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望眼疾手快,一把将虎骨抓在了手里。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腕子都往下坠了坠。
他紧紧攥着这根价值千金的虎骨,心中五味杂陈。
本以为自己要费不少功夫才能弄到虎骨,却没想到,这就已经拿到手了。
想了想,陈守望也没再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只是郑重地朝刘德贵点了点头:
“成,那老爷子你多保重,小子我这就走了,等得了空,我再专程进山来看你。”
“既然您不肯收钱,那这替你寻个徒弟、把这一身的本事传下去的事儿,我可就得当成自个儿的事,帮着你上心了。”
“真要是在外头遇到了合适的人选,你放心,我一准儿头一个把人给你指到这边来。”
第120章 物色
说这话的时候,陈守望已经迈开步子走到了院门口。
那条蹲在廊檐底下的大黑狗,名叫小黑,像是通人性似的,知道他这是要走了,当即欢快地摇着粗壮的尾巴,颠颠儿地凑上来相送。
可等它靠得再近一些,黑亮的鼻头猛地嗅到了陈守望手里那根骨头散发出的气味,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浑身的毛猛地一炸。
“呜咽”一声就往后缩了好几步,夹紧了尾巴,只敢远远地、满脸警惕地拿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陈守望,却愣是没敢再叫唤一声。
陈守望看得有趣,情不自禁地称赞了声“还真是个通人性的小家伙”,又转过头,冲着那黑洞洞的屋里撂下了一句话:
“不过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往后介绍来的人,要是没我这么实在,你老人家可别嫌弃啊!”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刘德贵回话,便推着自行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屋外的林子里。
屋子里,刘德贵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半晌才回过味儿来,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这小子……倒是个鬼精鬼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他说得也对,他那样的好苗子,怕是打着灯笼也难再寻着第二个了,不然我这身本事,也不至于放到现在了。”
【恭喜您完成奇遇任务:寻访老猎户刘德贵!
任务评价:优秀!
根据任务完成方式与情况,恭喜您获得了一根粗壮的虎骨与刘德贵的大量好感度!】
也是在完成任务的提示之下,陈守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刘德贵对他的好感度已经来到了黄色三级——亲近的程度。
林中,这时候,陈守望已经摸到了自行车边上。
车兜里本就垫着厚厚一摞用来防尘防泥的旧报纸,这时候倒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把那根虎骨用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个严严实实,裹得跟一根粗壮的大猪腿似的,瞅着也没那么扎眼了。
等把自行车推上了能骑行的平坦大路,陈守望却没有急着往家赶。
他抬腿跨上自行车,径直朝着刘家沟的方向骑了过去。
白拿了刘德贵一根虎骨,虽然老爷子自个儿说了是白送,可要让陈守望就那么心安理得地把东西拿走,当作啥事都没发生一样一走了之,他还真做不到。
再加上他平时在县里上班,离得远,一周也就得空回来一趟。
每次回来也没闲着,还指不定有多少事情要做,更别说照顾这位孤居山边的老头子了。
这事儿,想来想去,也只能求助于近在咫尺的刘家沟。
而他在刘家沟能说上两句话的,也就只有刘满仓,这位还算是有点交情的村长了。
……
也许是怀里那根虎骨散发出的百兽之王气味太过霸道,这一路上,陈守望倒是再没享受到之前那种被满屯子恶狗围着围攻的待遇。
那些看家护院的土狗,远远地嗅着了他自行车后座上的味儿,就夹着尾巴缩回了院子里,连叫唤都不敢大声叫唤。
进屯之后,他随手拦了两个人问了问路,便径直找到了大队部。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那间敞着门的屋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闹哄哄的,跟赶大集似的。
被围在正中间的,正是刘满仓。
此时他站在一张破桌子后头,满脸通红,脑门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一边拿手背抹着汗,一边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即便是隔得老远,陈守望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刘满仓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跟敲钟似的在人群里回荡着: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喽!”
“记住了,东西要捡最好的往出拿,别把那些长毛的、发霉的、品相不好的往里掺和,我可是跟人家拍了胸脯打了包票的!”
“那边也说了,要是发现我们送来的山货质量不行,以后都不跟我们合作了。”
“要是到时候让我发现哪个敢在里头耍滑头糊弄事儿,坏了咱全屯子的买卖,小心你们脖子上那颗脑袋!”
这事儿关乎到切身利益,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一个个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村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这可是领着咱全屯子人挣钱的大事儿,谁敢在这上头糊弄?”
“就是就是,要是哪个王八蛋敢往里头掺烂货,都不用等村长你动手,我先扛着镐头把他家大门给刨了!”
陈守望也没催促,就那么靠在自行车上,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好一阵子热闹。
到底还是刘满仓眼尖,正说着话呢,一抬头就从人缝里瞅见了他。
他当即就偃旗息鼓了,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朝围着他的那群人最后大吼了一声: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按刚才定下的章程去办!”
“现在都给我散了,各回各家,好好准备去,都给我把这事儿办敞亮了!”
“等到了约定的日子,再分批次把东西给人家送过去!”
“等把钱揣进兜里之后,你们就晓得这是件多么好的事情了。”
“隔壁靠山屯啊,那可是人人都过上好日子了!”
说完,他像是撵鸭子似的挥了挥手,把围在身边的人群轰散,然后才整了整被挤歪了的衣领子,大步流星地朝陈守望这边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了陈守望一眼,眼里满是好奇:
“陈同志,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跟那倔老头唠到一块儿去了,把事儿给办成了。”
“你来得正好,我这边也刚好忙活完,顺路到我家去吃顿饭。”
“你放心,就是顿普普通通的家常便饭,耽误不了多大功夫。”
陈守望要找刘满仓商量的事儿,也的确不适合在这种大庭广众、人多眼杂的地方敞开来说。
他略微一琢磨,便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下来:“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得麻烦刘村长和婶子了。”
刘满仓摆了摆手,说:“客气啥,我原本就是打算忙活完回家吃饭的。”
当下便头前领着路,带着陈守望七拐八绕地回了家,正好赶上他媳妇把饭菜端上桌。
一盘子炒腊肉,一盆子炖粉条,还有几张新烙的苞米面饼子,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家饭。
吃完饭,陈守望放下筷子,也没多耽误工夫,便直接把自己的来意给挑明了:
“刘村长,多谢招待了,这饭菜可真香。”
“不过我专程拐回来找你,是还有件事情想托付给你。”
“我跟刘老爷子聊了挺久,他这人仗义,二话没说就送了我一根虎骨,而且死活不肯收钱。”
“说自己一个糟老头子,手里攥那么多钱也拿不住,反倒是招人惦记。”
“只是我这一路琢磨过来,刘老爷子也太仗义了,反倒显得我这个白拿东西的人,有点太不会来事儿了。”
“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替他张罗点啥。”
“既然他不肯收钱,那我时不时托人往山上给他送点米面粮油、生活用品啥的,总归是应该的。”
“可刘村长你也知道,我平时都在县里上班,十天半月也难得回来一趟,实在是没那个工夫两头跑。”
“所以这事儿,也就只能厚着脸皮再来问问你,看看村长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刘满仓一听这话,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早上他还在心里头暗自惋惜,觉得陈守望那么大的一个人情,就那么用在了给屯里揽山货采购的事儿上,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
毕竟这事儿成了,可没啥好处落在他手里。
却万万没想到,这峰回路转的,陈守望的第二个人情就这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陈守望这人,也确实是个难得的仗义人,值得结交。
明明自己都已经落着实实在在的好处了,心里头还惦记着不能让刘德贵那孤老头子吃了亏。
这样一来,刘满仓就更加乐意帮这个忙了。
他当即一拍桌子,大包大揽地保证道:
“我还当陈同志你去而复返,是有啥天大的事儿要交代呢,闹了半天,原来就是这顺道往山上送点东西的小事情!”
“这刘德贵平时一个人守在山上,没少帮我们屯子盯着山火、撵那些下山祸害庄稼的野牲口。”
“每年冬天,有青皮子下山,都是他提前给报的信。”
“换做是以前,他那就好比是给咱们守着城门的将军,是咱们屯子的功臣,哪能亏待了他?”
“不用你说,平时我也时不时地差人给他背点米面吃食上去。”
“陈同志你要是打算托人帮忙送东西,那也就是赶巧顺路的事儿,根本没费啥劲儿。”
“这事儿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一样不落地给你送到他手上!”
陈守望听了这话,又想起刘德贵院子的光景,虽然看着偏僻,也没啥精美的装潢,质量却是实打实的,柴火米面一样不缺,
心里头便有了数,知道刘满仓这番话所言非虚。
他当即松了口气,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搁在桌面上,往刘满仓面前推了过去:
“刘村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这钱你得收着,咱一码归一码,不能让你们白忙活,至少那多送去的东西,本钱得由我来出。”
“再说了,你要是不收我这钱,那送上去的东西岂不是成了你刘村长的心意了?”
“我这欠刘老爷子的人情,不照样还是没还上吗?”
话都被陈守望说到了这个份上,刘满仓自然也没法再推辞了。
他咂了咂嘴,伸手把那摞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由衷地赞叹道:
“陈同志,你这人办事实在是太敞亮了,这可真是大手笔,这么厚一摞大团结,说给就给了。”
“山里东西可没城里那么金贵,再加上刘德贵他就一个老头子孤零零地住在山边上,能吃用多少东西?”
“这钱我就先厚着脸皮收下了,你放心,就冲这一百块钱,我至少能管他把往后三五年里的嚼头都用得足足的。”
“虎骨虽然金贵,有这一百块钱在,怎么着也算是还清了。”
陈守望点了点头,表面上算是认可了刘满仓的说法,可心里头却又没有完全认同。
毕竟这世上的很多事儿,可不能那么简单地拿钱多钱少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