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166节

  “连那铁壳子都没拆开看上一眼,我现在给你的任何一个答案,那都是不负责任的。”

  虽然周振山的回答完全在预料之中,但刘向东脸上还是肉眼可见地浮上了一层失望的神色,这让周振山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老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不是一向心里都有数吗?”

  刘向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额头上重重地抹了一把,这才把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我虽然心里有数,可架不住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就在刚才,沈洋回来了。”

  “他告诉我,他给厂里拉来了一笔大订单。”

  “当时为了能把订单拿到手,他还在人家面前立了军令状,要是咱们到时候完不成,得赔好大一笔违约金。”

  “这事儿要是搁在平时,那绝对是能让全厂上下都欢呼起来的大好事,说不得我都要专门开个全厂大会,好好表扬表扬他沈洋。”

  “可偏偏这笔订单来得不是时候,它偏偏就卡在了一车间那台镗床趴窝的节骨眼上。”

  “这对咱们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听了刘向东这番掏心窝子的解释,周振山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地变得郑重了起来。

  他沉默了半晌,才沉声说道:

  “老刘,我虽然没什么把握。”

  “但如果事情真恶劣到了必须得咱们自己动手的那一步,我能跟你保证,我绝对会拼尽全力,有多大劲儿就使多大劲儿。”

  刘向东点了点头,脸上那层密布的愁云总算是稍稍散开了一些,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宽慰:

  “老周,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虽说你没给我打什么包票,可我觉得你这话,比那些拍着胸脯胡咧咧的花言巧语,要可靠谱上百倍。”

  “我先试着联系联系岛国那边,如果他们能马上赶过来,在半个月之内把一车间的镗床给修好,那为了保住这笔订单,咱们就咬咬牙,多花点冤枉钱也认了。”

  “可要是他们那边这回还跟之前一样,磨磨唧唧地找各种借口拖着不肯来,那到时候,就只能让你放手去搏一回了。”

  “要是连你亲自上去都还不行,那也不是完全没了法子。”

  “咱们可以把这笔订单再转包出去。

  虽然这么做风险很大,品控不好把握,容易砸了自家招牌,

  甚至还会让利润往下滑一大截,但也总比连最基本的交货数量都完不成、最后去赔那笔能压死人的高昂违约金要强得多。”

  面对刘向东这番几乎是山穷水尽的安排,周振山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这事儿你决定就好。”

  “论手上功夫,你肯定是不如我,但要说怎么当好这个厂长,怎么处理这种要命的大事儿,你肯定是比我强得多的。”

  “不过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先别太声张的好,免得底下人心里头乱了,干活儿浮躁起来,反倒是更容易出事。”

  刘向东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认同: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行,就先这么定下来吧。”

  “我顺路去趟二车间和三车间,跟他们主任打声招呼,让他们再加把劲儿使唤那两台没坏的镗床。”

  “然后我再去趟一车间,让他们把能熟练操作镗床的工人,临时全都调到二、三车间去帮忙,全力保生产。”

  “把这些事儿都安排妥当了,我再回去联系岛国那边。”

  “只希望……一切都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吧。”

  对于刘向东这突如其来的加码安排,二车间和三车间的主任虽然心里头都有些纳闷,

  不明白怎么才刚追加完生产任务,又紧跟着往上加码。

  可他们也知道,刘向东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瞎指挥的人。

  所以两人当即都重重点了点头,拍着胸脯应了下来,说就按刘厂长的吩咐办,

  就算是全车间上下勒紧裤腰带,加班加点地连轴转,也绝对要把追加的生产任务给啃下来。

  前进机械厂这头沉寂了许久的钢铁巨兽,似乎也终于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焕发出了久违的生机,咆哮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至于一车间的主任,他对刘向东的安排就更是半点意见都没有了。

  虽说这次镗床出故障,查来查去大概率跟他们一车间操作上没啥直接关系,

  可事情毕竟是出在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这个黑锅他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眼下厂长亲自给出了补救的法子,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场便满口应承了下来。

  等把车间这边生产上的事儿全都安排妥当了,刘向东这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亲自去了一趟厂里的供销科。

  他把事情的大致情况,简单扼要地跟供销科科长孙茂才说了一遍,

  让他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不紧要的活儿,马上想办法让外贸代理商联系岛国东芝那边,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派出工程师过来维修这台要命的镗床。

  那会儿打国际长途都得通过外贸代理商转接,再加上前进机械厂本身也没配日语翻译,

  根本没法直接跟日方通电话,全都是由代理商那边的翻译负责两头传话。

  也许是因为去年才经手过这台镗床的维修联络,这一回孙茂才倒是没费太大周折,很快就联系上了当初购买镗床时的那家外贸代理商。

  他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点明了事态非常紧急,想请他们向岛国那边确认一下,能不能尽快派个工程师过来,最好在半个月之内就把这台镗床给修好。

  外贸代理商那边倒是很快就回了话,只是从话筒里透出来的那股子拖腔拖调的语气里,任谁都能听出满满的为难:

  “哎呀,孙科长,你这要求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啊。”

  “你看啊,这台镗床早就过了保修期了,那边可没这个义务再往你们这山高路远的地方跑了。”

  “再说了,岛国那边的工程师一个个都忙得很,手头排着队的维修单子都攒了一大摞,光是正常的预约,少说也得排上两三个月。”

  “你们这还要加急,又要限死在半个月之内,这不是难为人吗?”

  末了,就在刘向东听得心里头那股火苗子都快被浇灭了,已经打算放弃,准备让周振山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时候,

  却听到电话那头的代理商忽然话锋一转,慢悠悠地又开了口:

  “不过嘛……考虑到你们前进机械厂也确实是老客户了,眼下的困难我们也理解。”

  “我可以帮你们在中间使劲儿催一催,尽量往前头插个队。”

  “但你也知道,这加急的事儿,那就是加急的价格了。”

  “总不能让人家那边又出力又搭工夫,完了还得倒贴钱不是?”

  一听这话,刘向东心里头就明白了,前进机械厂这是被那吸血的蚂蟥给死死沾上了,今儿个要是不大出血,肯定是没法子脱身的了。

  可一想到沈洋拼死拼活才拉回来的那笔大订单,那笔摆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丰厚利润,

  再想想万一完不成订单将要砸下来的那笔能把厂子脊梁骨都压断的可怕违约金,

  他也只能把牙关狠狠一咬,沉着脸朝孙茂才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问价。

  得了刘向东的示意,孙茂才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话筒客气地说道:

  “同志,你说的这些难处,我们都懂。”

  “你就直接开个价吧,只要能保证在半个月之内,把我们一车间那台镗床给修好,价格贵一些,我们也捏着鼻子认了。”

  电话那头的外贸代理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报出了价码:

  “有你们这句话那就好办了。”

  “一万六,怎么样?”

  “设备早就过了保修期,还要加急调人上门抢修,岛国那边工时、差旅都要额外加价,只能这个价。”

  “你们舍得花这个钱,我就能保证让岛国那边的工程师,立马收拾行李,往你们那跑一趟。”

  听到这个高得离谱的价格,饶是刘向东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握着话筒的孙茂才就先忍不住了。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几乎是咬着牙质问道:

  “同志,你怕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我们请岛国工程师过来维修,满打满算,也才花了两千八百块,不到这个数的两成!”

  也难怪孙茂才会那么激动,一万六千块,这可是连陈守望的第二个小目标都不敢直接定的数字,对方却是就那么轻飘飘的喊了出来。

  要知道周振山这个八级钳工一个月才一百多的工资,这笔钱足够雇佣一百个八级钳工工作上一个月时间了。

  面对孙茂才的质疑,回应他的是电话那头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代理商那边的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再没了刚才那股子假客套:

  “孙科长,你也知道那是去年?”

  “去年那是什么情况?那是在保修期里头,东芝那边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义务,他们得出人。”

  “今年呢?今年不但过了保修期,那边根本没这个义务大老远跑这一趟,你们还火烧眉毛地要加急!”

  “不给足了好处,人家凭什么放下手头全世界的单子,专程赶过来伺候你们?”

  “我就问你一句,这机子,你们到底修还是不修?”

  “要是不修,我可就撂电话了,这长途电话费,贵着呢。”

  在看到刘向东铁青着脸、重重地朝自己点了一下头之后,孙茂才深吸了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平复下那股子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开了口:

  “我们修。”

  “只要你们能做出保证,在半个月之内把人派过来,把这台镗床修好,我们就花这个冤枉钱!”

  面对孙茂才咬着牙提出的要求,外贸代理商那边的回答,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保证在半个月之内修好?这位同志,这没有任何人能给你打这个包票。”

  “那工程师连你们那台镗床到底出了什么毛病都没见着呢,我就敢闭着眼睛胡说,那不是坑人吗?”

  “再说了,要是运气好,只是一个当场能解决的小毛病,那半个月之内修好,自然是没啥问题。”

  “可要是一查,是个要命的大故障呢?甚至严重到了必须更换精密零配件的地步呢?”

  “那光是把配件从岛国运过来,路上要走多久你们心里没数吗?怎么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就修好?”

  “那可是一台镗床,精密度高得吓人的工业母机,不是你们乡下随便敲敲打打就能对付的铁犁头。”

  “怎么,你们真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说修好就能修好不成?”

  听到代理商这番既像是推脱、又让人挑不出理的话,刘向东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闭上眼,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朝孙茂才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挂断,这事儿暂且搁置下来。

  孙茂才当即心领神会,强撑着最后的镇定,对着话筒说道:

  “行吧,这么大一笔钱,我们这边也得再开会合计合计,要是最后确实有这个需要,我会再联系你的。”

  似乎听出了孙茂才有撂电话的意思,电话那头隐约还传来了半句急切的声音,好像是在说:

  “你们可快点决定,拖得越久越难安排,往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话音未落,就被孙茂才“咔哒”一声重重合上的话筒,给彻底掐断了。

  撂下电话,孙茂才转过身,满脸愁容地看着刘向东,嘴唇动了动,才艰难地问道:

  “刘厂长……这事儿,你说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首节 上一节 166/31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