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来了后,开始招呼众人往车上装货。
于兰也没闲着。
她看见张景辰在把苫布展开,袖子一撸就要上手帮忙。
“可别显你有孝心了。”张景辰赶紧拦住她,“这里脏,再蹭你一身灰。”
“别废话了。”
于兰推开他的手,拽住苫布的一角就拉,跟他一起扯,“我又不是没干过活。”
旁边一个装卸工看愣了,啧啧称奇:“看看人家这两口子,夫唱妇随,能不赚钱就怪了。”
“那可不。”
另一个装卸工拍了拍手上的灰,“人家这才叫过日子的,不像有的女的,天天在家啥也不干,就知道花钱。”
正说着,管事的走到车旁,手一抬:“张老板,这单子你看一下。”
他看见于兰,愣了一下,好奇地问:“这是……?”
“我媳妇。”张景辰接过单据,笑着说,“跟我去省城办点事,顺便走个亲戚。”
管事啧啧两声,笑着说:“带媳妇跑车我见过不少,带这么好看的媳妇跑车,还真是头一回见。你真福啊。”
张景辰乐了,故意板着脸:“虽然你说的对,那运费也不能讲价啊,说好的多少就是多少。”
于兰脸色一红,心里十分受用。
“哈哈,不讲不讲。”
管事的又夸了一句:“弟妹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让你小子过上好日子了。”
张景辰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却藏都藏不住。
没一会儿,货就装完了。
张景辰和于兰一起把苫布罩好,又用绳子勒紧。
于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这也没啥难的啊,我还以为多复杂呢。”
张景辰挑了挑眉:“不难?那你来开车?”
“我才不开呢。”
于兰白了他一眼,赶紧爬上了副驾驶,“我要是会开,还要你干啥?”
张景辰哈哈一笑,跳上驾驶座,发动了卡车。
车缓缓驶出造纸厂,拐上了主街。
于兰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跟个没出过门的小孩似的,新鲜得不行。
她忽然伸手指着窗外,声音拔高了半截,“哎呀,那个不是上次一起吃饭那个馆子吗?”
张景辰哭笑不得,“你是外地人啊?咋还一惊一乍的呢?”
于兰把脸贴在车窗上,“那不一样...”
卡车继续往前开,路过客运站的大牌子,向省道驶去。
于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块牌子越来越远,又转过头,看着前面延伸到天边的公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咋了?”张景辰看了她一眼。
“没啥。”于兰抿了抿嘴,“就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以后有机会多带你出去。”
“嗯。”
卡车拐过一道弯,消失在路尽头。
路边的电线杆后头,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着就阴沉沉的。
另一个矮一些,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外套,缩着脖子,看着贼眉鼠眼的。
“看清楚了?”瘦高个压着声音问。
“嗯,看清楚了。”
矮个子点点头,看着手里的红底照片,“是那个张景辰和他媳妇,俩人都在车上呢。”
“他家里呢?”
“估计就剩他小姨子自己在家了。”
矮个子舔了舔嘴唇,“我昨天打听过了,他小姨子一直在帮忙带孩子。那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
瘦高个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矮个子赶紧凑上去划着火柴,用手拢着火苗,小心翼翼地给他点上。
“大哥,咱啥时候动手?”
“不急。”
瘦高个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手指头夹着,眼睛眯起来看着远方,“他家附近那几条胡同,你都转遍了?”
“转遍了。”
矮个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后半夜基本没人,除了几个老太太家里亮着灯。
再不,就是隔壁他大哥一家三口。”
瘦高个皱了皱眉,烟停在半空中:“他大哥?”
“嗯。男的天天早出晚归,女的还怀孕了,俩人晚上睡得早。”
瘦高个把烟头丢在地上,拿脚尖碾了碾,露出一丝了然:“怀孕了.....那就好办了。”
矮个子的眼睛亮了,亮得跟闻着肉味儿的野狗似的:“那咱……”
“嗯!就今晚。”
“知道了。”矮个子点点头,脸上的笑带着一股邪气。
瘦高个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国道。
他心里想着:前几天酒局上,一个朋友喝多了,无意间漏了几句——
“那个张景辰可真本事,一个多月买了三台大车,家里彩电、洗衣机也置上了。干运输的家里现金肯定少不了。”
————
送走了张景辰和于兰,于艳关上门,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清静了。
她伸了个懒腰,又爬回炕上,眯了二十分钟,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睡得晚,困得不行。
刚眯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摇篮里的张平安“咿呀”地哼哼,要醒了。
于艳一翻身,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孩子,嘟囔着:
“哎呀我的小祖宗,刚天亮你就开工啊?还让不让小姨睡了?”
张平安不理她,继续“咿咿呀呀”地发表演说,两只小脚把被子蹬得扑扑腾腾的。
于艳叹了口气,把头发胡乱一扎,穿着鞋去厨房热奶。
她趁着炉子里的火还没灭,添了两根劈柴。把奶瓶坐在锅里,温着。
然后她把早上于兰留下的奶放到地窖里,那地方阴凉,能放一天,留着晚上用。
趁着热奶的工夫,她拿抹布擦了桌子,又把早饭的碗筷洗了摞在碗架上。
屋里刚收拾利索,奶也热好了。
于艳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她对自己的技术越发满意,点点头,拿着奶瓶回屋。
“来来来,开饭了啊,张少爷。”
于艳把张平安从炕上捞起来,垫了个枕头在胳膊底下,把奶瓶塞进他嘴里。
小家伙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于艳又塞进去,他又吐出来了。
小脑袋扭来扭去,就是不吃,眼睛还四处乱瞄。
“咋的?还非要看到‘扎扎’才吃啊?”
于艳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妈没在家,今天你归小姨管。不许挑食。”
张平安不理她,继续扭头,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了。
于艳赶紧把奶嘴塞进去。小家伙嘬了两口,又吐出来,准备开始‘吟唱’。
于艳急得挠了挠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咬牙,刚要解扣子。
她余光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赶紧把于兰那件没洗的汗衫从晾衣绳上扯下来,盖在小家伙头上。
小家伙闻到熟悉的味道,立马就安静了,张嘴就吸了起来,咕咚咕咚的。
于艳乐了,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好家伙,还真是‘母行千里儿必愁啊’!”
喂完奶,拍了嗝,又把他哄睡,一套流程走完,于艳觉得自己比跑了一天车还累。
她把张平安放回炕上,拿枕头在两边挡好,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都快十一点了。她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光伺候你了,我自己还没吃呢。”
于艳揉了揉肚子,忽然想起昨天老妈拿来那半只小母鸡。
那半只鸡本来是留着给于兰下奶的,但于兰走之前专门交代了,让她自己炖了吃就行。
那于艳还客气啥了?
直接开干!
她把锅刷干净,倒上油,油烧热了,葱姜蒜炝锅。
鸡块下去一炒,滋啦一声,小味儿‘挠一下’就起来了。
她一边炒,一边哼着小曲:“小鸡儿小鸡儿你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
你不死来我不饱,咱俩搭伙做个伴~”香味从门口飘了出去,馋得屋里的小黄都开始叫唤了。
于艳拿勺子舀了口汤,咂咂嘴:“嗯,可以。炖一会儿就能吃了。”
盖上锅盖,回到屋里,她歪在炕上,眼皮开始打架。
想着就眯一会儿,结果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她梦里正啃着鸡腿呢,忽然听见“哇”的一声,张平安又醒了。
于艳一激灵爬起来,过去一摸,原来是尿布湿透了。
“你可真行。”
她嘟囔着给孩子换尿布,“一天天的,吃完了拉,拉完了吃,比神仙都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