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端起枪,眯起眼睛,往头顶树梢一看,正好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叫着。
他轻轻调整角度,屏住呼吸。
“砰!”
枪响的同时,一只麻雀应声在树上爆开。
“打中了,打中了!二哥你太牛了!”张景才大叫着跑过去,想把麻雀捡回来,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一群人围着看,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群人,就这么你一枪、我一枪,直到盒子里的子弹全都打光了,几人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枪。
一个个脸上通红,满头是汗,心里却爽得不行,比吃肉喝酒还痛快。
这才是老爷们该玩的东西。
几个人说说笑笑,扛着枪,踏着夕阳往回走。
张景辰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于兰三人,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又是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一坐下,男人们就忍不住开始吹嘘下午的战绩。
“富哥那枪法,真绝了!”
“二哥更厉害,直接打下一只活的麻雀呢!!”
给于艳听得眼睛都直了,一脸羡慕:“真的啊?麻雀都能打下来?”
于兰一脸无语,看着一群跟小孩子似的男人,说道:“看把你们能的,快吃饭吧,大哥们,菜都凉了。”
“嘿嘿。”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吃完晚饭,天已经擦黑了。
张景辰把弟弟妹妹、于富于艳、史鹏一个个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路上慢点,雪滑。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景辰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他一回头,就看见于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笑。
“累了吧?”于兰问。
“一年难得这么热闹一次,不累。”
张景辰拉住她的手说:“我先去给你烧点水,然后试试这个新浴桶怎么样。”
“好。”于兰一脸期待地说道。
他走进厨房,把灶坑里的柴火挑得旺一点,烧了一大锅开水。
等水开后,张景辰先舀了几瓢热水,倒进那个崭新的松木浴桶里,把里里外外烫了一遍,既去了木头的生味,又消了毒。
等水温调得刚刚好,不烫不凉,他才伸手对于兰说:“来,试试水温。”
这大冬天的,能泡个热水澡,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张景辰细心地扶着她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一下子漫到于兰胸口,暖意从她脚底一点点往上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他坐在桶边,拿着木瓢,时不时给她肩上浇点热水。
“咋样?舒服不?”
“嗯……太舒服了。”
于兰靠在桶壁上,眼睛微微眯起,一脸满足,“比去大众浴池还舒服,而且在家里还卫生。”
“而且.....哎呀,你可真好。”她似乎词穷了。
张景辰看着她惬意的模样,也咧个大嘴跟着傻笑起来。
于兰睁开眼,看着他,又想到屋里的洗衣机,轻声感叹:
“景辰,你说……这才过去多久啊,咱家的日子就变了这么多。”
她从以前吃了上顿愁下顿,到现在有吃有穿,有洗衣机,有浴桶,还有一群热热闹闹的亲人。
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张景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笑了笑,笃定地说:“才刚开始,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等以后,咱还要盖小洋楼,开小汽车。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让所有人都羡慕。”
“小洋楼么......”于兰痴痴地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对,就是小洋楼!”张景辰自信满满地说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下巴搭在浴桶边的毛巾上,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
? 第187章 手心手背
大年初四,下午一点半,天气清朗。
张景辰从范德明老丈人家的院门里走出来。
他抬手拢了拢棉袄袖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张景辰昨天就琢磨着,范德明夫妻俩初二得回娘家拜年,特意一早过来等着。
想找他唠唠嗑,顺便再问问厂里的一些门路——毕竟想买车、跑买卖,多打听点消息总没错。
可谁成想又扑了个空。
方才范德明的老丈人带着歉意说了半天,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奈:
“景辰啊,实在对不住,又让你白跑一趟。德明和我家闺女,前天就打电话托人捎了话回来。
说厂里这几天太忙,俩人实在抽不开身,还得等过个三四天,忙完这阵子才能回来。”
张景辰只能笑着劝了他两句,说正事要紧,不碍事,可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失落。
此刻走在去往父母家的路上,张景辰的心思从范德明身上,挪到了买车的事儿上。
一想到这里,张景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初二、初三算是他这几个月以来过得最舒坦、最清闲的两天。
没有各种事情打扰,就他和于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
这两天,俩人都是从早上赖到晌午,炕烧得热乎的,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炮仗声,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于兰靠在他怀里,给他剥瓜子,他就给于兰揉肩膀,二人饿了就热一口剩下的酱驴肉、剩饺子,不用费心思做饭,
不用应付来来往往的亲戚,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躺了两天,那种卸下所有疲惫的松弛感,别提多得劲了。
但这温柔乡并没有腐蚀他的意志,反而让他心里越发笃定,得赶紧把车买下来,然后好好干,让于兰和孩子以后能一直过得这么舒坦。
所以今天一从范德明老丈人家出来,他就急着往父母家赶。
特意挑的这个时间,昨天是初三,父亲晚上肯定在跟朋友喝酒,下午这会儿,家里应该刚吃完饭。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父母家的院门口。
张景辰推开自家院门,院里安安静静的。他把脚上的雪,在墙上磕了磕。
拉开门,喊道:“爸,妈,我来了。”
推开里屋门,父亲张华成坐在炕边,正吧嗒吧嗒抽着烟。
李淑华坐在炕里,手里拿着钩针,不知道在织着什么东西。
“老二来了。”
李淑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活儿没停,“今天怎么这么闲着,于兰还是没好点啊?”
“好多了,这会儿在家睡觉呢,我就没叫她。”
张景辰往旁边凳子上一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有点奇怪,“家里今天挺静啊?弟弟妹妹呢?大哥大嫂也不在?”
李淑华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抿了抿线:
“小波跟几个姑娘出去串门子了,景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上午没见人影。
你大哥大嫂带着小雨出去找朋友吃饭去了,说是好久没见朋友,聚一聚。”
说到老四张景才,她脸上还露出点欣慰:
“也就景才最近还算听话,没成天在外头野,知道在家帮我扫扫院子,这会儿在屋里学习呢。”
张华成瞥了张景辰一眼,那眼神早就知道儿子今天来干啥的。
张景辰也不绕弯子,往前凑了凑,“爸,我之前跟你说那事儿……你帮我问了没?”
张华成吧嗒一口烟,慢悠悠吐出来,才开口:“问了,能不问吗?你这事儿催得跟火上房似的。”
张景辰眼睛一下亮了:“咋样?有信儿没?”
“嗯,车倒是不少。”
张华成抬了抬眼皮,语气平平,“我托咱们县运输公司的朋友问了问,他们那儿最近有一批退役下来的车,要内部处理。
东风EQ140、解放CA15,还有太脱拉,这几种都有。”
张景辰听得认真,连连点头。他上辈子跟车打了半辈子交道,对这些型号门儿清。
“太脱拉不考虑,那车劲儿是大,可太费油,一般人养不起,配件也难找,坏了都没地方修。”
“东风EQ140是好车,劲头足,就是太贵,二手也不便宜,咱现在犯不上。”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拿定了主意:
“爸,我就买那个解放CA15吧。皮实,抗造,大街小巷都能跑,配件遍地都是,修也好修。”
张华成微微一怔。
他本来还想给儿子分析分析利弊,没想到张景辰比他想得还明白,一口就咬死了解放CA15。
这小子,是真把这事放在心上琢磨透了,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华成点了点头,“这批车都是要退役的,车况还算过得去,拉货跑短途都没问题。”
张景辰紧接着问:“爸,你找的运输公司里谁啊?”
“老赵,以前在一个单位干过活儿,那阵子他没钱吃饭,经常来咱家吃。”
张华成咂了咂嘴,说道,“这批车内部抢得厉害,好多人盯着,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你要是真想好了,等他们初六一上班,咱就过去一趟,价格什么的等看了车之后,再当面说。”
“行!”
张景辰一口答应,胸口一阵发烫,兴奋地说,“爸,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
张华成看着儿子这股子劲头,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犯愁。