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往自己帐篷走。
走出一段路,张阳才把方才那口气吐出来。
这白山王,问了几句话,像是问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问,最后又不说了,直接让他走。
张阳在心里把这段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没头没尾。
完全的摸清楚头脑。
他反正是看不懂白山王在想什么。
回到帐篷时,隔壁帐篷的猎户正在生火做饭。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见张阳过来,咧嘴一笑。
“兄弟,来一口?刚炖的狍子肉,长白山里的狍子,跟别处的味儿不一样。”
张阳摇了摇头:
“谢了,我这儿有干粮。”
那人也不勉强,自顾自盛了一碗,蹲在帐篷门口呼噜呼噜地吃。
那人说,“你哪来的?”
“庆岭,靠山屯。”
那人愣了一下:
“庆岭来的?那可不近,就你一个人来的?”
“带了条狗。”
那人上下打量了张阳一眼,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他的狍子肉。
张阳从包袱里翻出干粮袋子,掰了半个苞米面饼子,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
饼子是焦秀兰给他蒸的,搁了三四天了,硬得跟石头似的,他拿水泡了泡,慢慢嚼着。
外头天色越来越暗,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把帐篷顶的帆布照得发白。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犬吠。
张阳吃完饼子,把水壶搁在一边,靠着帐篷杆坐着。
灰仔趴在他腿边,下巴搁在他的脚背上。
脑子里还在转白山王的话。
没想出什么名堂,索性不想了,直接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张阳被外头梆子声吵醒。
三声梆子,跟昨天预备会之前的号子一样。
他睁开眼,帐篷里已经透进天光了。
张阳掀开帐帘,外头是个大晴天。
营地里的猎户们三三两两活动开了。
白鹤年那帮人占据着营地北边的一片空地。
几条黄狗在空地上跑圈,白鹤年坐在一棵倒木上,拿一块布擦他那杆半自动步枪。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年轻人在生火,另外几个人在整理背包。
吃过早饭,张阳把帐篷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
干粮袋子、水壶、猎刀、备用靰鞡鞋,一样一样检查过,确认没有遗漏。
灰仔的狗绳他也检查了一遍。
正收拾着,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张阳,有人找。”
张阳掀开帐帘出去,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帐篷门口,穿着件灰布短褂,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脸蛋白净,看着有几分面熟。
那少年朝他鞠了一躬:
“张先生,我是白满山白大爷的孙子,我爷爷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来。
张阳接过去,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块熏得焦黄的狍子肉,还有一小包盐。
“我爷爷说,您一个人来的,怕您吃不好,让您尝尝自家的熏肉。”
张阳朝少年点了点头:
“替我谢你爷爷。”
“好嘞。”少年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张阳把狍子肉拿进帐篷,切了一小块给灰仔,灰仔两口就吞了。
他自己也尝了一块,熏得入味,咸淡刚好,比干粮强多了。
中午的时候,张阳把昨天吃剩的饼子热了热,就着白满山送来的狍子肉吃了一顿。
灰仔趴在他旁边,他把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喂它。
营地南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几个猎户在那边遛狗。
张阳远远地看见白鹤年的那几条黄狗在草地上跑圈,跑得极快,四条腿翻腾起来像一阵风。
白鹤年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根狗鞭,偶尔甩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阳没有走近,转身牵着灰仔往西边走。
回到帐篷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隔壁那个圆脸猎户又在生火做饭,这回炖的是蘑菇汤,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
他见张阳回来,又招呼了一声:
“兄弟,来一碗?”
张阳这回没推辞,拿自己的搪瓷缸子盛了一碗。
蘑菇汤炖得浓,里头搁了野葱和几片腊肉,鲜得很。他喝了两口,问那猎户:
“你哪来的?”
“抚松的,姓赵,赵老四。”
“一个人来的?”
“带了两个徒弟,在那边帐篷里。”
赵老四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
“一个人来打莫日根,少见,往年都是三五成群,再不济也带个把帮手,你倒好,一个人一条狗。”
张阳笑了笑,没接话。
赵老四也没追问,低头继续喝汤。灰仔凑过去,赵老四又撕了块腊肉丢给它。
“明儿个上山,你跟谁搭伙?”赵老四头也不抬地问。
“没定。”
赵老四抬起头,嘴里的腊肉嚼了两下:
“没定?那你打算一个人进林子?”
张阳没吭声。
赵老四把树枝扔进火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跟你说句实话,兄弟,莫日根不是闹着玩的,那畜生今年伤过人了,抚松那边传过来的信儿,说它后胯上挨了一枪,照样跑了,你一条狗一把刀,不够看。”
第203章 进山猎虎
张阳笑了笑,谢过了赵老四的好意,
只说这是自己的习惯,一直如此。
对方还想劝阻,但到底是认准了张阳的执拗,最后也不了了之,只是暖心的说道:
“如果比赛里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这里人多能互相有个照应。”
张阳点了点头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等待着莫日根的开始。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营地中央,白山王已经站在大石头上。
大石头底下站了将近二十号人。
张阳扫了一圈,白鹤年那帮人,赵老四带着两个徒弟,一个穿皮袄的矮壮汉子带着三条黑狗,还有几个面生的。
灰仔在人群里嗅了嗅,忽然耳朵一竖,张阳顺着看过去,是白满山,老人站在人群最外围靠着帐篷杆子。
白山王道:
“今天的事就一句,谁带着虎头回来,谁就是今年的莫日根。”
“带上崽的不能动,昨天说过,今天再说一遍,谁动了,自己把令牌交回来。”
白山王话音落下后,众人哄地散开。
莫日根的比赛就这么展开了。
白鹤年的队伍走得最快,他走在最前头,半自动步枪斜挎在肩上,他身后瘦高个故意把狗绳松了松,那条最大的黄狗从张阳身边蹿过去,擦着灰仔的肩膀掠过。
瘦高个回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一条灰不溜秋的土狗,也配进山?”
张阳没理他,蹲下来理了理灰仔的狗绳,拍了拍它的脖子。
“不急。”
赵老四带着两个徒弟走另一条道,路过张阳身边时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张阳低头一看,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盐,赵老四朝二道沟方向努了努嘴。
白满山走过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老人拄着拐棍,黑虎跟在脚边,一瘸一拐的。
“你走哪条道?”
张阳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霜,又看了看远处山脊的走势,指向二道沟北边一条极窄的山缝,被灌木遮着,几乎看不见路。
“从那边绕。”
白满山顺着看了一眼,点头。
“那条路不好走,狼牙石多,可离二道沟最近,走得快一个时辰能到。”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鹿皮小包递给张阳,打开来里头是灰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