑。
她才来多久?
对这片山林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
可等她到了卫生院,见到赵长河,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她从忐忑变成了沉重,从沉重变成了恍惚。
她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