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232节

  于艳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看着于兰,可怜巴巴地说:“姐,要不咱们先吃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于兰看着桌上凉了大半的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那咱先吃,给你姐夫留出来一半,在锅里温着。”

  “好嘞!”

  于艳立马乐了,伸手就去拿筷子,刚要端盘子,就听见外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了,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张景辰的声音:“我回来了!”

  于艳一下子蹦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欢呼道:“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于兰也站起来,快步迎了出去,脸上的担忧瞬间散了。

  张景辰站在客厅,灰头土脸的,棉袄袖子上沾着不少沥青和泥点,头发上还沾着草屑,脸冻得通红,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路上耽误了会儿。”

  于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赶紧冲于艳说:“快去,打盆热水让你姐夫洗洗脸。”

  “好嘞!”于艳一溜烟跑进厨房。

  “可算回来了,路上冷不冷?累坏了吧?”于兰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帮他解棉袄的扣子。

  “不冷,车里有暖风。”

  张景辰把棉袄脱下来递给于兰,里面的线衣也沾了不少灰,于兰伸手帮他拍了拍,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没一会儿,于艳就端着满满一盆热水进来了,还拿了干净的毛巾。

  “姐夫,水给你打好了,你快洗洗。”

  张景辰洗了把脸,又用热水擦了擦手,感觉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

  刚擦完脸,于艳又端着个木盆过来了,里面是温好的热水,往他脚边一放:

  “姐夫,你快泡泡脚,解解乏。”

  “行,我们小艳越来越懂事了。”张景辰笑着坐在炕沿,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于兰慢慢挪到他身后,伸手就给他按起了脖子。

  刚才他一进门,她就看见他时不时地晃脖子,肯定是开了一天车,累得颈椎难受。

  于兰的手劲不大,却按得很到位,他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张景辰看着姐妹俩忙前忙后地围着自己转,桌上摆着热乎的饭菜,心里是一阵舒心。

  男人在外头打拼,不就为了回家这一刻吗?

  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转身递给于兰:“给你的。”

  于兰接过来一看——是个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上镶着细细的白边,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张景辰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递给于艳:“也有你的份儿。”

  于艳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块浅蓝色的手帕,上头绣着两朵粉色的荷花,针脚细密,活灵活现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姐夫,这哪儿买的?太好看了!”

  张景辰笑着说:“在大兰县顺便买的。”

  于艳拿着手帕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姐夫,你也太会买了叭!我长这么大,还没用过这么好看的手帕呢。”

  于兰也摸着手里的手帕,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抬头看了张景辰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行了别摆弄了,赶紧端菜吃饭,我都快饿死了。”张景辰笑着说,脚也泡得差不多了,擦干净穿上了拖鞋。

  于兰把收音机打开,里面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欢快的歌声混着饭菜的香味,满屋子都是过节的热闹气息。

  张景辰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口肉,一口大米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别噎着。”于兰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跟前。

  张景辰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嗯”了一声,筷子却没停。

  一顿饭风卷残云,四菜一汤见了底,张景辰筷子一丢,起身回炕头一歪,长长地出了口气。

  于艳开始收拾碗筷去厨房刷碗。

  于兰坐到炕沿上,张景辰顺势躺下,脑袋枕在她腿上,眯着眼消食。

  收音机里放着歌,李谷一的《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声音悠悠地从收音机里传出,让张景辰不由得想起他当牛马的那些年。

  “这趟活儿顺利不?”于兰低头看着他,手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

  “还行。”张景辰闭着眼,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上一递,“干了三趟活儿,运费一共结了五百一。”

  于兰接过钱,愣了一下:“这么多?”

  于兰数了数,把钱叠好,递给张景辰,说:“你留着呗,出门在外身上没点钱不行。”

  张景辰懒洋洋的说:“上次你给我那五百还没怎么花呢,带太多钱出门不安全。”

  他又把钱塞回她手里,笑着说:“我身上的够用了。”

  于兰捏着钱,心里又高兴又踏实,笑着说:“这一趟就赚五百!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买车借的钱就能还上了。”

  “这点钱算啥?”

  张景辰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等我下趟活儿去省城跑一趟,摸摸路子。然后进点时髦的服装回来卖,到时候让你知道啥叫赚快钱。”

  于兰一下子愣住了,看着他:“又要做买卖啊?那这车不是白买了?”

  “咋能叫白买呢?”

  张景辰笑着说,“车我照样开,运输的活儿不能撂下,就靠着拉货顺路去省城呢。不然空跑过去多亏的慌?”

  于兰更懵了:“你开车跑活儿......那谁卖货啊?”

  “你啊,等你做完月子,你去卖货呗。”张景辰指了指她,一脸理所当然。

  “我?”

  于兰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买卖....”

  张景辰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把那个‘吗’字去了。”

  于兰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遍:“我能行?”

  “对咯。”

  张景辰笑着点头,“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再说这卖货的事儿,交给别人你放心啊?”

  于兰想了想,点了点头:“自家买卖交给外人我肯定不放心。但是……孩子咋办啊?”

  张景辰抬了抬下巴,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笑着说:“不是有你小妹呢吗?”

  于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厨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于艳正在刷碗,嘴里还哼着歌。

  她回过头,看着张景辰,又好气又好笑:“好家伙,你真是把小艳当成咱家丫鬟了啊?”

  张景辰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嗷。她要是不愿意干,咱就花钱雇别人呗。”

  于兰想了想,点点头:“那到时候你去问她吧。”

  “行。”张景辰又躺回去,脑袋枕在她腿上。

  于兰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白天的时候,马哥来家里找你了。”

  “天宝?”张景辰睁开眼,“说啥事儿了么?”

  “给咱家送包子来了....野猪肉馅的。”于兰说,“说他家的面食店打算明天开业。”

  张景辰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儿啊,我看看明天抽空去看看。”

  于兰低头看着他,伸手点点他额头:“光看啊?不得给人家包个红包?”

  张景辰一瞪眼:“放肆!这事儿还用你说?你男人我是那不懂事儿的人吗?”

  于兰被他逗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

  张景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脸得意:“这还差不多。”

  俩人正说着,厨房突然传来于艳的喊声:“姐,姐夫。你们快出来看看!”

  张景辰和于兰对视一眼,起身往厨房走。

  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水汽,于艳正拿袖子擦玻璃,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看。

  张景辰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瞧——愣住了。

  外头亮了。

  不是一家一户的亮,是整个胡同都亮了。

  一堆一堆的火,从各家门口往外延伸,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火龙。

  火光跳跃着,把胡同照得通亮,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地晃动。

  胡同里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了,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围在火堆旁边,说说笑笑。

  有人在往火上撒东西,“呼”的一下,火苗窜得老高,照得人脸都红了。

  孩子们最兴奋,围着火堆跑来跑去,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这是当地的老习俗,正月十五“洒灯”。

  每年的这天晚上,家家户户都会用锯末子拌上煤油,从自家家门口开始,每隔两步远,就在路边点上一小堆,星星点点的火光顺着胡同连成一串,像是一条发光的河。

  不光是路上,有些人还会在家里的粮仓、水缸、井台、猪圈,甚至连鸡窝旁边,都会点上小小的油灯,祈求新的一年五谷丰登,家宅平安。

  有条件的人家门口都挂着大红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悠着,红光映着雪,亮堂堂的,象征着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洒灯的寓意——

  一来是给已故的祖先亲人送去光明,照亮他们回家的路,寄托哀思,尽孝道;

  二来是祈求新的一年里,全家顺遂平安,人丁兴旺,日子越过越红火;

  三来是驱赶邪祟厄运,给路边的孤魂野鬼引路,保佑新的一年里,家宅安宁,没灾没难。

  “好家伙,这都开始洒灯了。”

  张景辰笑着说,转身就去客厅的柜子上翻,“咱家的炮仗还剩了不少,正好拿出去放了,凑凑热闹。”

  于艳一听,眼睛都亮了:“我也去,我也去。姐夫,我帮你拿。”

  三人穿好棉袄出了门,外头的热气扑面而来——不是温度的热,是人气儿的热。

  张景辰没让于兰往胡同口去,外面天冷,路也滑,就让她在自家院门里站着。

  院门一开,外面的热闹气一下子就涌了进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

  胡同里这会儿全是人,大人们笑着唠嗑,声音闹哄哄的,都是烟火气。

  张景辰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大哥家,院门紧闭,灯也没开,就知道大哥大嫂肯定是带着孩子去父母家过节了。

  他刚把炮仗放在院门口的石头上,旁边院子的周大爷就背着手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张二回来了?这趟出去跑车咋样啊?顺不顺利?”

  “挺顺利的周大爷。”

  张景辰笑着说:“就是跑了两趟近活儿,没往远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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