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看到陈铁柱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身旁还跟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眼神坚毅的年轻人,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站在那里跟半截铁塔似的,把陈铁柱那敦实的身板都衬得小了一圈。
最显眼的还是他的额头,额间爬着几道极深的沟壑,
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来受过伤落下的后遗症,
竟隐隐透着几分虎头纹的意味,衬得人自带一股强横气场,不怒自威。
只可惜这人一身行头太过普通朴素,反倒把这份气势削减了不少。
身上穿的那身灰布衣裳打着好几处补钉,洗得发白,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紧巴的人。
虽然穿得一般,但他腰间扎着的那条牛皮腰带却看起来不错。
上头挂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刀鞘上的皮毛早就磨秃了。
这人整体透着一股子常年跟野牲口打交道的悍气,明显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猎人。
不等陈守望开口询问情况,陈铁柱便主动解释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望子,情况是这样的。”
“这位兄弟叫王虎,是长岭屯那边的人。”
“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点动静,就说要过来投奔我们。”
“不过这事儿我们哪里能做主,就只能把人带到望子面前,让你看看合不合眼,用不用得着。”
陈铁柱的话才刚刚落下,王虎那铁塔般的身影便猛地倾倒,竟然就那么在陈守望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向陈守望行了一个大礼,声音粗哑却带着一股子决绝:
“只要你肯收留我做事,给口饭吃,我这条性命就算是卖给你了。”
“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看得陈铁柱人都傻了,
他慌忙伸手想要把王虎给拉起来,两只手拽着对方的胳膊使劲往上提,
却发现自己平时赖以自豪的那把子力气,竟然拉不动对方分毫。
或许并不是王虎的力气比陈铁柱大很多,只是他的意志太沉,像是铁了心要跪出个结果来。
然而面对王虎这突如其来的大礼,陈守望却仍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如果你是打算来说事的,就站起来,给我好好说事。”
“如果你是打算来长跪不起,并且通过这种方式逼迫我收留你的。”
“那么抱歉,我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你大可以跪倒你觉得够了为止。”
陈守望的话虽然并不严厉,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虎抬起头,看向了陈守望,那双坚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犹豫了片刻,他终归还是站了起来,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坚定:
“只要你肯收留我做事,给口饭吃,我这条性命就算是卖给你了。”
“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
还是同样的话,但是这一次,配合着王虎那坚毅的表情,竟然让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然而陈守望仍旧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
“既然愿意好好说话,那我就再花些时间听你说说。”
“说说看吧,如果我留下你,我能得到什么?你又有什么优点?”
虽然陈守望的确是有再收几个帮手、将爹娘替换下来的想法,但是他却不是什么人都收,更不可能被这种阵仗道德绑架。
要是随便来个人在自己面前跪两下,就能获得一份工资不错的工作,那用不了多久,陈守望的院门口估计得来人排队下跪了。
面对陈守望的询问,王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思索片刻之后,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里那块垫脚的大石头跟前。
那是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青石,原本是用来压咸菜缸子的,分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他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猛地一拳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青石当场裂开几道深纹,顺着纹路崩成了两三大块,碎石碎屑哗啦啦散了一地。
这种青石质地本就偏脆,磕碰容易开裂,但能凭一双肉拳硬生生震裂整块青石,绝不是寻常壮汉能办到的。
在一片狼藉的碎石堆前,王虎收回了微微发红的拳头,声音粗重却笃定:
“我有的是力气,只要你收留我,我一个人至少能干三个人的活儿。”
“就算你让我去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也不会皱半下眉头。”
如果只是前半句话,陈守望或许还真能看中对方的力气而收留对方,但是这后半句话反倒让陈守望有些迟疑了。
能那么说,说明对方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收留这样一个人,对于自己来说,可未必一定是一件好事。
似乎看出了陈守望眼中的犹豫,王虎的眼神骤然一凛。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猎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不等陈铁柱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左手手掌摊开,刀刃在掌心猛地一划。
一道血线瞬间绽开,殷红的血珠子顺着掌沿滴落下来,砸在地上的碎石堆里,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王虎丝毫没在意自己那还在淌血的左手,双手抬起猎刀朝陈守望递了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王虎今天把血撂在这儿。”
“只要你愿意收留我,往后要是做出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拿这把刀把我的脑袋割下来,我绝无二话。”
就在这时候,陈铁柱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也在一旁帮起了腔:
“望子,要不你就好好考虑下王虎兄弟吧?”
“他的本事可比我强多了,早先我俩打赌比试的时候,他三两拳就把我给揍趴下了。”
也难怪陈铁柱肯心甘情愿带个陌生人找上门来,原来竟是打赌输了,不得已应下的事。
虽然陈守望不是那种会被道德绑架的人,但是王虎能够做到现在这种程度,也足以说明了他的决心。
思考片刻,陈守望决定给他个机会,当即便点了点头:“我对你这条命不感兴趣。”
“但是看得出,你的确是个有力气的人,我也愿意给你个工作的机会。”
“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按二十块钱算。”
“要是在试用期表现得不错,就可以长期留下来,工资也会稍微涨上一点。”
听到陈守望答应把自己留下来,王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淌血的左手往衣襟上胡乱一擦,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为你效死力。”
也正是在王虎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地图中,代表着王虎的光点亮了起来,快速从原本的白色跳到了黄色三级——亲近的程度。
不仅如此,王虎头顶上还出现了一个代表着奇遇任务的黑色感叹号。
没有犹豫,陈守望直接点击了王虎头上的黑色感叹号,当即便获得了一个奇遇任务:
【奇遇任务:深陷囹圄的王虎】
【目标人物:王虎,19岁,长岭屯村民。】
【任务详情:王虎一家原本在长岭屯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虽说不富裕,但一家人齐齐整整,也算有个奔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去年冬天他爹在上山打猎时摔断了腿,至今还躺在炕上动弹不得。
他大哥为了多挣几个钱给人扛活,硬撑着搬了一冬天的石头,把腰给累垮了,如今连弯腰都费劲。
他娘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一连串的变故更是急火攻心,整日里咳嗽不止,却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爷奶早就撂下话,说已经分家了,各家顾各家,他们管不了。
原本还算安稳的一个家,就这么在短短几个月里分崩离析,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最小的王虎身上。
他走投无路,只想把自己这一身肉卖个好价钱。
恰好听说陈家屯最近有人在做采购生意,盘子铺得大,当即便生出了主动上门的打算。
王虎已经通过自己的表现略微获得了你的认可,获得了一份工资不错的工作,但这明显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任务要求:继续与王虎进行互动。】
【任务奖励:王虎的好感度,后续可结算为特殊奖励(根据任务完成方式与情况获得)】
自己不过是答应了给对方一份工作,甚至连钱的影子都没看到,好感度就连升了三级。
看来王虎虽然有些桀骜不驯,但那也是因为他天天上山打猎,跟山里的畜生打交道打多了,实际上并不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既然如此,陈守望倒是对接下来的互动有了些兴趣,当即便接下了这个奇遇任务。
这时候,陈铁柱在一旁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王虎的肩膀,满脸笑意地恭喜道:
“虎子,恭喜你啊,能被望子看中,找到份那么好的差事。”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跟着望子干,准没错!”
可话音刚落,他就瞅见王虎那张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是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不由得纳闷道,
“虎子,咋啦?这都找到活计了,怎么你还是一副不是特别高兴的模样?”
陈守望却是在这时候插话了,朝陈铁柱摆了摆手:
“铁柱哥,你就先回去吧。”
“虎子既然来了,那也算是自家兄弟了,大老远的跑了一趟,怎么着也得让人家喝口水再走。”
陈铁柱明显是看不出陈守望那么说的用意是什么,但是他这个人就是有一点好,那便是听话,也不会多嘴乱问。
他当即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行,我那边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虎子,你放心,望子很好说话的,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陈守望很快便安排王虎在堂屋坐下了,不仅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又从柜子里翻出些纱布和药粉,一并搁在桌上,
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做事别太冲动。”
“这里有药,自己处理下伤口,别给我说什么小伤不用治的废话!”
“第一,我不喜欢不听话的手下;第二,你的手要是因为没处理好废了,我也没有收留废物的习惯。”
被陈守望那么一说,王虎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推辞之语立刻被噎住了,终究还是犹豫着向纱布和药粉动了手。
他到底是常年上山的猎户,即便是左手受了伤,处理起来也是利索得很,三两下便清洗了伤口,
敷上药粉,不多时左手上便缠好了绷带。
包扎完之后,他才端起陈守望倒来的水,一仰头喝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