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36节

  微眯着眼,嘴唇抿着又松开,像是在回味什么滋味。

  半晌,赵长河拍了拍酒坛子,笑了:

  “我就说礼伯家有好酒。这一个巴掌换两坛酒,不亏。”

第37章 摩拳擦掌

  眼瞅着,这严霜一过,连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落了个干净。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的功夫,就这么在寒风呼啸里挨过去了。

  一路无书,咱们闲言少叙,单表这冬子月的清晨。

  先讲这舅舅焦秀军出了点小麻烦。

  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张阳用完了,亲自给舅舅送了回去。

  焦秀军接了枪,拍着张阳的肩膀夸了几句,转头就把枪锁进了营房的枪柜里。

  这事本是顺顺当当的,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让公社武装部的人知道了。

  上头来人查了一趟,说这枪怎么能在没有审批的情况下借给民间人员使用?

  舅舅倒也没推脱,老老实实写了个检讨,在民兵营的内部会议上念了一遍。

  不过问题不算太大。

  焦秀军到底是老班长,根子正,态度也好,检讨写得不卑不亢,该认的错认了,该表的态表了,最后也就是口头警告了一下,没降职没处分。

  张阳心里头过意不去,特意多拿了些肉和酒去舅舅家坐了一下午。

  焦秀军倒是看得开,大手一挥说没事没事,只要你们没拿枪去干坏事,这检讨就值。

  至于那头熊身上的东西,张阳也陆陆续续出手了。

  熊胆是顶金贵的物件。

  张阳没拿到公社的药材收购站去卖。

  那地方压价压得狠,一颗上好的熊胆到了他们手里,能给你砍掉一半的价。

  他找了刘礼伯介绍的渠道,一个在县城里做山货生意的老主顾。

  那人姓袁,专收长白山一带的珍稀药材,跟刘礼伯有二十年的交情。

  袁老板一见到那颗熊胆,眼睛都直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咬着牙给了个价:八百二十块。

  张阳心里有数,袁老板这一看就是看在刘礼伯的面上多给了些。

  他没吱声,爽快地接了钱。

  往后日子,多给这袁老板来些货,也算是礼尚往来。

  至于那熊皮,硝制好了后,卖给了一个路过的皮货贩子,卖了一百二十块。

  零零碎碎加起来,张阳手头现在攥着小一千的现金。

  在这年月,也算是小富了一把。

  许是上次打了那头母熊,亏了些山情的缘故,近些日子来,老天爷一直没怎么给好脸色。

  雪倒是下过几场,可都是零零星星的,薄薄的一层,落地就化,连山上的树挂都挂不住。

  没有大雪,就等不到出围的好日子。

  索性啊,张阳就这么在屯子里闲着了。

  反正肉也还够吃。

  上次那头熊,自家留了大几十斤,炕头上挂着一排酱色的肉条子,风干了的,能吃到开春。

  隔三差五的,焦秀兰切一小块下来,炖一锅酸菜粉条,放上几片熊肉,那味儿能飘出去半条街。

  可这日子一闲,就要了亲命了。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

  那玩意儿倒是有,可那是城里人才用得起的稀罕物,靠山屯拢共也就两三户人家有一台,还是那种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得架一根高高的天线才能收到几个台,信号还时断时续的,听着听着就变成了滋啦滋啦的杂音。

  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麻将。

  那东西在早些年是被当作四旧给收走了的,现在虽然慢慢有人偷偷摸摸地玩,可到底上不了台面。

  屯里人这消遣的活计就少。

  而打围这事吧,就像打游戏。

  张阳上辈子在城里见过小孩子玩那些电子游戏,一玩就是一整天,眼睛都不带眨的,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除了吃饭上厕所,雷打不动。

  打围比那还上瘾。

  好些阵子没进山,张阳那是有些手痒。

  别说他,就是俊哥也一样。

  俊哥这半个月,日子过得比张阳还煎熬。

  他好不容易借着张阳的威势,把那个“十趟空围九趟”的霉运称号给洗刷掉了。

  上次打熊回来,屯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见了他,顶多点点头打个招呼,有的人还会在背后嘀咕一句“那个进山空手的又来了”。

  现在呢?

  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俊哥”,还有人特意上门来,想请他喝两盅,打听打听打熊的细节。

  俊哥头一遭尝到了打围的甜头。

  虽然那熊不是他亲手打死的,可他从头到尾参与了整个过程。

  那种围猎的刺激和满载而归的满足,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这几日待在家里,那真是抓心挠肺的。

  于是他就隔三差五地往张阳家跑,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阳子,咱啥时候再进山?”

  头几天,张阳还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没雪,进山也难碰上大货,白跑一趟不如在家歇着。

  俊哥听了,闷闷地应一声,蹲在院门口抽根烟,然后走了。

  过了两天,他又来了。

  “阳子,咱啥时候进山?”

  张阳又说了一遍没雪,不好打。

  俊哥这回没走,蹲在院门口抽了两根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那咱不进深山,就在外头转转,下几个套子也行啊。”

  张阳看了他一眼,心里头也活动了。

  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憋不住了。

  这打围的瘾上来了,就跟烟瘾酒瘾一样,不找点事解解馋,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可眼下也确实没什么好机会。

  没有大雪,深山里的猎物不好找。

  枪也还回去了,没有五六半这种大杀器,光靠土枪和套子,干不了大货。

  不过话说回来,干不了大货,整点小的还不绰绰有余?

  这深山里虽然没有大雪封山,可那些兔子、野鸡、獾子之类的小东西还是有的。

  下几个套子,弄几只野兔回来,炖一锅兔肉解解馋,也比在家干坐着强。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狍子。

  张阳想了想,拍了板:“行。弄他。”

  俊哥一听,眼睛都亮了:“真去?”

  “真去。不过这回不动枪,不下大围,就下几个套子,搞点小东西回来打打牙祭。”

  “成!你说咋整就咋整!”

  说干就干。

  张阳翻箱倒柜地找出那些围具。

  自己又做了些靠谱的围具。

  俊哥那边倒是早就准备好了。

  斧头一背就能走。

  两兄弟在屯口碰了头,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摁。

  “走。”

  这次进山,还是原先的样式。

  该唱开围歌就唱,该拜山神就拜。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日头才刚刚偏西。

  两兄弟坐在火堆边上,烤了烤手,商量着明天一早去哪个方向下套子。

  正说着话呢,地仓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阳和俊哥对视了一眼,都按住了手边的家伙。

  而这脚步声,却是在这仓子外,停住了。

第38章 顺当气

  话说这兄弟俩人在仓子里休息,兀一听到那脚步声。

  初听像是那野兽的脚,可这脚步声越往近走,则越发杂乱,一深一浅,听起来倒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两个人。

  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这要是人来的话,按照猎行的规矩,野外碰到了,怎么着也得请到营地里来吃一顿饭。

  否则,同为猎行的人会瞧不上你。

  这属于是打禁忌里的一种。

  不过,这也得分人,万一这外头的人是吕万山,那就别请了,直接拎起斧头干就完了。

  外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压低了的声音传进来:

  “哥,你瞅瞅这有个地窝子,怕是有人,咱上前招呼一声呗?”

  这嗓音挺年轻的,听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卷。

  紧接着,另一头的人给他回话,声音要稳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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