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皱着眉琢磨,有人低头翻方案里的数据测算。张诚盯着白板上的“小额高频”四个字,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了些。
他是做硬件出身,最懂场景粘性的重要性。用户用一次支付,就多一分习惯;习惯多了,就离不开了。
林辰等了半分钟,开口拍板:
“项目就这么定了。第一批先做试点,不铺全国。
汽车赛道我们肯定要进,但不是现在。先把两轮的场景扎稳,把支付的根基打牢,后面做什么都顺。”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反对。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决定放出去,免不了一场全网群嘲。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
当天下午,北上广深几个一线城市的招商专员几乎同时接到了内部通知,不用等了,星辰做的不是汽车,是自行车。
苏州的王主任本来还在大堂坐着等消息,接到电话愣了半天,最后只跟前台说了句“麻烦转告林总,后续有汽车项目记得联系我们”,拎着公文包就走了。
不到天黑,十几个城市的招商团撤得干干净净。原本热热闹闹的星辰大厦大堂,瞬间冷清了下来。
互联网圈的反应更快。
科技媒体“科技前沿”连夜发了头条,标题直白露骨:《林辰的昏招:放着千亿汽车赛道不抢,去抢修自行车的生意》。
文章里写得煞有介事,说星辰在团购战赢了BAT就飘了,开始乱铺赛道,放着高增长的新能源不做,去做重资产低回报的自行车生意,早晚要栽跟头。
微博上,#星辰造车变造自行车#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榜第三。
评论区全是玩梗的:
“哈哈哈哈我笑疯了,还以为要造特斯拉杀手,结果造了个共享自行车?”
“星辰是不是越做越回去了?千亿公司干几块钱的生意,掉价不掉价啊?”
“之前还吹林辰眼光准,我看这次是真江郎才尽了。团购战赢了就飘了,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
“我早就说过汽车行业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星辰只配造自行车,他们要是能造出新能源汽车,我直播吃翔。”
“星辰我支持你,赶紧造车,我等着看楼上博主吃翔。”
传统自行车厂商也跟着下场。
老牌大厂飞鸽的市场总监在采访里阴阳怪气,说互联网公司不懂线下运维,以为砸钱就能烧出市场,等车辆坏一半、丢一半的时候,就知道疼了。
嘲讽声铺天盖地,连公司内部都有员工私下嘀咕,觉得林总这次是不是真的决策错了。
江川拿着热搜数据进来找林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总,要不要公关处理一下?现在负面评论有点多。”
林辰正对着地图圈点位,闻言头都没抬:
“处理什么。让他们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在唐山和天津两个位置各点了一下,抬眼看向江川:
“联系这两个城市的对接人,就说我们的共享两轮项目,想在当地做试点。问问他们有没有合作意向。”
江川愣了下:
“唐山?天津?”
“对。”林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一线城市看不上我们的自行车项目,有的是城市愿意接。
唐山是我老家,政府配合度高,适合做民生样板;天津有完整的自行车产业链,产能跟得上,适合做产业样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
江川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林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街景。
嘲讽声再大,也只是嘴上功夫。等数据摆出来的时候,所有质疑自然会闭嘴。
两轮出行这步棋,看似走得慢、走得笨,实则是移动支付生态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第360章 双城定试点,修车师傅堵门来
全网的嘲讽声里,林辰没有急着辩解,反倒把目光投向了两座主动抛来橄榄枝的城市。
试点选址最终敲定唐山与天津,一个做民生样板,一个做产业样板。
唐山的对接速度比预想的还快。
林辰第二天带着团队回唐山,赵勇直接在市政府会议室开了协调会,城管、交通、文旅、各区负责人坐了满满一屋子。
“林辰是我们唐山走出去的企业家,回来做民生项目,我们肯定全力支持。”
赵勇开门见山,指着身后的城区地图,“核心商圈、公交站、公园、小区门口的停车点位,你们随便划,城管这边三天内完成划线。
所有点位免费提供,不用你们出一分钱占地费。”
“还有审批手续,专门开绿色通道,一周内全部办完。”他顿了顿,补充了句,
“我们不求这个项目能给唐山带来多少税收,就想让老百姓出门方便点,也借你们星辰的技术,给唐山的数字化建设打个样。”
话说得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条件,全是实打实的支持。
林辰心里清楚,老家这是把诚意拉满了。他当场应下:
“赵领导放心,唐山的试点肯定做成样板。不光投自行车,后面我们的智慧社区、智慧商圈项目,也优先在唐山落地。”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点位划分、运维配合、宣传对接,全部敲定。
从市政府出来,团队直接去了天津。
天津的自行车产业全国有名,WQ区的自行车产业园里,大小车架厂、配件厂扎堆。
前些年外贸订单多,厂子都活得不错,这两年出口下滑,产能剩了一大半,好多厂都在半停工状态。
星辰的团队一到,产业园主任亲自陪着逛厂。
飞鸽的老厂房里,生产线停了一半,工人三三两两地闲聊。厂长搓着手,语气带着点窘迫:
“不瞒您说,现在订单少,生产线开不满,工人都快养不住了。你们要是能下单,我们保质保量,价格绝对给最低。”
林辰蹲下来摸了摸车架的焊点,又掂了掂车圈的重量,转头跟张诚说:
“就用他们的车架,实心胎、密封轴承,照着耐用标准做。不用追求轻,抗造就行。”
“智能锁和GPS模块我们自己供,你们负责组装。首批五万辆,十八天能不能交货?”
厂长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胸脯保证:
“能!绝对能!我们加三班倒,十五天就能给您交第一批货!十八天保证五万辆全齐,晚一天您扣我货款!”
产能的事就这么定了。
天津政府也给足了政策,产业园里腾了一栋标准厂房给星辰做组装和仓储,前三年租金全免,还帮着对接上下游配件厂,把采购成本再压了一截。
两座城市敲定,项目立刻全速推进。
半导体研究院那边,早就成熟的90纳米低端芯片改了改方案,做成定位和智能锁的控制芯片,成本压到了十块钱以内。
硬件团队加班加点调试智能锁,扫码开锁、自动落锁、定位上报,所有功能测了一遍又一遍。
微信团队同步开工,APP扫码直接用车,自动从微信支付扣费,操作步骤压到最少,老人小孩都能一眼学会。
十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天津的工厂里,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转,工人三班倒,车架焊接、烤漆、装配件、装智能锁,一道道工序流水似的往前走。
张诚扎在厂里盯了半个月,每天跟着工人一起吃食堂,直到最后一辆车质检合格贴标,才松了口气。
第二十天,两万辆单车运抵唐山,三万辆运到天津,陆续投放到提前划好的点位上。
亮蓝色的车身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只是热闹归热闹,真扫码骑车的人没几个。
投放头三天,数据不太好看。
唐山分公司经理李涛盯着后台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日均订单才三千多单,大部分是年轻人尝鲜,骑一次就没下文了。
很多大爷大妈围着车看,问怎么用,一听要扫码、要绑银行卡,摇摇头就走了。
更头疼的是损耗。
三天下来,有十几辆车被划了车漆,三辆车胎被扎了,还有两辆车被人搬到了小区楼道里,占为己有。
“林总,情况不太乐观。”李涛给林辰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沉,“用户接受度不高,人为损耗也比预想的多。要不要先做点补贴活动,拉一拉订单?”
林辰没急着给方案,只说:
“先观察一周,看看用户反应。运维的事先跟上,别让坏车扔在路边没人管。”
挂了电话,李涛正琢磨着怎么招运维人员,楼下保安就打了电话上来,语气有点急:
“李经理,楼下有人拉横幅闹事,您快下来看看吧!”
他赶紧下楼,就看见公司大门口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沾着机油,拉着个红底白字的横幅:
互联网公司抢饭碗,还让不让小老百姓活了?
旁边围了几个路过的人,对着横幅指指点点。
男人叫张守义,在老城区开了二十年自行车店,卖车、修车、配钥匙,靠着一门手艺养活一家三口。以前生意不说大富大贵,起码安稳。
共享单车一投,他的生意直接凉了一半。
以前每天能修十几辆车,现在两三天才来一个人;卖车就更惨,以前学生开学还能卖个几十辆,现在问的人都没几个。
张守义急得睡不着觉,思来想去,觉得都是共享单车闹的。他做了条横幅,天天来星辰公司门口站着,逢人就抱怨,想讨个说法。
李涛走过去,没生气,也没叫保安赶人。他从旁边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张守义。
“大叔,天热,先喝口水。”
张守义愣了下,没接,梗着脖子说:
“别来这套!你们把自行车都投街上了,我们修车的、卖车的,还怎么活?”
“大叔,您先消消气。”李涛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我问您,您修一辆自行车,平均赚多少钱?”
“补胎三块,调刹车五块,换件另算。一天下来撑死赚个五六十。”张守义闷声道。
“那我跟您算笔账。”李涛掰着手指头,“我们现在唐山投了两万多辆车,天天风吹日晒的,胎破了、刹车松了、车把歪了,都得修。
您要是承包三个片区,五千辆车,修一辆我们给您八块,配件我们统一提供,您不用垫本钱。”
“您手艺好,修得快,一天修个三四十辆不成问题。您算算,一个月能赚多少?”
张守义愣住了。
修一辆八块?一天三四十辆?那一个月不得七八千?
他活了五十多岁,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三千出头,这数字听着像天方夜谭。
“你忽悠我呢?”张守义盯着他,“哪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