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抱着一台收音机,静静听到了十一点,这才恍惚的反应了过来。
临睡前,他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两百美元的单价!
这个刚开始觉得离谱的天价,在细细感受过望德牌收音机的品质过后,他又忽然觉得值了。
毕竟,放眼全球,仅此一家能完美解决啄木鸟干扰难题的收音设备,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完全具备垄断市场的底气。
别说两百美元,就算价格再高,依旧物超所值。
敲定心思,路易斯打定主意,次日一早就去展会,签下采购订单。
第二天,展会刚刚拉开帷幕,路易斯便带着展会工作人员,径直朝着望德机械厂的展位快步走来,气场十足。
周围围观的采购商、厂家代表纷纷侧目,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外商是来谈昨天的高价订单的。
在讨论细节的时候,众人纷纷出言劝说,有人劝陈守望降价让利,有人劝他见好就收,没必要太过执拗。
可面对所有人的劝说,陈守望神色淡然、寸步不让,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口的迹象。
几番周旋拉扯下来,路易斯看着眼前底气十足、自信从容的年轻厂长,彻底无奈妥协,长长叹了口气:
“陈,你赢了,我订一万台,就按你说的价!”
翻译瞪大了眼睛,却还是尽职尽责的在第一时间将这句话同步翻译成了中文。
话音落下的瞬间,望德机械厂的展位瞬间沸腾了起来。
围观人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眼底满是激动——中国的收音机竟然真以天价卖到国外去了!
郑怀仁紧绷了两天的心也彻底落地了,眉眼间尽是狂喜与欣慰。
就连一向沉稳寡言的陈大山,也忍不住咧开嘴憨厚的大笑了起来。
最激动的莫过于陈二奎,他瞪圆了眼睛,差点当场跳起来。
全场所有人都陷入震动与欢喜之中,唯独陈守望依旧波澜不惊,神色平静淡然,
仿佛从一开始就笃定,路易斯一定会妥协下单,一切尽在掌握。
像是为了怕路易斯反悔,工作人员连忙取出制式采购合同,低头就开始落笔起草了起来,
万众瞩目之下,这桩天价的外贸订单就那么要敲定下来了。
然而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气急败坏的呵斥声骤然从远处炸开,穿透全场:
“等一下!路易斯,你不能签!这收音机是劣质产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松本健太快步冲来,手中高高举着那台已经彻底烧毁、焦黑报废的收音机,满脸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地控诉:
“我从未买过如此劣质的收音机!我只是正常开机收听、正常使用,没有任何不当操作,它就自己烧成了这副模样!”
“这样的残次品,根本不配对外出口!”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响起,刚刚升起的喜悦氛围瞬间消散。
郑怀仁、陈二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一沉,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满心欢喜瞬间化作无尽慌乱,一颗心直接跌到谷底。
唯独陈守望,依旧冷静从容,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目光冷冷锁定松本健太,缓缓开口:
“松本健太先生,你确定,这是你正常使用导致的收音机烧毁?”
对上陈守望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松本健太心底莫名一虚,心头慌乱。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梗起脖子,强装理直气壮:
“不是正常使用,难道是我故意弄坏的不成?!”
好言难劝该死鬼。
既然松本健太执意不要脸、恶意栽赃抹黑,那陈守望便不介意,当众将他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碾碎。
心念既定,陈守望伸手淡淡说道:
“既然松本健太先生执意如此,为了自证望德牌收音机的品质清白,那我也不得不当众验证一番。”
“麻烦你把收音机交给我。”
“若是我找不出人为损坏、私自拆机的痕迹,我不仅全额退还你五百美元,还再额外赔付你一千元人民币!”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陈守望的硬气震慑住,敢当众立下如此赌约,足以说明他心底无愧,
瞬间纷纷将怀疑、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做贼心虚的松本健太。
松本健太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技术员,得到对方隐晦点头的示意,瞬间底气大涨,挺直身板,故作正气凛然: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本来就是你们产品质量不过关,别想用这种方式吓我!”
他心中暗自得意,自己和技术员早已仔细处理过机身表面,普通外人根本看不出拆机痕迹,就算当众查验也无济于事。
甚至松本健太早已在场外等候多时,见路易斯在和陈守望谈订单,他甚至还等了一阵子,
就是为了专门挑在双方即将签合同、全场目光聚焦的关键时刻出场搅局,就是要一举毁掉望德厂的口碑,毁掉这桩天价订单。
陈守望从容接过那台焦黑报废的收音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指向机身上一处细微的螺丝卡位,清晰开口解释:
“我们望德厂生产的收音机,固定螺丝全部采用定制防拆工艺,原厂装机的螺丝卡位均匀、无磨损、无错位。”
“大家请看这颗螺丝,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撬动磨损痕迹,肉眼不易察觉,但绝对是外力拆机撬动造成的。”
事关一万台收音机的订单,路易斯立刻上前一步,凑近机身仔细观察。
在陈守望的精准指引下,他很快精准找到痕迹,当着全场众人的面沉声确认:
“没错,这里确实有撬动痕迹,这台机器,绝对被人私自拆开过!”
陈守望随即抬手,指向自家展台上完好的三台样机:
“大家可以随意查看我们未售出的新机,螺丝卡位完好无损,和这台故障机截然不同。”
“路易斯先生,你也可以拿出我赠予你的那台样机对比,真假立辨。”
铁证如山,松本健太的脸色瞬间铁青一片,难堪至极。
全场风向瞬间逆转,所有人都明白了真相,哪里是什么产品质量问题,分明是这人私自拆机搞出的问题,反倒恶意污蔑栽赃!
可松本健太脸皮极厚,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依旧不肯认账,强行狡辩:
“就算我拆过又如何?我花钱买了收音机,自然有拆机查看的权利!”
“再说了,我只是拆开看看构造,绝对没有故意损坏,机器烧毁就是你们质量不行,是我正常使用中出现的故障!”
面对他漏洞百出的狡辩,在场众人皆是面露不屑。
可就在众人以为陈守望会继续强势反驳之时,陈守望却微微点头,看似认可了他的说辞:
“松本健太先生说得有道理,消费者购机后,的确有拆机查看的权利,单凭拆机痕迹,确实无法直接判定是人为故意损坏。”
松本健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以为自己成功翻盘,正要继续抹黑。
可下一秒,陈守望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诛心:
“但大家请看机身外壳内部。”
“如果是正常通电使用、线路过载烧毁,机身内壁一定会附着大量黑色烟尘、焦渍和灼烧碎屑。”
“可这台机器的壳内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任何脏污残留。”
“这足以证明,电路板是被人取出机身之后,在外力环境下烧毁的,根本不是正常使用故障!”
话音落下,陈守望故作疑惑,目光直直锁定松本健太:
“松本健太先生,你只是普通消费者,正常收听使用,为何要特意把电路板从机身里取出来?”
“恐怕是想私下拆解研究、剽窃我们的核心技术吧?”
拆解仿制、剽窃他国技术,本就是行业内令人不齿的龌龊行径,大家一直心照不宣。
但要是偷技术不成,触发机器自毁程序,大家也都是咬牙认的。
但松本健太不一样啊,他技术不到家,在偷技术的时候触发了机器的自毁程序,弄坏样机之后,
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污蔑望德机械厂的产品质量低劣。
如此卑劣的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瞬间,全场议论声彻底爆发,所有人都满脸鄙夷,纷纷斥责松本健太人品低劣、道德败坏、手段龌龊。
路易斯更是满脸嫌恶,下意识后退两步,彻底拉开与松本健太的距离,眼神里的信任与好感彻底清零,只剩满满的厌恶。
松本健太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他可以不在乎在场国内厂家的眼光,却绝对不能无视路易斯的态度。
路易斯代表着国外知名采购厂商,只要对方回国随口几句评价,自己的行业口碑和前途,将会彻底毁于一旦!
他急得额头冒汗,正要开口强行狡辩,陈守望的声音再度响起,继续甩出铁证,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还有这颗固定螺丝,表面光洁度远超其他螺丝,明显是电路板烧毁损坏之后,你重新拧回去伪装原状的。”
“再者,常规电路过载烧毁,必然是从电源输入端最先起火、碳化、熔断。”
“可这台电路板的烧毁痕迹,是从核心加密芯片区域开始,火势还未蔓延到电源线路,就已经因为断路终止灼烧。”
陈守望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近乎崩溃的松本健太,语气冰冷:
“松本健太先生,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台收音机,真的是你正常使用过程中烧毁的?”
“如果觉得证据不够,我不介意继续找出更多证据,当众佐证真相。”
一句句铁证砸下,松本健太面如死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没有半分狡辩的底气。
在全场鄙夷、嘲讽、审视的目光中,他再也待不下去,死死攥着那台沾满自己罪证的废机器,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陈守望转头看向路易斯,笑意从容温和:
“路易斯先生,现在碍事的人走了,我们可以继续签订刚才未完成的合同了。”
路易斯脸上闪过一丝歉意,连忙笑着回应道:
“陈,非常抱歉,我刚刚竟然对你的产品产生了一丝怀疑。”
“还好你能力出众,当众揭穿了小人的诡计,重新证明了产品的质量。”
“签!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听到路易斯那么说,工作人员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立刻拿出正式合同,声音洪亮、满是兴奋地当众宣布:
“路易斯先生采购望德牌收音机,订单一万台,单价两百美元一台!我现在立刻为双方起草正式采购合同!”
洪亮的中文声音传遍整个展厅,随即被翻译同步转述。
刹那间,全场所有人都闻声侧目,满脸震惊,展会现场彻底哗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最终结果、天价订单尘埃落定之时,路易斯却突然抬手,连连摇头:
“NO、NO、NO!”
在陈守望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路易斯郑重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而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