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望是高高兴兴地走了,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郑怀仁心里却是吃味得很,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得劲儿。
半晌,他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起来:
“有问题,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他要是真学得这么厉害,岂不是早就冒尖了,哪里等得到现在?”
“晚上我得去找周振山问问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既然愿意收陈小子为徒,肯定也是提前考察过的。”
陈守望却不知道他那可怕的学习速度已经让郑怀仁惊骇了,
此时的他早已经回到了档案室,继续阅读起了其他生产设备的资料。
只是最复杂的镗床资料都已经看完了,再加上陈守望最近又学了不少书,现在看其他生产设备的资料明显事半功倍,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将这些资料完全啃完。
到时候,估计吴师傅也会为自己感到高兴,毕竟自己就不用再来麻烦他了。
吃过中饭之后,陈守望便按照约定去了图书室找郑怀仁。
照例是郑怀仁将他带进了休息室,然后在书桌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便掏出了一本《精密镗床主轴系统结构与维修》来。
这本书是镗床方面的专业资料,从封面上的鬼画符来看,应该是英文版的,在这个时代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东西。
郑怀仁将书递过去的时候,眼里没有半点不舍,只是板着脸叮嘱道:
“还是同样的规矩,这本书你自己看就行,可千万别让外人看到了。”
陈守望郑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书,满脸感激地对郑怀仁说:
“郑师傅,真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有你的无私帮助,我哪里能接触到这么宝贵的资料。”
郑怀仁却是对陈守望的马屁毫不买账,斜着眼乜了他一记:
“你小子就会口头感谢,实打实的好处是一点都不打算给?”
被郑怀仁那么一说,陈守望也有些尴尬了,他当即拍着胸脯说:
“郑师傅,你看你说的这是啥话。”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是纯粹的学习情谊,不应该掺杂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
“不过既然你需要的话,那我也就献丑了。”
“你说过你工资高着呢,自然是看不上一些花钱就能买到的俗物了。”
“这样吧,等我这周回去一趟,到时候带点自家产的山货回来,就是你可别嫌弃咱乡里人的东西寒碜就行。”
郑怀仁没好气地瞪了陈守望一眼,哼了一声:
“你这话的意思,倒是说我俗不可耐了?我这书真是给了白眼狼,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陈守望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找补道:
“郑师傅,这话是我说岔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觉得俗不可耐,那山货你还要不要?”
哪知道郑怀仁把眼一瞪,理直气壮地回道:“要!我为什么不要?”
“记住,这是你小子孝敬我的,可不是我问你要的,也不是什么俗不可耐的玩意儿。”
“好了,你滚吧,每次看到你小子就来气。”
“好不容易过点安生日子,就被你这么搅和了。”
第144章 周振山与郑怀仁
面对郑怀仁的嫌弃,陈守望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应道:
“对,那是我给你的孝敬,不是别的什么俗不可耐的东西。”
然后他便将书收进了挎包,匆忙走了,很快赶到了档案室。
经过一下午的学习,临走的时候,陈守望主动找上了吴光辉:
“吴师傅,明天的话,我应该就不来了。”
听到陈守望的话,吴光辉心中一惊:
“小陈,你这才过来学习了多久,怎么就不来了呢?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考虑到中午发生的事情,为了吴光辉的心脏着想,陈守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稍微撒一个小谎:
“吴师傅说得对,半途而废的确不是个好习惯。”
“不过咱们干钳工的人,光会看书可不行,手上的本事才是真功夫。”
“所以我把这些资料的重点都囫囵记住了,记不住的都抄在笔记本上了,打算一边动手一边对着学习,效果应该会更好。”
听到陈守望的话,吴光辉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道:
“小陈,原来你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倒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
“行,你就放心回车间吧,年轻人就是要多练练手上的本事,才能把根基扎牢。”
陈守望点了点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朝吴光辉微微欠身:
“吴师傅,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匆忙去食堂吃了个晚饭,陈守望便回了家。
自从刘红旗完成晋升考核之后,他的日子也变得忙碌了起来,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他的身影,倒是给陈守望留了不少私密时间,能够更好的学习从郑怀仁那里弄来的书。
这本新弄到手的书里到底记载着什么内容,陈守望也是有些好奇,连骑车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卖力蹬着自行车,不多时,陈守望便回到了家中。
将门好好关上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精密镗床主轴系统结构与维修》的第一页。
不出意外,他才刚扫了一眼第一页,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英文,
那些生僻的术语和专业名词挤在一起,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凶兽。
然而陈守望却是巍然不惧,毕竟他早就已经掌握了驯服这头凶兽的方法。
这看似晦暗不明的英语早就已经被他学了个七七八八,任它再怎么凶悍,最终也只能乖乖臣服在自己脚下。
这样想着,陈守望快速阅读起了第一页的目录,很快便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第七章《主轴的装配与精度校准》。
内容不少,足足有五十多页,更是分了八个知识要点。
深吸了一口气,陈守望很快便将书本翻到了记载着第一个要点的那一页,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只是这看的第一遍,他却是没打算直接弄懂弄通,深入去理解字里行间的意思,只是快速将其翻译成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文字。
毕竟思考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断,陈守望也更加享受这种一口气通读下来、然后一次性进行收割的感觉。
这一章的内容很多,甚至还涉及到了不少复杂的原理图和公式,但是对于陈守望来说,
翻译起来却是驾轻就熟,很快便在笔记本上抄写了满了整整一页的要点。
随着阅读的继续,他记载的要点也将越来越多,甚至能记满好几十页纸。
时间在陈守望的认真学习中匆匆流逝着,也就是在这时候,心有芥蒂的郑怀仁已经敲响了周振山家的大门。
那敲门声密集而又沉闷,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打开门,周振山在看到敲门的人是郑怀仁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不等对方说话,便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嘴里还撂下一句:“屋里没人!”
这操作直接把郑怀仁给整懵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直接用拳头哐当哐当地砸在周振山家的大门上,嘴里还嚷嚷着:
“周振山你个老不死的快开门,还屋里没人,你不是人难道是鬼啊!”
然而只是片刻之后,他就后悔了,敲门的手也给收了回来,因为这门板实在是太他娘的硬了,敲得他的手生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周振山冷着一张脸,硬梆梆地撂下一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娘在里面休息,你要是再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小心我拿钳子敲死你。”
郑怀仁却是直接无视了周振山的冷脸,将手抬了抬,亮出了提来的那瓶北大仓酒,然后涎着脸笑道:
“咱进屋,搞两口?”
周振山眉头微皱。
他知道郑怀仁的性子,可以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是个从不让自己吃亏的主儿。
这次对方都舍得提北大仓酒上门了,怕是这酒也没那么好喝。
不过周振山也不怕郑怀仁,当即就把他引进了院子,指着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说:
“搁这等会儿,我进去拿杯子去。”
“你别进屋,有什么事情就在门口说。”
自己都提着北大仓酒来了,现在竟然连屋都进不去,郑怀仁也是差点气笑了。
要不是他来这是为了打探陈守望的情况,他怕是早就甩衣袖走人了。
等周振山拿好杯子,两人面对面的坐下了之后,他便开门见山地说:
“周振山,有件事情向你打听打听,你徒弟陈守望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老小子,提酒上门,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振山当即就把跟前的酒杯给推了回去,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喝这堪比鸿门宴的酒:
“郑怀仁,我就知道你这老小子上门没安好心。”
“我上次就给你说过了,陈守望是我徒弟,你这收不着好徒弟的绝户师傅可别瞎惦记了。”
“你这酒我可是一口没喝,可别想赖上我了。”
被周振山这么一怼,郑怀仁也是来了气,却还是把酒杯又往周振山那边推了推:
“周振山你个老东西说的什么混账话呢,我郑怀仁是这种人吗?”
“还我收不到徒弟,也就是我现在藏着身份,要是亮出来,你信不信来拜师的人能排成一列长龙。”
“当初那星火农机机械厂技术员马洪涛,还专门跑到我这儿来登门拜师,我压根没搭理,直接就给轰走了。”
哪知道,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看到周振山笃定地点了点头:
“哎,你这老东西倒是没点自知之明,你不是这种人是哪种人?”
“你要真看得上那些人,哪可能到现在还没个徒弟在身边伺候。”
“还有那马洪涛的事情,你还真好意思说。”
“你看不上人家就看不上人家,也不知道说得委婉点,搞得现在星火农机机械厂都不给我们厂订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