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林辰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泳池边。喧嚣散去，水立方的穹顶只剩一盏追光灯。
手机响了。张一铭。
林辰接起电话，那头很快传来：
“林总？我是一铭。”“小张，说。”“我从九九房离职了。”张一铭的声音有点紧，“新公司叫字节跳动，做算法推荐。
第一个版本做出来了，我给您发个安装包？”
林辰看着头顶空荡的穹顶，笑了。前世的记忆翻上来——张一铭从九九房出来做今日头条，用了三年时间，日活破千万，把整个内容行业都掀翻了。
新浪、搜狐、腾迅新闻，一个个被他打得找不着北。现在他还在憋大招。这个时候不搭个交情，等他起来了再想认识，就晚了。
“小张，不用发。下周我去你公司。”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总，您……您要来？”“对。你把办公室地址发我。”“好好好！我现在就发！”
挂了电话，江川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
“林总，天冷了。”
林辰接过来披上，没急着走。他站在泳池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的灯光。
“江川，你知道张一铭是谁吗？”
“九九房那个？做房产搜索的？”江川想了想，“上次互联网大会晚宴他敬过您酒。”
“对。但他现在不做房产搜索了。”林辰说，“他要做一个新东西——用户不用搜，系统自动把他感兴趣的内容推到他面前。”
江川愣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每个人打开手机，看到的新闻都不一样。你喜欢汽车，首页全是汽车。我喜欢娱乐，首页全是明星。”
“这能行吗？”
“现在不行。”林辰转过身，往外走，“但三年之后，所有人都会这么用手机。”
江川跟在后面，没说话。他跟了林辰这么多年，知道林辰说“三年后会发生”的事，从来没错过。两人走出水立方大门。
夜风刺骨。林辰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而另一边年会当天，星辰官博发了一条：
【星辰集团2010年度业绩：总营收8000亿，净利润2100亿。感谢30万星辰人。】
三小时内，国内互联网圈炸了。媒体把各大公司2010年营收扒出来对比。
腾迅全年营收约200亿，阿里约300亿，百度约80亿，中国移动约4800亿。
星辰一个公司，顶BAT四家加起来的十倍。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8000亿！星辰一个公司顶BAT四家》《中国互联网已经变天了——林辰26岁，8000亿营收》《30万员工，250亿美元现金——星辰是什么怪物》。
但林辰知道，树大招风。当天下午三条暗线同时动了。
第一条，百度李彦红在内部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我们落后了多少》。邮件彻底被泄露到网上，其中一句话被截出来：
“星辰已经不只是一个竞争对手，而是一个我们必须学习的标杆。”百度去年就喊出了“学习星辰”的口号，但这次力度明显不一样——
据说李彦红直接把百度移动事业部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关了三个小时门。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第二条，马芸让助理带了句话过来：
“林总，8000亿这个数字，你不该公开的。”林辰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他跟江川说：“马芸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公开了他不好意思？他要真不好意思，就把阿里的营收也公开了。藏着掖着算什么。”
江川没接话。林辰想了想，又说：“不过马芸说得也对。8000亿这个数字一出来，今年所有做互联网的都睡不好觉了。”
第三条更有意思。马华腾在深圳总部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纪要被泄露给《经济观察报》。纪要里有一句话：
“星辰已经不是竞争对手了，是生态。我们要想怎么在星辰生态里活下来。”这句话在科技圈传了一天，所有看到的人都觉得马华腾怂了。
但林辰不这么看。他跟江川说：
“马华腾不是怂了，是换了个打法。以前他要跟星辰正面刚，现在他不刚了，他要钻进星辰生态里，找一块自己的地盘。这个人比李彦红难对付多了。”
江川笑了。林辰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雪又下起来了。
“对了，诺基亚那边——”江川说，“埃洛普说要两周时间。微软又追加了5亿美元。”
“不急。”林辰说，“让他们跟微软再玩两周。埃洛普比我们急。N9卖不动，Windows Phone不到5%的市场份额，他拖不起。”
他穿上外套，往门口走。江川跟在后面。
“林总，还有一件事。”江川说，“迪士尼那边，周建打电话过来。排队两小时的事，网上又开始骂了。”
林辰停下脚步：
“上线星辰地图的'迪士尼排队预测'功能了吗？”
“上了。刚推。”
“星辰会员送快速通道了吗？”
“送了。”
“那你急什么？”林辰笑了笑，“让他们骂。骂得越凶，星辰地图的下载量越高。明天看数据。”
第二天，星辰地图日活涨了800万。
林辰看到数据的时候，正在喝刘艺菲给他炖的排骨藕汤。他掏出手机，给高盛的马克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很短：“欧洲移动专利资产，我们有兴趣。”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窗外的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把那台星辰X4手机照得发亮。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诺基亚股价跌至11.8美元，创52周新低。”
林辰看了一眼，没点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泡的，刘艺菲刚给他换的龙井。
“2011年。”他自言自语，“有的忙了。”
第430章 今日头条与投资条件（二合一）
2011年正月初八，复工第一天。林辰没去星辰大厦。他让司机把车停在海淀黄庄地铁站旁边，自己下来走。江川跟在后面，拎着公文包，一路皱眉。
“林总，要不我们把他约到公司来？这地方……”
他没说完。理想国际大厦，名字听着像那么回事，实际是九十年代盖的老楼。电梯门一开，消毒水味混着楼下快餐店的油烟味扑过来。
走廊墙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电梯里的镜子裂了一条缝，从左上角斜着拉到右下角。
林辰盯着门牌找1208。找到了，推开门。
二十来平米，二十个人。没有隔断，没有会议室，几张折叠桌拼成两排，上面摆着二十台笔记本。
地上堆着外卖盒和空可乐罐。靠窗那张桌子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从泡面碗后面抬起头，愣了两秒。
“林、林总？！”
张一铭手忙脚乱把面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带倒了一把折叠椅。他顾不上扶，绕过桌子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手是热的，沾着泡面汤的油星子。
林辰跟他握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角落里一个姑娘趴在桌上睡觉，嘴角压着半页产品文档。
两个小伙子对着屏幕敲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墙角一台咖啡机嗡嗡响，旁边堆着二十几个纸杯，有的杯底还留着咖啡渣。
“坐。”张一铭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自己拖了个小马扎坐。
林辰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旁边敲代码的两个年轻人同时抬头，激动地对视了一眼，键盘声明显慢了半拍。
“别管我们，你们干你们的。”林辰冲那两个方向摆了摆手，转回来对着张一铭，“东西呢？”
张一铭手忙脚乱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一个灰色图标，写着“头条”两个字。他点了一下，APP打开。
首页一堆新闻标题。《春晚收视率创历史新低》《央行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乔布斯因病辞职》。
每条下面有来源和时间，右上角一个叉。林辰往下滑，新的标题又冒出来。
他没急着说话，又滑了五六条。然后停在一条科技新闻上，看了几秒，划走。
下一次刷新，首页变了——刚才还混着娱乐、财经、体育的标题流，现在三分之一是科技快讯。
林辰把屏幕转回去，问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跟Zaker差在哪？”
张一铭推了推眼镜，没立刻回答。他先把泡面碗往旁边推了推，像是怕汤溅到键盘上。
“Zaker是你选什么，它给你什么。”他拿过鼠标点了两下，“我这个是——你看完什么，它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自动推。”
他指着刚才那条乔布斯的新闻，继续演示：
“您刚才点了这条，看了大概八秒，又往下滑了。系统记下来了：您对科技新闻感兴趣，但不想看长文。下次打开，首页第一条就是科技快讯。”
林辰没接话。他又点了一条诺基亚的新闻，看了两秒就划走。刷新之后，首页多了两条手机行业的报导。
他又停在一条娱乐新闻上，看了五秒，划走。下一次刷新，首页多了一条《刘谦回应春晚魔术》。
“有意思。”林辰把屏幕转回来，“这个推荐模型，是你们自己写的？”
张一铭指了指角落里两个正在敲代码的年轻人。
“老周和小吴，还有我。我们之前在九九房做房产搜索的时候，就攒了一套推荐系统。房产搜索和新闻推荐逻辑差不多——都是猜用户想要什么。”
林辰点了点头。前世张一铭做九九房的时候，确实已经在做个性化推荐了。
房产搜索的用户画像比新闻还难搞——一个人看了三居室，可能是要买房，也可能是帮父母看，也可能是随便看看。
能把这个搞明白，新闻推荐确实不算什么。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经过那个睡觉的姑娘身边，她嘴角压着的产品文档上写着“头条V1.0 PRD”，第一页右下角盖了一个红章——“机密”。
林辰没叫醒她，绕过去了。
墙上贴着一张白板，上面画着产品路线图。
第一行“三月苹果和星辰系统上线”，第二行“六月Android上线”，第三行被红笔圈了起来——“年底DAU一百万”。
白板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日活每涨10%，请老周吃火锅。”
林辰指着那个圈，问道：
“一百万DAU。你现在用户多少？”
“内测版……三百人。”
林辰转过身，看着张一铭。三百人到一百万，十个月。他前世见过太多创业公司把目标写在白板上然后死在半路上。但张一铭不是一般人。
“你这个方向，我认可。”林辰走回座位，坐下，“但我有几个问题。”
张一铭坐直了。
“第一个。推荐算法核心团队，几个人？”
“三个。”
“整个产品二十个人，算法核心就三个。”林辰的语气很平，但问题直抵核心，“这三个人走一个，你这产品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