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亿。
陈明宇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创业才一年，当初投进去的十万块，现在能翻几百倍。
就算扣掉投资和团队分成，他个人也能拿到大几千万。
这辈子都不用愁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蔡总，感谢阿里的认可。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跟团队商量。”
“理解。”蔡崇信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我给陈总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等你答复。不过我提醒一句，共享出行赛道很快就又会进入烧钱大战，单打独斗，走不远的。背靠大树，才能跑得更快。”
送走蔡崇信，陈明宇回到楼上办公室，把收购价一说，屋里直接炸了。
“三个亿？！真的假的？阿里疯了？”
“卖啊！必须卖！干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不能卖！卖了我们就成打工的了，以后公司说了不算。现在我们增速这么快，再熬一年，估值能翻十倍，到时候自己上市不好吗？”
吵吵嚷嚷半天，所有人都看向陈明宇。
他是创始人，是团队的主心骨，最后拿主意的还是他。
陈明宇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三个亿的真金白银，落袋为安，背靠阿里大树，不用愁钱不用愁资源。
一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公司，是改变世界的梦想，是上市敲钟的野心。
还有星辰那边。林辰当初投了两百万，占 20%股份，真要卖公司，也得经过他同意。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是星辰出行的张跃打来的。
“陈总，林总明天上午有空，想约你去星辰大厦坐坐，聊聊出行业务的后续发展。”
陈明宇握着手机，沉默两秒，应了下来：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辰要见你？”李默皱起眉，“他是不是知道阿里找我们了？”
“大概率是。”陈明宇揉了揉眉心，“星辰自己也做单车，现在我们起来了，他不可能没反应。明天去了就知道了，看看他开出什么条件。”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明宇准时出现在星辰大厦楼下。
仰头看着高耸的玻璃幕墙，他心里有点复杂。
一年前，他抱着商业计划书跑遍了京城的投资机构，没人看好校园单车项目。
最后是林辰见了他，二十分钟就拍板投了两百万，连对赌都没提。
那时候林辰在他眼里，就是眼光毒辣的年轻大佬，是他的贵人。
可现在，两边业务撞了，贵人会不会变成对手？
进了大厦，前台直接把他领到了顶层的休息室。
林辰已经在那儿了，正坐在茶桌旁泡茶。
“来了，坐。”林辰抬头招呼他，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新茶。”
“谢谢林总。”陈明宇坐下，有点拘谨。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林辰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听说阿里的蔡崇信昨天找你了？开价三个亿，全资收购？”
陈明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索性也不藏着：
“是，蔡总昨天确实来过。林总消息挺灵通。”
“京城创投圈就这么大，这点事瞒不住人。”林辰笑了笑，“三个亿，不少了。换做一般人，估计当场就签了。你怎么想的？”
陈明宇斟酌着措辞：
“阿里确实给的不少，资源也诱人。但我还是想自己做，小黄车就像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不想就这么卖了。”
“有野心是好事。”林辰点点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你有没有想过，阿里为什么愿意花三个亿收你？真的是看好你的团队，看好你的商业模式？”
陈明宇抬眼看他。
“他们要的不是小黄车，是流量，是支付场景。”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收了小黄车，支付宝就多了一个高频入口，能绑定无数年轻用户。
等用户导进去了，小黄车这个品牌有没有，你这个创始人在不在，根本不重要。”
他抬眼看向陈明宇，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前年做校园社交的“课间”团队，你应该听过。被搜狐收购的时候，估值两个亿，创始人风光无限。结果呢？
半年时间，团队被拆得七零八落，创始人挂了个虚职，一年后直接离职。现在再提课间，谁还记得？”
“去年做外卖的“饭急送”，被阿里收了，创始人拿了一大笔钱，风光了没俩月就被架空。业务全换成阿里老人，他连开会的资格都没有，最后灰溜溜走了。
行业里没人再请他，说他是卖公司的惯犯，只会套现，不会做事。”
陈明宇脸色变了变。
这两个案例他都听过，只是之前没往自己身上想。
现在被林辰点破，后脊有点发凉。
“资本从来不是慈善家。”林辰看着他，“三个亿买你一年的成果，看起来是你赚了。
可你有没有算过，背靠阿里的流量，小黄车一年能给阿里带去多少支付用户？多少 GMV？那是几十亿上百亿的价值。你卖的不是公司，是你未来十年的可能性。”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明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心里翻江倒海。
他之前只想着拿了钱能做什么，从没认真想过卖了公司之后，自己还剩什么。
“林总今天叫我过来，不只是为了劝我别卖公司吧？”陈明宇抬起头，直视着林辰，“您有什么方案，直说吧。”
“爽快。”林辰笑了，放下茶杯，“我的方案很简单——星辰单车和小黄车合并。”
陈明宇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个。
“合并之后，成立独立的星辰共享出行事业部，品牌保留双轨运行，供应链、运维、技术后台全部打通。”
林辰语速平稳，“你出任事业部总经理，统管所有出行业务，张跃给你当副手。日常运营你说了算，集团只考核数据，不插手具体管理。”
“估值按市场公允价算，合并后公司估值十个亿。
你的团队占 25%，你个人拿 15%。星辰占 75%，包括之前投的 20%股份折算在内。”
十个亿估值。
陈明宇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他个人占 15%，就是一亿五千万。
比阿里收购拿的钱少点，但公司还是他说了算，业务还在他手里。
而且星辰的供应链、支付、地图、线下渠道，全都是现成的。有这些资源加持，业务增速只会更快。
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凭什么是小黄车并入星辰，不是星辰单车并入小黄车？
他的团队增速更快，用户更年轻，玩法更灵活。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林辰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不服，觉得小黄车数据更好，该你们主导。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全国供应链，你有多少家合作工厂？单车成本能压到多少？”
陈明宇抿了抿嘴：
“三家代工厂，成本大概二百六一辆。”
“星辰有十七家深度合作的工厂，同配置单车，成本一百九。”林辰说，“就这一项，你铺十万辆车，就比我们多花七百万。”
“第二，线下运维。全国你有多少个运维站点？多少全职运维人员？车辆损坏率多少？”
“十二个站点，八十多个运维，损坏率大概 12%。”
“星辰三十七个站点，三百二十名运维，损坏率控制在 5%以内。”林辰看着他，“车坏了没人修，扔在路边堆着，用户体验只会越来越差。你靠补贴拉来的用户，留不住的。”
“第三，支付入口和地图导航。你现在用的第三方接口，手续费多少？定位误差多少米？”
陈明宇没说话。
手续费千分之六，定位误差十几米，这些都是他一直头疼的问题。
而星辰有自己的微信支付，有自己的高德地图，全都是自家生态，成本低，体验还好。
“这些都是硬实力，不是靠创意、靠补贴就能补上来的。”林辰语气不重，却很有分量，
“你年轻，有冲劲，懂用户，这些是你的优势。但基础配套跟不上，跑得越快，摔得越狠。等 BAT下场烧钱，你那点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陈明宇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辰说的都是实话。
他之前沉浸在高速增长的喜悦里，忽略了这些底层短板。真要跟巨头正面刚，他这点家底，确实不够看。
“合并之后，真的我全权负责？”陈明宇抬头问。
“全权负责。”林辰点头，“人员任免、预算分配、城市拓展，全由你拍板。
张跃配合你抓供应链和运维，他经验足，能帮你少走很多弯路。”
“还有，”林辰补充道，“合并之后，立刻启动共享电单车项目。集团批十个亿预算，第一期先铺十万辆，十个城市试点。这个项目，也交给你操盘。”
共享电单车！
陈明宇眼睛瞬间亮了。
他早就盯上了电单车赛道，只是没钱没资源，不敢碰。
十个亿预算，十万辆车，这手笔，也就星辰敢这么投。
“当然，选择权在你。”林辰靠回椅背上，语气随意，“你要是觉得阿里的三个亿更香，我也不拦你。
我手里 20%的股份，也可以一起卖给阿里，大家好聚好散。
只是我提醒你，卖了公司容易，再想做这么一件能让你记一辈子的事，这辈子未必有第二次机会。”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陈明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林总，我回去跟团队商量一下，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林辰也站起身，“我等你消息。
对了，蔡崇信那边要是催你，你不用急着答复。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比什么都重要。”
陈明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