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82节

  这话一出,王桂芬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谁啊?哪家的小伙子?跟大嫂说说,回头让你大哥找人打听打听去!”

  “哎呀,大嫂!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别瞎操心了!”张椿波脸一下子红了,又羞又恼。

  屋里顿时响起女人们善意的哄笑声。

  张景辰也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板凳边,打开自己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两顶帽子。

  一顶是藏蓝色的羊剪绒棉帽,帽檐宽大厚实;另一顶是深灰色带护耳的针织帽,样式新颖。

  “爸,妈,试试这个。”他把帽子递过去。

  张华成接过那顶藏蓝色的,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摸了摸厚实的绒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丝满意。

  李淑华则喜滋滋把手上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拿起那顶针织帽,翻来覆去地看:“哟,这帽子样式真新鲜,摸着也软和。”

  这时,张椿波也凑了过来,扒拉着张景辰的包,一眼就瞧见了里面还有一顶鲜艳的红色帽子,帽顶上还有个可爱的小啾啾。

  她立刻伸手去拿:“二哥,这顶红的肯定是给我的吧?真好看!”

  张景辰赶紧把包拿开,护住那顶红帽子:“去去去,这个是你二嫂的!”

  张椿波立刻撅起了嘴,一脸怨念:“二哥你变了!你结婚前对我最好了,现在心里就只有二嫂!”

  张景辰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废话,我这不是结婚了么?”

  张椿波被他噎得直翻白眼,逗得李淑华和王桂芬又笑了起来。

  张华成已经试着戴上了那顶羊剪绒帽,对着墙上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照。

  帽子大小正好,衬得他严肃的脸都多了几分精神气。

  李淑华也戴上了针织帽,护耳放下来,暖和又俏皮。

  “真合适,真暖和!好看。”

  李淑华爱不释手,又问,“老二,这帽子不便宜吧?在哪儿买的?咱县里供销社好像没这样式。”

  张景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表情不变,语气随意地说:“在大兰县买的。那边针织厂多,东西花样新,质量也好,价钱还比咱这边便宜。”

  “大兰县?”李淑华抓住了重点,停下照镜子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你去大兰县了?跑那儿干啥去了?”

  她这一问,炕上的张华成也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王桂芬和张椿波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望向张景辰。

  屋里的气氛微微变了。

  张景辰知道正题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认真:

  “昨天跟几个朋友搭伴去大兰县转了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路子。”

  他略去了遇劫和救人的惊险,刻意美化了过程,“正好认识了一个朋友,是那边红光鞭炮厂的一个领导。聊得挺投缘,人家答应帮忙,能从厂里直接拿点货出来,让我拉回咱们县卖卖试试。”

  他话说得简洁,但信息量不小。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诸葛亮还在慢悠悠地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父母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惊疑不定。

  张华成把帽子摘下来放在炕沿上,坐直了身体,盯着张景辰:“红光鞭炮厂?你还认识那儿的领导?谁介绍的?”他明显知道这个厂子,语气里带着审视。

  “吕强,吕哥介绍的。我之前不是在煤厂干过几天么,就是吕强的煤厂。

  一直跟他处得不错,这趟去大兰县就是跟他去的,正好他认识那厂里的人,就牵了个线。”

  张景辰对答如流,逻辑上也说得通。

  张华成眉头皱了起来,旱烟也不抽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席。

  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二儿子了。以前总觉得他毛躁、不踏实、满嘴跑火车。还爱打牌。

  可最近这几个月,这小子确实变了样。知道顾家了,还跑去煤厂干那么累的活。

  现在,居然不声不响跑去了大兰县,还搭上了鞭炮厂的人脉?

  听着有点玄乎,可看他说话的样子,又不像在胡诌。

  “那你是啥意思?”张华成沉声问,“想倒腾鞭炮?”

  “嗯。”张景辰点头,目光坦然地迎着父亲的审视,“爸,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得买点鞭炮烟花,市场肯定有。

  我从厂里直接拿货,成本比从二道贩子手里拿低,有赚头。投资也不算太大,我想试试。”

  他语气坚定,“就算……就算最后赔了,我也认。就当买个教训,长长见识。”

  张华成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

  昏暗的灯光下,张景辰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没有了以往那种浮躁和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认真和自信。

  这种眼神张华成在老大张景军身上偶尔见到过,名为“责任”。

  他没想到会在老二脸上也看到。

  屋里静得能听见厨房炉子里煤块轻微的噼啪声。

  李淑华手里捏着饺子也忘了放下,看着丈夫和儿子。

  王桂芬则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捏着饺子褶,耳朵却竖得老高。

  张椿波也屏住了呼吸。

  良久,张华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

  “你……真看准了?不是拿钱出去……又瞎霍霍?”他没提“赌”字,但意思很明显。

  张景辰心里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关。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斩钉截铁:“爸,这事你问大嫂就行,我们就隔壁住着,我早就不出去打牌了。

  而且于兰这也快生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比谁都清楚。我到时候打算到时候送她去县医院里生产,这样大人孩子都安全。”

  其实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家里生孩子,就因为这样更省钱。可是这样很不卫生,而且新生儿夭折的概率很大,他们家六个兄弟姐妹中间就夭折过好几个。

  听到这话,张华成是真有些惊讶了。

  张华成看着儿子清澈坚定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一直让他头疼、不成器的二小子,好像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当。

  “需要多少?”张华成直接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这是已经做了决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包饺子的三个女人虽然手上动作没完全停,但明显都僵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李淑华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老头子这么问,就是打算借了。

  可她听着这事,怎么想都觉得悬乎。鞭炮是那么好卖的?

  认识人?认识人就能稳赚?张景辰以前那不着调的样子,还深深在她的脑海里……

  王桂芬心里则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她没想到张景辰居然真的说动了公公。她希望张景辰狮子大开口,要个天文数字,这样公公说不定就反悔了。

  张景辰说出了那个盘算好的数字:“一千四。”

  “嘶——”张椿波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四!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李淑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王桂芬心里却是一喜,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一千四?这么多!公公就算想支持,也得掂量掂量吧?这可不是小数目!她仿佛看到了张景辰被拒绝的场景。

  然而,张华成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又确认了一遍:“一千四?都算好了?”

  “算好了。进货大概一千左右,剩下的四百,是预备着摊位费、打点,还有万一有点啥岔头的应急钱。”张景辰解释得很实在,“这买卖看着小,杂七杂八的事不少,手里不能没点活动钱。”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明显经过详细的计算。

  张华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三个女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点了点头:“行。要是赔了就从你往后的工资里扣。”

  张景辰笑了,知道这话是说给屋里三个女人听的。

  这话一出,李淑华“腾”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老张!这……”

  “去拿钱。”张华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拿一千五吧。”

  李淑华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看看丈夫不容反驳的脸色,又看看儿子的目光。

  良久,所有的担忧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放下擀面杖,在身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向里屋。

  王桂芬彻底惊呆了,捏在手里的饺子差点掉在地上。

  一千五啊!就这么……借了?还多给一百?

  她看着张景辰站在那里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荒乱。

  那感觉...就像...就像一场漫长的赛跑里,一直被你远远甩在后面的对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甚至……快要跑到你前面去了!

  这已经不是靠期盼对方摔倒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她感觉自己和张景军必须得做点什么了,得从正面稳住自己家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张椿波则一脸崇拜地看着二哥,觉得二哥刚才跟老爸说话的样子,简直太帅了!

  不一会儿,李淑华拿着一个手绢包走了出来,脸色还是有些沉,但动作没犹豫。

  她把包递给张景辰:“省着点花,做事多动脑子,多看多学,别一天‘扬了二正’的,听见没?”唠叨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关心钱,还是在关心人,但话是好的。

  “知道了妈,您放心。”张景辰接过那叠带着老妈递过来的钞票,心里有些感慨。

  他郑重地把钱放进棉袄内兜,仔细按好。

  “行了,别墨迹了!包多少了?先给我煮点,饿了。”张华成出声打断了李淑华的碎碎念。

  李淑华撇撇嘴,转身对王桂芬和张椿波说:“你俩先包着,我烧水,先给你爸煮点,让他先吃上。”

  然后她又问张景辰,“老二,你也先吃点?”

  张景辰看看天色,点点头:“行,妈你多煮点,我给于兰带回去一些。”

  “知道了。”李淑华应着,开始刷锅烧水。

  张景辰转向父亲:“爸,家里的三轮车,这两天我先用用?明天得去大兰县拉货。”

  钱都借了,车自然也没问题。

  张华成点点头:“用吧。冬天路滑,开车小心点,别毛毛躁躁的。”

  “哎。”张景辰应下。

  他又拿起给奶奶买的帽子——一顶深棕色的、特别厚实的老人帽,走到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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