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懂翁释的意思。
只是,这一刻,真的就是那句话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不做,他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放不下。
能做多少,先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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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跟谁打电话?”
等挂了电话以后,在校门口接到张骆的张志罗问道。
“《徐阳晚报》的翁释,之前写了我那篇报道的记者。”张骆说,“他牵线让我成为了《徐阳晚报》的特邀学生记者,在教育版写特邀记者专栏,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事,我想写,只是内容比较敏感,所以我跟他求助,想问问他可以怎么写。”
张志罗听了,问:“你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个叫徐海丰的校霸,欺负我们班的同学,唉,其实就是校园霸凌。”张骆说,“主要是被欺负的这个同学,他家在农村,家人不在身边,他住校,徐海丰欺负他,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其实我跟许达、周恒宇已经警告过那个徐海丰,他收敛了一段时间,今天又被我在厕所撞见了。”
张志罗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你想要在《徐阳晚报》上曝光这件事?”
“那怎么可能,《徐阳晚报》也不可能同意的。”张骆说,“我只是希望写一写这件事,让徐海丰和他家里看到,让他们至少忌惮一点,收敛一点。”
“你就不怕他欺负你吗?”张志罗问。
张骆嗤笑了一声。
“爸,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了,现在谁敢欺负我?学校的明星学生,老师的宠儿,传闻中有亲戚在电视台的新闻栏目工作,现在又成了《徐阳晚报》的特邀学生记者。”张骆看着他爸,“除非谁脑子进水了,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随便拿捏我。”
人,真的就是这样慢慢积累出一点底气的。
张骆无比庆幸,自己这两个月,干了这么多事,干成了这么多事,于是,他有了这样的底气。
张志罗点点头。
“但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大意,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张志罗说,“尤其是别一个人走夜路,你才15岁,你的同学也才15岁。”
张骆:“我会注意的,我可不想辛辛苦苦地拥有了现在的一切,被人套个麻袋一命呜呼了。”
“呸呸呸!”张志罗瞪了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张骆笑:“爸,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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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来到了殡仪馆。
张骆见到了他爸的前女友。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初恋了。
嗯,挺漂亮的,看得出来,年轻时候更漂亮,就比他妈逊色一点点。
张骆觑了他爸一眼。
真有意思,他以为他爸搞定他妈是运气,没想到,是真有两把刷子。
“叫苏阿姨。”张志罗说。
张骆礼貌地喊了一声:“苏阿姨好,请节哀。”
苏阿姨略惊讶地看了张骆一眼,她的脸上还弥漫着悲伤和难过之意,不过,并不像影视剧里那样,完全失去了支撑,夸张到站不稳。
她苍白的肤色有点泛青,以至于浮现出来的笑容都有点疏淡。
“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苏阿姨对他爸说。
他爸点点头,沉声:“节哀。”
一般来说,到灵堂祭拜是不能在晚上的。
他们并非亲属,也非挚友,更不至于破这个规矩。
“明天我有一个重要的工作,请不下来假,没法儿赶过来送最后一程。”他爸说,“但我不能不来,这是一点心意,节哀。”
他送上奠仪。
苏阿姨轻轻点了下头,收下。
第138章 你这斗争经验挺丰富
张骆从来不知道,他爸有一个前女友。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当然,也是第一次见。
上一世,他爸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方面的问题。所以,张骆也并不担心真的冒出来一个前女友来拆散他爸妈。
事实上,他爸妈的感情一直很好,一直到他爸去世,以及他爸去世以后,他妈都一直爱着他爸,甚至在张骆重生之前,他妈都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
其实张骆后来都主动跟他妈提起过这事。
他在玉明工作,他妈一个人留在徐阳,如果他妈想要再找一个伴,他能理解。
但是他妈不肯踏出这一步。
他妈总说,她还接受不了他爸离开这件事,以后再说。
永远都是以后再说。
张骆就默默地看着他爸跟苏阿姨和她家人简单聊了几句,随后,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一趟,专门让张骆留在外面,不用跟他一起进去。
大约五分钟过后,张骆就看到他爸出来了。
“走吧。”他爸说。
张骆点点头。
他本来还以为要留在这里吃晚饭。
没想到真的只是来一趟就走了。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正式的、最后送别老人的时间。
张骆是站在外面等他爸的时候想明白了“为什么他爸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大概,他爸和苏阿姨的往事,有不少人知道,并不是一个秘密。
他以什么身份来送别老人?
不合适。
不能不来送,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来送,免得惹人口舌,只能这个时候来。
张骆甚至觉得,他爸可能本身还想要带他一起过来。
这样即使有人知道了,也能免掉一些流言蜚语。
这样即使他妈知道了,也能给他妈“熄火”。
他们回到市区的时候,才晚上八点。
“你妈现在估计还在食堂忙活,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去?饿了吧?”他爸问。
张骆点点头,“是有点饿了。”
其实早饿了。
他没说而已。
他看得出来,他爸在返程的心情有些低落。
这让他其实有点好奇,这位老人在他年轻的时候,到底对他有多照顾,以至于他时隔这么多年,会因为这个老人走了而影响到情绪,心情也低落这么久。
雨已经停了。
路面还是湿漉漉的。
空气里浸着凉意。
“走吧,带你去吃一家小店。”张志罗似乎是打起了精神,说完就对张骆笑了笑,“我还从来没有带你去吃过,那是我的私藏。”
“私藏?”张骆惊讶不已,“爸,你还有私藏的小店?”
张志罗点头:“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每个人都有几家自己私藏的小店的,总有你想自己一个人来吃点东西的时候。”
张骆会意,点了点头,“比如你跟我妈吵架,被我妈赶出去的时候?”
张志罗无语地看了张骆一眼。
张骆笑着说:“开个玩笑嘛,不要介意。”
张志罗:“没大没小。”
“爸,我妈认识苏阿姨吗?”
“知道,也见过。”张志罗点头,“但是今天这件事,你给我捂得严严实实的啊,你要说漏嘴了,你爸就惨了。”
“嗯,你就只能在你这家私藏小店打地铺了。”张骆揶揄。
张志罗轻轻拍了张骆后脑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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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跟他爸说这些调侃话的时候。
在他的印象中,他爸就是一个脾气很好、对他甚至有点溺爱和纵容的老父亲。
很多家庭是严父慈母的搭配,但在他们家是反过来的。
甚至当他爸去世了几年之后,他对他爸很多的记忆细节就逐渐地淡去、模糊,只剩下一个对着他笑的印象。
无论何时何地,他爸看着他都是在笑,而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温温润润的。
偶尔在梦里见到他,会在梦里见到一些明明已经想不起来的事情,他想要抓住,紧紧地抓住,结果醒来之后,一切如同梦幻泡影,逐渐消散。
他最后都接受了这个事实。有的记忆就是指缝间的漏沙,你越用力,越留不住。
城市的夜景在湿漉漉的雨汽里,似乎格外流光溢彩。
张骆看着他爸的脸,想着这些事情,有些出神。
他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好像也从来没有了解过。
爱钓鱼。
这是张骆总是能第一个想起来的。
除此之外,张骆其实了解得很少。他爸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他爸在工作上是什么样子,他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奇怪,在这些方面,他对他妈知道得多,对他爸却一无所知。
是因为他爸走得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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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带他来的店,确实配得上“私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