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等张骆匆匆离开以后,于含红轻声叹了口气。
赵涵有些替于含红打抱不平的意思,说:“红姐,你替张骆想了那么多,还帮他争取了那么多的东西,他自己都说是天上掉馅饼,可他怎么还是……好像有点疏远我们呢?”
“本身就是在商言商嘛。”于含红摇头,“我也不是替他争取,替他争取资源,其实就是给自己争取,没事。”
赵涵听到于含红这样说,眼中的打抱不平之意反而更加浓了。
于含红转头看到赵涵的神色,笑了笑。
“小涵,真的没事。”她说,“你刚工作不久,所以,你还会在工作中对认识的人投入很多真情实感,但工作就是这样,大部分的时候,就是各取所需,能够在共同利益的驱动下一起并肩走一段路,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只是觉得,红姐,当时他还什么都不是呢,你就那么看好他,给他争取了那么多的资源,可是他却好像一切都是应该的一样,好像还在提防你给他下套。”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后面也说得没错,老板能够同意我的方案,也是在利用他。”于含红说。
“可如果不这样,他凭什么拿到这样的条件?整个Li站都只有他拿到了。”赵涵说,“你都没有告诉他,这个条件有多难得。”
“不用说他也知道。”于含红说,“而且,对他来说,你觉得这还算多珍贵的条件吗?太多人想要找他合作了,在他上升势头如此之猛的情况下,他还在继续跟我们合作,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了。就他在我们Li站做的视频栏目,大家都看得到价值,你觉得没有别人挖他吗?如果没有人挖他的话,我也不用这么担心失去他,更不用专门跑到这里来跟他谈这些新的合作条件了。”
赵涵:“唉,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真可怜,工作再怎么努力,其实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不是为这些人做嫁衣,就是为公司做嫁衣,到头来,什么都不属于我们自己。”
于含红摇头:“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能力和人脉也是,见识也是,别气馁,你刚开始工作不久,前几年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慢慢就好了。”
“红姐,如果有一天张骆真的要跟你解除合作关系了,怎么办?”
“真有那一天也没有办法。”于含红说,“人都在往前走,你不能要求每个人一直跟着你同行,实际上,我一直都做好了跟任何人分开的准备,包括你。”
“我愿意一直跟着你干。”
“你这话就很孩子气了。”于含红笑着摇头,“你以后也要自己独当一面,也要带新人,我也不会一辈子都在这个岗位上干。”
赵涵:“没事,红姐,你去哪,我跟着去哪。”
于含红当然没有当真。
刚开始工作的那两年,人都是这样的。
对工作有美好的幻想,对工作中的人际关系也同样有着美好幻想。
为什么,反而那个从来没有工作过的人,会在这些时候,呈现出一种极其务实的理智?
于含红陷入沉思。
-
张骆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汪新亮来了。
他一头汗水,问张骆:“陈哲来了吗?”
张骆摇头,“我比你提前五分钟到,我没有看到他。”
汪新亮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过了一会儿,一辆车开到学校门口,停下。
陈哲从车上下来了。
“陈哲!”汪新亮看到他,大喊了一声。
陈哲对他们露出了微笑,点点头。
他一个人走了过来。
张骆看到在车里还有其他人。
张骆上前一步,抱了一下陈哲,问:“你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陈哲摇摇头,说:“不太好,接下来要去国外治疗。”
“啊?”汪新亮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哲,“你这是怎么了?”
陈哲摇摇头,“没事,我也是正好今天能够出门,才联系你,我……我这个暑假就会去国外治疗了,高中,也会继续在国外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抱歉,没有跟你们一起去参加岳湖台的表演。”
汪新亮不知所措,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
张骆问:“你……真的要去国外?”
“嗯。”陈哲点头,“本来以为没有那么严重,但没想到,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是因为那个表演的关系吗?”张骆问。
陈哲一愣,笑了,“不,我说的是我身体情况。”
“你到底怎么了?”汪新亮问,“也不说。”
陈哲:“说不清楚。”
“你去哪个国家?”张骆问,“后面我们还能联系到你吗?”
“当然。”陈哲点头,“我只是去国外,又不是死了。”
“呸呸呸!”汪新亮马上开口。
“什么时候?还能跟大家一起道个别吗?”张骆问。
陈哲摇摇头,“我今天就要离开徐阳,可能来不及了。”
“这么匆忙?!”汪新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张骆抿了抿嘴。
“你知道的,如果你需要我们,随时可以。”
陈哲点头。
“就算我不在国内,我也会一直关注你们的。”
“那你在Li站的账号……还会继续更新吗?”张骆问。
陈哲:“不知道,也许吧,也可能换一个账号,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找我,我……我需要清静一点,所以,暂时消失一段时间吧。”
张骆注视着陈哲,欲言又止。
“没关系。”陈哲说,“即使我不在,看到你们在舞台上发光,我也会觉得,我也在。”
张骆:“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要去哪个国家?”
“我也暂时不知道。”陈哲摇摇头,“还在联系……医院。”
张骆:“好,你确定了告诉我们,我们去找你。”
陈哲一愣。
“总有一天。”张骆说,“要么你自己回来,要么我们去把你找回来。”
汪新亮疑惑地看向张骆。
陈哲低头笑了一下。
“莫娜一直很担心你。”张骆说,“大家都是。”
这时,陈哲身后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张骆和汪新亮都抬头看去。
陈哲也回头看了一眼。
“好了,我得走了。”
张骆点点头。
“我们不知道我们能做些什么,但是你随时可以找我们。”他说。
陈哲点点头,“你们继续加油,我走了。”
他转身去了,上了车。
打开车门的时候,张骆在后座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男人。
西装革履。
对方也正在看向他们这边。
他们的目光交汇了一下。
仅仅一下,对方就收回了目光。
车启动了。
“陈哲——”忽然,莫娜的喊声从后面传来。
张骆惊讶地转头看去。
莫娜奔跑着过来了。
陈哲放下车窗,探头看去。
车却已经发动了,倒车,进入机动车道。
莫娜挥舞着手臂,“陈哲——”
陈哲将手伸出了车窗,不顾危险地挥了挥。
莫娜着急地大喊:“你去哪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骆看见了,他那句没有出声的“再见”,停留在他的口型上。
两个人越来越远。
只剩下头顶的梧桐树叶在暑热的风里翻滚。
窸窸窣窣。
-
突然就走了。
猝不及防。
张骆站在七月滚烫的阳光下,一时不知所措,惘然又迷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见面,其实是一次道别。
莫娜听汪新亮说完陈哲要去国外治病、短时间内再不会回来的消息以后,嘴唇嗫喏了好一会儿,才忍成一个憋住眼泪的弧度,低下头。
蝉鸣如沸。
尹月凌走了过来,问:“陈哲呢?”
她的声音把三个人的注意力都拉回现实。
他们有些失措地与尹月凌对视。
尹月凌身上的长裙在风中摇曳。
她脸上残留着的期待,模糊成了语焉不详的一句轻问。
“他,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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