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37节

  “俊哥,”张阳忽然道,“回去跟大宝他们说,咱们可能得多待几天。”

  俊哥一愣:

  “不是货都拉走了吗?还待着干啥?”

  张阳道:

  “就刚才跟你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关家那铺子,眼下还不好说,冯水马那条线,也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冒出来,咱们现在走了,关家怎么办?”

  俊哥挠挠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旅馆。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大宝正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他们回来,忙从柜台后绕出来:

  “阳哥,俊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二宝也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炒瓜子:

  “怎么样怎么样?昨儿那事儿闹得,满楼都在说,我和大宝就等着你们回来给我们讲讲呢!”

  张阳笑了笑,和俊哥在堂屋里坐下。

  二宝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热水,又抓了几把瓜子花生之类的小吃堆在桌上。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着,像在屯子里的炕头上一样。

  俊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从早上如何被张阳拍起来说起,一直说到松江野味馆里的飞龙汤和红焖鹿筋。

  他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乱飞,大宝二宝听得一个劲儿地咂嘴。

  “那冯科长真这么不是玩意儿?”大宝拍了一下大腿,“他再扣货,那就是欺负人!”

  二宝也气鼓鼓地道:

  “就是!要是让这种人得逞了,那这吉林城里还敢做生意吗?”

  张阳接过话头,把冯水马如何故意刁难、自己如何发现码子上的蹊跷、又如何把人给怼了回去,简单说了一遍。

  大宝二宝听完,都朝张阳竖起了大拇指。

  “阳哥,你就是这个!连胰子味都能闻出来,你这鼻子比大花的还灵!”

  一提到大花,屋里的气氛忽然就软了下来。

  二宝收了笑,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窗外:

  “阳哥,咱们啥时候回靠山屯啊?我、我有点想大花了。”

  大宝也点点头,低声道:

  “我也想,这城里虽好,可总觉着不如屯子里踏实,夜里睡觉,听不见狗叫,也听不见山风,怪不习惯的。”

  张阳看看他们,心里也泛起了几分乡愁。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道:

  “快了,等这边的事儿都了了,咱们就回去,出来一趟,总得把事办利索了再走。”

  话说到这儿,大伙儿都点了点头。

  张阳又跟大宝问了问这几日旅店里的情况,大宝说一切都好,就是旅店的老板今儿个忽然对他们格外客气,还问他们住得惯不惯,需不需要添炭。

  张阳听了,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又聊了一阵,便各自散了,回房歇息。

  俊哥洗了把脸,倒头就睡,不多时便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震得窗纸直颤。

  张阳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恩公,是我。”

  是石小涛的声音。

  张阳披上衣裳,轻轻开了门。

  石小涛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他朝张阳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屋,又回头把门掩上。

  “恩公,今儿个晚上,那个冯水马,去找了马德胜,两个人关起门来,喝了一晚上的酒。”

  张阳精神一振,连忙给他倒了碗水:

  “来,坐下说。”

  石小涛在桌边坐下,端着水碗暖了暖手,道:

  “他们去的,是南门里马德胜的私宅,那地方高墙深院的,我进不去,我就假装成拾荒的,蹲在街对面,他俩喝酒喝了好久,我等到快一个多时辰,才见那冯水马被人扶出来,醉醺醺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明天再去,办了他们,那马德胜还跟出来,拉着冯水马,小声说了好一阵话,具体说什么,隔得远,听不太清。”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恩公,我、我进不去那宅子,也没能给您打听出他们到底商量了什么。”

  张阳摆了摆手:

  “说哪里话,你能盯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那马德胜的私宅,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进得去的?你能知道他们见了面、喝了酒、冯水马临走还骂着要再来,这就很管用了。”

  石小涛听了,脸上的愧色这才稍减,可随即又露出了几分担忧:

  “恩公,那冯水马走的时候,我看他脸色不善,他们肯定是没安好心,您可得早做打算。”

  张阳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你也别再去那宅子附近了,不安全,时候不早了,你妹妹一个人在家,也该担心了,早点回去吧。”

  石小涛站起来,朝张阳深深鞠了一躬:

  “恩公,我的命是您给的,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只要您一句话,我石小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阳笑道:

  “用不着你赴汤蹈火,回去陪你妹妹,明天该做啥做啥,回头要是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就是。”

  石小涛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出了门。

  张阳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望着那豆油灯出神。

  那灯火跳跳的,照得他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

  冯科长果然跟马德胜是一路的。

  这吉林城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第169章 鸿门宴

  第二日,天亮的差不多,张阳便醒了。

  张阳起身,打算去外头透口气。

  他刚走到旅社门口,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一个是俊哥那瓮声瓮气的大嗓门,另一个,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里带着几分羞涩。

  张阳脚步一顿,闪身往门框后头一缩,侧耳听去。

  只听见俊哥说道:

  “哎呀大妹子,这么早你咋来了?这大冷天的,你也不多睡会儿?”

  接着便是关晓梅的声音,那声音比昨日在铺子里说话时软了三分:

  “我、我昨晚问了你们地址,想着你们帮了我们那么多,昨天的饭也没请成,今儿个就自己做了点早饭,给你们送来,都是些家常吃食,你们别嫌弃。”

  俊哥连忙道:

  “哎呀,大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会嫌弃呢!你能来送饭,那是我们的福气,这外头多冷啊,你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关晓梅却没动,只是声音又低了些:

  “俊哥,我还带了这个。”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昨儿个在饭桌上说爱吃酱大骨头,我就......我就单独给你做了一份,是照我们家的老方子酱的,用了些山里采的野料,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张阳在门后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关晓梅,倒是个有心的姑娘。

  昨天饭桌上俊哥不过顺嘴提了一句“酱大骨头香”,她便记在了心里,今儿个天不亮就起来做了。

  门外的俊哥似乎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怎么好意思?大妹子,你这也太、太客气了,我、我昨儿个就是随口一说,你倒上心了,这多、多不好意思啊。”

  关晓梅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俊哥你帮我家的忙,比这天还大,一份酱骨头算得了什么?你快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俊哥搓着手,嘿嘿傻笑了两声,又不知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地道:

  “那、那谢谢大妹子,谢谢大妹子。”

  张阳听到这里,觉着火候差不多了,再听下去,自己倒真成那趴在墙根底下听窗根的了。

  他整了整衣领,咳嗽了一声,大模大样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哟,关姑娘,这么早啊?”

  他这一嗓子出来,俊哥和关晓梅同时回过头来。

  俊哥一张大黑脸上竟隐隐透出几分红来,那模样,活像偷了糖的孩子被人当场拿住。

  关晓梅的脸更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才好,最后只得把手里的另一个饭盒往张阳面前一递:

  “张大哥,你也起来了,我给你们做了早饭,这个是给你的,俊哥那份我已经给他了。”

  张阳接过饭盒,在手里掂了掂,笑道:

  “关姑娘,你这手艺,闻着就香,我方才在门后头就闻到味儿了,还当是旅店后厨开了小灶呢。”

  关晓梅的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

  “张大哥,你说笑了,我、我爹还在铺子里等我,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罢,她朝张阳和俊哥各鞠了一躬,转身便走,步子迈得极快。

  张阳望着那背影,又回过头来看俊哥。

  俊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整个人跟傻了似的。

  张阳抬手在俊哥肩膀上拍了一下:

  “可以啊,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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