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地咳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
他爹只说让他帮忙跑一趟收山货的事儿，可没说竟然是这么大的买卖！
陈铁柱头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跟陈守望的差距——
别的不说，就这份轻描淡写说出“两千斤肉、三千斤干货”的从容，他就做不到。
在两人的注视下，陈守望还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跟没事儿人似的。
王守义轻咳一声，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此时他可没心情管陈铁柱的死活，急切地询问道：
“守望啊，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没拿你叔开涮？”
陈守望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诚恳，脸上带着笑：
“王叔，难不成在你眼里我们就那么闲，花一个多小时跑过来，就是为了找你开玩笑？”
“我刚才说的真真切切，没有半个字的虚假。”
“你要是信不过，我们可以签采购合同，我也可以先预付一部分定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怎么，难道王叔你并不欢迎我来找你们采购山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当我千里迢迢跑过来跟你开了个玩笑，我现在就跟铁柱哥一起回去了。”
说到这里，陈守望从兜里掏出陈富贵开的那张条子，递了过去。
这张条子不仅是陈守望的身份凭证，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写明了陈守望的来意——就是为了收购山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陈富贵在帮陈守望背书了。
果不其然，在看到条子上的内容之后，王守义的眼神果然松动了一些，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劲儿褪了不少。
眼中的难以置信随即便被欣喜所取代了，语气也热络了起来：
“守望啊，抱歉，刚才是我脑子有些不太清醒，说错话了。”
“你能来我们这儿收山货，这是好事儿，我当然是万分欢迎！”
说到这里，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就是不知道……这收购都是按什么价格收的？”
也不怪王守义这么上心。
开春正是最难熬的时候，地里的庄稼还没下来，仓房里的存粮也吃得差不多了，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这不，今天天气好，能干活的全都上了山——挖野菜的、下套子的、捡干蘑菇的，能弄到一口吃的就行。
这时候要是能搞定这么大一笔采购，那绝对是全屯的救命钱，别说他这个当村长的，就是普通老百姓也得念陈守望一辈子的好。
第81章 不敢拿乔
见王守义改了称呼，陈守望也不拿乔，他直接站起了身。
那并不算是特别高大强壮的身体，此时竟然给了王守义和陈铁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屋里安静了片刻，陈守望缓缓开了口：
“肉这种东西，价格受到品种、部位、新鲜程度的影响，相差太大，我也不敢给你个笼统的价格，得看质量给钱。”
“不然价格给少了你们吃亏，给多了我吃亏。”
“我只能跟你保证，价格肯定是公道的，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下来：“不过粉条、干蘑菇和干木耳这些东西我倒是可以直接定个价。”
“你们要是能把东西送到陈家屯去，只要品质过关，粉条按照三毛一斤收，干蘑菇按照七毛一斤收，干木耳按照一块一斤收。”
这报价大概是市场价的七成，不算高，可也不算低，对靠山屯这种山沟沟里的屯子来说，已经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了。
毕竟这可是大批量的采购，哪能按照市场价算？
跟翻山越岭还不一定能全部卖掉的买卖相比，靠山屯的人肯定是乐意接受这个价格的，甚至这个价格略微还有些高了，按说市场价的六成差不多就能拿下来。
之前就有黑心的收购商主动来到靠山屯采购山货，竟然只给了市场价的四成，但还是有家庭困难的人家咬着牙卖了不少自己辛辛苦苦弄来的山货。
经过刚才那一番拉扯，王守义也知道，陈守望虽然看着年轻，但也绝对不是好拿捏的主儿。
他不敢拿乔，也顾不得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
“守望，你给的价格倒是非常实诚，不仅一点不低，甚至可以说是比较高的了。”
“你要是真打算收三千斤，我做主，这笔买卖可以直接应下了。”
“而且在质量上叔也绝对不会忽悠你，都给你挑最好品质的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
“就是……关于肉的采购价，你这说法实在是太笼统了，要不你再看看该怎么算？”
“我们屯不仅有刚狩猎到的野味儿，还有那经过熏制的熏肉，放得住。”
“还有那风干鸡——用盐抹了挂在灶头上慢慢熏干的，皮紧肉实，越嚼越香。”
“不管是拿来红烧还是炖汤，尤其是配着干蘑菇，那滋味儿，啧啧，香得能把人魂儿勾走。”
说到这里，王守义看向陈守望的目光已经泛着渴望了。
要是陈守望能给个实诚价，那可真是给帮上大忙了。
陈守望却是没直接答应，摆了摆手：“肉的价格我还真不太好给。”
“不过风干鸡倒是好定，正常大小的，一只按两块二收。”
“其他肉的价格，我只能说，大概会按照市场价的八成给你算。”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也不是强买强卖。”
“你们把东西送到陈家屯，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直接把东西带回去，我也不让你们白跑。”
“就算是买卖没成，也给五毛钱路费。”
“当然，我也不是冤大头，同样的东西再送过来第二次，那就没路费补偿了，要是反悔了，最终打算卖，还得把路费还回来。”
他看了王守义一眼，放缓了语速：
“王叔，这采购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要做的，也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你也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唯一有一点，必须先说清楚的——那就是我没法给你结现钱，得一周一结。”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我也会先给三百块定金。”
“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采购合同。”
“要是合作好了，别的不说，那肉有很大概率是要继续采购的。”
“毕竟肉可不比其他山货，吃着实在，两千斤看着多，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远没有其他山货耐吃。”
这话他说得半真半假——需求确实是更大，但为了稳妥起见，陈守望才没有一次性把自己的全部需求说出来。
面对陈守望这优渥的条件，王守义却陷入了犹豫纠结之中，他叹了口气，开口道：
“守望啊，不好意思，原本你是陈支书介绍过来的人，我应该信得过你才对，但这毕竟是关乎着全村的事儿，我不敢马虎。”
“你给的价格的确是公道，但毕竟是没办法给现钱。”
“你要是能给现钱的话，叔这边做主，马上就能答应下来，到时候把东西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之后给你送过去。”
面对王守义的为难，陈守望却是再次站起了身。
“王叔，你的考量很对，不过我也有我的难处。”
“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是能够垫钱做那么大生意的人吧？”
“所以我也得把东西送到收购人那边去，那边给了钱，我才能够给你结钱。”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坚决：
“不过我早就说了，这从来都不是一笔强买强卖的生意，我做事，就讲究个你情我愿。”
“看来这件事情今天是谈不拢了，我跟铁柱哥还得去其他屯看看情况，就先走了。”
“你要是有想法的话，到时候可以差人去前进机械厂找我。”
“我工作日都在机械厂上班，你去陈家屯怕是找不到我。”
说罢，陈守望拉了拉还在发懵的陈铁柱，示意他跟自己走。
陈铁柱的任务本来就是陪同陈守望，虽然他觉得陈守望走得有些太急了，觉得还能再商量商量，可他还是立刻跟了上来。
然而还没等两人走出大队部的门槛，王守义便急急地追了两步，向陈守望问道：
“守望，你这是没在村里发财，在前进机械厂做工呢？”
前进机械厂是县里的大厂子，在整个红旗公社都是响当当的，王守义自然是听说过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这么一问。
陈守望点了点头，脚步却是没停，回答道：
“没错，我的确是在前进机械厂上班。”
“要不是在县里上班，我哪能认识能一下子采购那么多东西的人啊？”
“前阵子，我们村可是足足卖了九千斤黄豆，同样走的也是采购的流程，由村支书做保，先给货再结账，没出一点岔子。”
“不过那毕竟是自己村的，信得过。”
“王叔信不过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这话的时候，陈守望一条腿已经跨上了自行车，看那动作像是马上就要蹬车走人了。
第82章 他没得选！
陈守望身边，听到那话的陈铁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黄豆采购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阵子屯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谁家卖了多少钱、谁家掺了假被村支书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些事儿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九千斤黄豆，四毛钱一斤的高价，现钱结算，一分不差——
这在陈家屯是破天荒头一遭的大事，整个屯子从老到少，哪个不念那个“神通广大的后生”的好？
他私底下也琢磨过，到底是哪个屯子里的能人有这么大本事，能跟县里的厂子搭上关系、谈成这么大一笔买卖。
他把屯子里在外头有门路的人挨个儿过了一遍——
在镇上供销社当营业员的张老三、在县里运输队开车的李二柱、在公社当干事的赵家老大……
翻来覆去地想，就是没往陈守望身上想过。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传说中帮着屯子解决了九千斤黄豆销路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年轻人。
他当即就明白了陈富贵为什么要让他跟着陈守望身边学习了。
他要是能学走陈守望十分之一的本事，怕就够他受用一辈子了。
更何况，从他今天跟陈守望相处的这几个小时来看，对方说话办事、步步为营、一切运筹帷幄，明显是心里早有成算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